沈愈顺从让沈彻的怒气值降为零,他亲自驾马车,从未体验过的新鲜感,从皇陵一路,不由地欣赏两旁的景色。
天渐显鱼肚白,深秋的晨露如薄雪一般冰冷刺骨,清澈粼粼的护陵河上结了一层冰,有鸟在上面蹦蹦跳跳磨爪子,天际的霞光慢慢发散,镀在沈彻的脸上,是皇宫里永远看不着闻不到的陌生气息。
难怪让沈愈乐不思蜀。
这偌大的江山即使都是他的,也不能遍及每个角落。
看来他以后一定要定休息日,与沈愈游玩山水。
就这些在心里规划了一番,沈彻突然掀帘子往里一瞅。
猛然跳动的心又急速平静下来。
沈愈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熟睡着。
马车的速度慢下来。
霜露并未被霞光稀释,太阳也并未成功升上来,到了正午,天依旧青得发黑。
终于,车驶近京城门口,停顿片刻,马车继续驶入城内,而一道白色身影翻身上马,往城外奔去。
沈愈一路狂奔到乱葬岗,在腐臭漫天的尸山里扒寻,人骨、兽肢随处可见,这里是肉食动物的觅食天堂。
他胡乱奔找一番,发现不远处三只巨大的飞禽,正展翅聚集啄着什么。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别吃他,不要吃他,求你们不要吃他…”
三只变异黑乌鸦又齐齐进攻,一个衣衫破烂,头发凌乱,满身血迹的男人正挥着胳膊赶,他的胳膊后背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
沈愈飞冲过去,鎏金狼眼弯刀将三只黑乌鸦的头瞬间削了下来。
“王爷…”
沈愈看着面前血淋淋的男人,依旧不想直视他的脸,“高见青在哪?”
湛青跪在地上,颤抖着往旁边指,“我,我只找到这么多,被那些怪鸟吃了他的腿、眼睛、还有耳朵…王爷…小人尽力了,小人能力低微,护不住高见青…”
一道乍闪,轰隆的雷声似要将天击垮,直至又一道闪电击在他脚边,烧起绿色火苗,他才以一种看到怪异生物却被指认成他心爱的马的恼怒,走近几步,弯低身,眼珠子慢慢与湛青那双发颤的眼珠子对上视。
“你说这只剩一个空壳脑袋,一条腿半个肚子,不知道哪里给我凑来诓骗我,把我当傻子忽悠的烂臭东西,是高见青?”
“是,不是,对不起。”
空壳脑袋上的刘海依稀能勉强凑做是爱心形状,那一条腿也明显是红石榴马蹄,半个肚子里的残渣…
湛青补充道:“是红薯的残渣。”
沈愈狼眼弯刀亮在湛青眼前,“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湛青右手一直护在胸前,从里掏出一条完整无损的马尾,那马尾细如丝,在黑压压的光线下,泛着丝绸般的亮滑。
沈愈淡定得出奇,突然问:“皇兄说高见青在他派太医去看的时候就死了,你是怎么跟我承诺的,我又是如何相信你的?”
“他骗人,明明是他派几名银甲武士将高见青带走,小人追着拦,被他们打下悬崖,还好顺着藤蔓爬上来继续追,追至乱葬岗,那几名武士拿着血淋淋的剑正骑马返回,小人到处找高见青的尸体,本来都已经找全了,可那几只食肉鸟,小人怎么也敢不走…怪小人无能,没能护住全部尸身,王爷…王爷你与圣上发生了什么,为何他要将高见青置之死地,为何啊!”
“放肆!”沈愈弯刀抵在他喉咙:“你竟敢污蔑当今天子!”
“啊?”湛青立即明白过来,“您怀疑是我?”
“难道不是你?”沈愈反问道:“你与他同吃同住,形影不离,你负责他的饮食起居,不是你还有谁?”
“王爷,您怎么能如此不明是非,胡说八道。”湛青反驳道:“您一直对我恩重如山,我待高见青如亲兄弟,我有何理由作死,要冒生命危险与您为敌杀害高见青,我不是疯子啊!”
