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带着他们几人,一路直奔江都西郊,看着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应执眼中的担忧愈深,行到半途,他从马车里飞身而出,先一步朝廖云心家中去了。
周煜只得吩咐车夫再快些,朝着店小二所指的方向追上去。
入目已是人去楼空,院中的门都未闩,应执一个个房屋走遍,连橱门都打开,不见廖云心的身影。
伙计和周煜匆匆赶来,周煜一眼看见床下他曾派人搬来的木箱,凑上前打开,里面的钱财仍在,他爱抚地摸摸这可都是他的家当,他挥手示意跟来的差役:“快,抬上马车。”
他辛辛苦苦积攒的银子可不能白白落在山匪手里,太荒唐了,若真传出去,他还怎么面对同僚。
“慢着!”应执抬手挡下,一旁的周煜恨不得抱上去,冲他喊:“你干嘛,白把银子送给山匪,敢情不是你的钱,这钱我不借了!”
这周煜也是个聪明人,到了自个倒糊涂了,应执冷眼看他:“他们就是冲这个来的,你把这箱子挪了,万一他们下杀手怎么办。”
怪他,他这几日太大意了,虽然偶注意到一个两个鬼祟的人,但只以为是附近邻里邻居...
没想到竟被城外的杂碎惦记上了。
应执看向周煜:“你快给我令牌,我去调兵现在就上黑风寨。”
“你冷静些,”周煜拖住他,“方才还商议入夜以后,都已经安排下去了,你现在急着去,他们定会有所防备,若他们真为着钱财而来,在这儿守株待兔岂不更好?”
“不行,他们已经把人掳走了,人尚且在他们手中,你怎知这些山匪会如何行事,你必须派一队人马给我,我现在就要去黑风寨,你带一队人在这埋伏接应。”应执坚持,言辞决然,并不是在同他商议。
临走前,应执要了周煜的腰牌,见其犹犹豫豫,他直接夺过来:“你让府衙的人全准备好,我设法把人引入城里,疏散这儿附近的人,你尽量在这儿把入城的人围了。”
看他执意,周煜无奈拍拍他的肩,正色叮嘱道:“万事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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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了。”小舟透过门缝看见有人走过来,双手握着绳子反背于身后,廖云心上前又帮他多缠了几圈,伪装妥当。
山老大的身影立于门口:“来人,把这小娘子给我带走,”他一把推开挡在廖云心身前的小舟:“你在这充什么英雄,有你说话的份儿么,把你卖了都卖不出三文钱。”
山匪准备放廖云心回去取银子,留小舟在这儿做人质,将他们二人分开。
廖云心亦后退一步:“不行,你们放了我,万一出尔反尔,拿我弟弟威胁怎么办,要走我们二人一齐走。”
只见山匪把刀往地上一插,梗着脖子:“哟,你个小丫头,还轮得着你和我谈条件了,你们现今是阶下囚,怎么的还得我们护送你俩不成。”
廖云心不能将小舟独自一人留在这狼潭虎穴中:“我在钱庄还存了一些银子,若能放过我们二人,这些全都奉上。”
人命总比金银贵重,她顾不得多想,将家底交代了。
“嘿,你这丫头片子。”
“要不你就将我们二人都杀了。”廖云心也不怕他,她由山匪自己选,要么押着他们二人去取银子,要么就一刀毙命,这两条路,不难选。
“一块都带走,真是麻烦。”山老大一声吼,众人不敢再多言。
有几个人仍然不停在山老大旁吹耳边风:“不行啊老大,得防着有诈啊!”
“啰啰嗦嗦麻烦死了,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子,诈诈诈,能有什么诈,咱们这么多人,能让他俩跑了?”他攥紧了刀,“真有诈,那就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怂蛋就留在寨子里等着,其他人跟我走。”
隐隐传来几声摔碎瓷碗的声音,复又冲过来几人,身上还带着酒气:“老大,我们跟你去!”
廖云心就这样冷眼看他们要踏破扬州城门的豪情状语,哪怕想假装被吓到也装不出来了。
寨子里留了一批人,山老大和一部分人押着他俩,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山下走。
阴云遮月,林子里几道黑影闪过。
应执的目光紧盯着他们,他招来差役:“你们先绕上黑风寨,摸清寨子里还余下多少人,若人数悬殊太大,在路上留下印记,等我接应。”
他则潜入林中,不远不近地跟在这群山匪身后。
路上的山匪不时回头打量:“老大,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怂蛋就滚回去!”山老大大摇大摆地拎着刀走,眼睛不时瞟一瞟车上的人。
廖云心和小舟始终乖顺地坐在车上,把手藏于身后,两人都没有轻举妄动,山路崎岖,廖云心并不熟悉,此时若是跑了,万一不慎跌入山崖,更无生还的可能,还不急,还得再等等。
一旁的山匪还在嘀嘀咕咕:“老大,一会儿我们是不是再让小六子送她们回去,咱们哥几个没有路引啊...”
