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机云朵》
2026.6.15
郁折桉｜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我也希望被憐愛但自願扮作英雄去保護你」
——杨千嬅《勇》
*
混沌错杂的黑暗里，一切感官被猛烈吞噬，炽热滚烫的温度席卷着人的全身，长鸣的呼声夹杂着恍如隔世的人声入耳，可她却什么也听不清楚。
她缓缓掀起沉重的眼皮，眼前的一片眩晕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卖力地想要站起来看清一切，可趴在地上的身体软弱无力。
恍惚间，她伸手，费力地够到了一张早已被热焰烧得发烫的卡片。
她在朦胧间看清了那三个字——李津仰。少年眼神锋利，像是要洞穿一切，他轻勾着唇角，清隽的脸透着冲出隔膜的不羁。
她努力地想要看清那张脸，眼前的照片却越发模糊，不远处的火光仍在肆意，卡片被映照得反光，开始被混沌抹去清晰，到最后她怎样都看不清那双让她魂牵梦绕的眼，脑海中的一切变得迷蒙。
噼里啪啦的火星子愈发凶猛，她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熟悉又单薄的背影。
她心底一震，顾不得发颤的身体便踉跄地起身，朝少年奔去——
“不要，李津仰，不要去！”
少年的脚步没有停止，也没有回头。
“不要去！”
下一秒，火光将那道身影吞噬，化为一地尘埃。
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林云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急促地喘着气，浑身的冷汗在窗缝灌入室内的冬风里使她浑身发冷。
她摁亮手机，2018年1月28日。
她深呼一口气，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泪痕，转头朝窗外望去，一切风平浪静。
她终于又梦到他了。
没等她缓过劲儿来，来电铃声便打断了她的恍惚。
“林队，西郊这边的景艺酒店发生一起命案，需要你赶紧到现场。”
林云朵应下，没顾及更多，便起身打开衣柜拿出警服穿上。她对着镜子将警帽戴上，将短发撇到耳根后，随后便出了门。
一月的明槐市夜风呼啸，暖色的路灯照射在林云朵身上，肩头的两杠三星隐约泛着光。
现场局面已被控制好，几位警察围着酒店大门贴好了封条，见林云朵一来，其中一位赶紧和她说明现场情况。
“报案人是那个男人，”男警指了指另一头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他住在受害者隔壁，没有关窗，大晚上闻到一阵疑似尸体的恶臭味，就报了警。”
林云朵朝那方向看去，随后一愣。男人也愣在原地。
“林云朵？”男人脸上出现笑意，“没想到多年不见，再次跟你相见是在这种场合。”
男人叫陈至，是林云朵的高中同学。
林云朵叹了口气，“是啊，你居然成了报案人。”
没有过多的寒暄，陈至便被送上警车，前往市局做笔录。
林云朵来到第一现场，映入眼帘的画面过于血.腥，但从警六年的她已经能做到面无表情云淡风轻。警员配合着她收集线索、取证，但凶手反侦察意识很强，现场并未留下多少痕迹。
那头的组员正调取监控，这边的尸体已被拉走交给法医。维持好案发现场后，林云朵等人回了局里。
她站在审讯室外，隔着玻璃看向里面坐着的陈至。
“为什么你一闻就断定隔壁死人了呢？”男警问。
“你知道同类排斥吗？”陈至定定地看着男警，“人类天生就排斥同类的尸体，潜意识里已经安装了警铃，我爸以前就是屠夫，动物的血跟人的血是不一样的，所以一闻就知道死了人。”
在一番询问后，陈至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
审讯的男警带着笔录朝办公室走去。林云朵站在走廊上，看向陈至。
“林云朵，我记得上次见面是大学毕业那会儿吧。”陈至朝她走来，“你变化真大，如今已经是副中队长了。”
林云朵勾唇，“你的变化也挺大的，变老实了。高中那会儿最皮的就是你们几个。”
“什么叫变老实？我只是在岁月沉淀里变得沉稳了而已。”陈至轻笑，目光瞥向她肩膀上的臂徽，“行了，知道你有案子要忙，就不跟你叙旧了，留个微信吧。”
林云朵点点头。她上大学后便更换了手机号码，从前的同学大部分都没继续联系。
接下来几天，林云朵都全身心投入案件里，这不是一起小事件，是故意杀人案，甚至将受害者的手臂和脚肢解分尸。凶手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警方展开对有前科的可疑人员的调查。
出了这么大的事，林云朵根本不敢合眼，熬了几个通宵。
“林队，你今晚回去休息吧，省局那边派了人来，你都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一名女警正搅拌着泡面，抬头看向在白板上涂涂画画的林云朵。