轰隆一声,大雨滂沱而下,不过片刻,整个乱葬岗浓烈的尸臭气不减反增,让人吸一口几乎可以呛死过去。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小人以我全家起誓,如若小人害死高见青,我坟里的娘永世不得超生,以及我尚在世的妹妹不得好死。”
随即弯刀一划,湛青直挺挺倒地,他眼珠子一直盯着沈愈,乌黑的嘴唇被雨水浸泡,试图解释什么,但发不出声,伸起手指着的方向,白色身影最后变成一个点,被暴雨淹没。
沈愈又一路疾奔,仰天大吼,远处深林里的鸟兽惊飞一层又一层。
“究竟什么是真的!到底什么是真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是真疯了,痛苦地嚎叫了不知道多久,奔到京城,踢翻守卫,雨天路上的行人极少,但还是个别挑着担背着米戴着斗笠的行人被撞翻,他管不了那么多,他要回去看看高见青是不是还在,他有预感,高见青还在马房里乖乖吃草,等着他回来一起夜骑。
“王,王爷…快看,是王爷回来了,快去通知周伯…”
沈愈翻身下马,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王爷…”
两门卫赶紧将人扶起。
“别碰我,都滚开!”
沈愈提刀便挥,跑到后院马房,“高见青,高见青,你出来啊,你出来啊,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离开你了,高见青…你给我出来…你出来好不好,不要吓我…”
将马方掀了个底朝天,甚至一些旮旯角落的地方都找了,沈愈急不可耐地冲出后院,往他们夜骑的后树林跑去,一路跑一路喊,还没等他看到高见青亮马蹄的峭壁,身后的马蹄群便追至而来将他团团围住。
“逍遥王,卑职奉圣上旨意,捉拿您归案,您老实点跟我们走吧。”
“滚开!”
“我奉劝您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圣上下令,如果逍遥王反抗,格杀勿论!”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格杀勿论,来吧,我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从这里活着出去。”
“给我上!”
.
逍遥王府内,混乱不堪,衣服鞋子,桌子凳子乱一地,用鸡飞狗跳来形容都不过份。
“快点,你拿这个,这个瓷碗可以卖不少钱,还有那个金壶,玉盘是我先抢到的你别抢我的…行了行了,逃命要紧,快,快跑…
周伯在一旁追着撵着叫他们停下,恐吓威胁什么话都说了,多半人根本听不进去。
“你们,唉,你们最好规规矩矩把东西放下再走,王爷要是回来看到了,只怕你们有命拿无命跑……王爷,王爷您您回来啦…”
“周伯你吓唬谁呢,我看您也赶紧拿点值钱的东西逃命…啊啊…”
顿时亮格色的窗户上飞出几七八道血痕,所有拿东西没跑出府的人都成了沈愈的刀下魂。
“周伯?”
周伯等人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
“周伯。”
“王王爷,奴才在这…”
“出来。”
“哦。”
“你们没偷没抢,怕什么?”
“王爷,是您身上的血迹太吓人了,您没事吧…那些去堵您的禁卫军…”
“无事,他们都去了该去的地方。”
“哦哦。”
沈愈瞧着周伯捂着胸口松了一口大气,问:“只是因为我身上的血迹让你们害怕?难道你们看我杀人不害怕?”
“哼!能让王爷动刀,那必定是罪该万死,像这些平时好吃好喝每月奉银能买五袋大米的白眼狼,死不足惜。”
“哈哈哈哈,我竟不知周伯有如此体魄见识。”
“老奴跟随王爷多年,无一点体魄见识,想必王爷早就不用奴才了。”
“哈哈哈哈哈…”沈愈大笑几声,忽然将狼眼弯刀怼在他胸口,“很好,那既然你如此忠心,我问你,高见青的死,凶手到底是谁?”
周伯咧着胡须嘴,一下闭嘴。
“如果你敢说不知道,或者敢说一句假话,我便宰了你。”
周伯瑟瑟发抖,眼神堪比偷鸡摸狗。
“说!”
“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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