跟在车后的小六子听到这句,硕大的身躯缩得和鹌鹑一样,生怕又挨一顿骂。
山老大点了他身旁一个还算机灵些的:“你跟他一块,你扮作小六子,陪着他见机行事。”
被点的那人脸色一沉,亦不好多说什么。
很快,遥遥望见城门,廖云心在松江府逃跑时,曾多日在城门外徘徊,了解过,正常巡值白日午时换班,下午寅末卯初,正好赶着饭点交接,到子时会再换一批,子时之后是防备最弱之时。
看这山匪并不知情,且他们大多没有身份依凭,不愿涉险,如果真顺利由那两人和她们进城,她和小舟尚且还能想办法逃跑,但要是看守的人不尽心,只怕又是一桩祸事。
她不能把山匪引入城,得趁这个时候跑。
在离城门最近的林子前,他们这群人停下,还没商议出个万全的对策。
廖云心用余光一直扫向城门,这儿还是太远了些,只怕没跑到城门口,没见到差役就被会被抓了,得再近一些。
“老大,我肚子有点疼...”
“你□□是不是还湿了!”
关键时候,众人毕竟没有路引,生怕被盘查,个个都露了怯,无人愿意随小六子一起送她们入城。
廖云心被这伙胆小匪患磨磨唧唧急死了,刚要开口,却听得林子旁另有一人喝道:“什么人?在那鬼鬼祟祟的。”
众人顿时警觉,抄起刀一齐向声音所在看去。
只见一个差役提了提裤腰带,站直身子望向这方,手还搭上腰间:“你们干什么的?”
看着眼前人身上的官服,山匪彼此心明眼亮地交换了个眼神,刚准备动手,眼前的差役没拿刀反而从腰间的口袋里翻出几个炊饼啃了起来,还不忘递给马车前的廖云心一个:“进城的是吧,要走快走,大晚上别给爷添堵,最烦你们这些晚上还不安生的人,再过半炷香的时辰,就得宵禁了。”
廖云心看着递到眼前的炊饼,握着炊饼的差役慢慢冲她眨了一下眼,在身后山匪有所行动前,她抢先站起来,凑到小舟身旁:“耽误官爷了,我们姐弟俩回乡省亲,这不,家里的哥哥们不放心我们赶夜路回来,亲自送我们一程。”
她这话一出,身后的山匪全傻了眼,他们方才推拉拒绝半天,就冲着丫头一句话,把他们都搭进去了。
身后的山匪不服,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刚起,还未上前,被山老大拉了一把,侧头用眼神警告他们,静观其变。
“那还不快进城,在这儿等谁呢。”差役催促。
看着官差手里的炊饼,是应执来她家蹭饭时,她大多应付的那种,廖云心只能顺着心中所想试一试,大胆问他:“不瞒大人,我家这几个哥哥来时匆忙,我们就住在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子,他们忘记拿路引了,可又想去家中坐坐。”
四下静默,廖云心全然不知,她此话一出,那些山匪全抬头,齐刷刷盯着差役,手臂青筋隐现,握在背后的刀寒光凛凛。
“都不容易,我瞧着你这几个哥哥也挺在意你们,这样,你们一会儿跟着我,我和守城的弟兄们打个招呼,但是你这些哥哥得趁着天明前离开,天明换值,可就不是我们这批人了。你的路引总带了吧,或者你弟弟的。”
差役说完这话,所有人悬着的心皆落下了。
廖云心想的没错,这差役如此轻而易举就应了,毫无戒备,又以炊饼示意,应该是应执提前交代了。
“有,有。”廖云心从木板车上直起身子,刚想挣开绳子,想到她背后这群山匪,只得扬起被缚的双手,拍了拍小舟,小舟半侧着身子帮她解。
“拿出来给我看看,边走边说,快点。”差役早将炊饼揣入怀中,偷偷摸上腰间的佩刀,若是细看,他额角的汗都流到脖子里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小舟,覆在廖云心身前,她手上的绳子被山老大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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