几天的奋战的确让林云朵累得彻底，她答应下来，等省局的人到了后，终于放心回家睡觉。
睡前，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林云朵点开一看，是陈至发的。
「下周六咱们举行高2008届8班的同学聚会，你来吗？这次请来了不少人，毕业十周年了，是该好好聚一下了。」
林云朵下意识地拒绝：「不了，我有案子要忙，估计没时间。」
陈至回复得很快——
「知道你忙这个大案子，但我相信我们林大警官这两天就能破案。地点我发你，一顿晚饭不打紧的。」
「林云朵：行吧。」
没过几分钟，叶霖就发来了信息。
「叶霖：云朵，他们办了个高中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林云朵：去，陈至联系我了」
叶霖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叶霖是林云朵最好的闺蜜。这么多年来，包括叶霖，一直和云朵保持联系的同学有几个，都是从高中就开始关系很好的人。确认他们都会参加后，林云朵终于进入睡眠。
-
侦查组连轴转了几天，终于寻得蛛丝马迹，林云朵带队抓到了犯人，这件案子到此告破。
林云朵走出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手，随后泼了一捧水到脸上，她双手撑住台面，抬头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女人额间碎发微湿，乌黑短发被撇在耳后，唇色因疲惫有些发白。
她竟然留了十年的短发了。还记得十八岁那年，她的头发长到腰间也舍不得剪，后来上警校前还是咬着牙看着自己的长发落地。
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林云朵擦干手后接通电话。
“云朵，你在忙吗？”
“刚忙完呢，怎么了妈妈？”
许昭岚声音温柔：“辛苦了宝贝，你这几天肯定又没怎么睡吧，等一会儿就好好休息。”
“有封信送上家来了，写的是你的名字，我没打开，给你寄过去了。”
林云朵微眯眼眸。
信？
“好。”
林云朵所在的是明槐市的市局，而妈妈在省内的昌楠县，她的故乡，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睡了一下午后，林云朵化了个淡妆，涂了喜欢的正红色口红，前往陈至给的地址。
她朝那家餐厅走着，老远就看到一道瘦削的身影。
叶霖朝她招招手，她快步走过去，便被叶霖挽住手臂。
“你看你，这几天没少加班吧，这黑眼圈化了妆都还有一点。”叶霖揉了揉林云朵的头。
林云朵苦笑，“是啊，有个大案子，的确忙疯了。”
“陈至那傻逼点了几箱酒，感觉今晚得不醉不归。”叶霖边走边道，“咱们别等熊燃了，先进去吧。”
还没进包厢，房间里便传出来几人嬉笑的声音，林云朵轻笑一下，估计又是高中班上最皮的那几个。
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是几副老面孔。
“林云朵，叶霖，终于给你们盼来了。”陈至起身，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叶霖挑眉，“陈至，这么多年过去，你这人看上去都不一样了。”
“人都是会长大的。”
叶霖拉着林云朵走到座位前坐下，两人对视一笑。
“叶霖，你怎么还跟十年前长得一模一样？”有人看向在他身旁落座的叶霖。
“本女孩是不老童颜，当然永远跟十八岁一样嫩。”
“是是是女王。”
“......”
没过多久，大家都陆陆续续到了，总共十几个人。
十年光阴如海浪翻滚，席卷走了人们的光辉岁月，留下潮涨之时送上岸的青春碎片回忆。
林云朵扫视着众人，不知为何有一股暗流于心底涌动，连带着她脑海中对上人脸的回忆，一同发烫。
是啊，十年了，真是太快了。
人们在长大，随后褪去了青春期的稚气。
“我跟老林随便点的菜，你们要是有其他需要的，随时加菜。”陈至微笑着，看着大家开动。
“老陈，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当年班上最皮的就是你！”
陈至耸肩，“可不是我啊，谁敢抢熊燃和蒋棋的名号？”
熊燃将手搭上陈至的肩头，“兄弟，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当年的战绩兄弟们都记在心里呢。”
随后他指向地上那堆啤酒箱，“好不容易聚一次，今晚都说好了不醉不归哈！”
“不醉不归！”
林云朵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碗里的菜，饶有兴趣地听着大家聊天吹牛皮，她偶尔也接上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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