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了云锦城,三姑的电话就到了。阮华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过了一会,她妈的电话又打进来,阮华蓁发了条短信过去:
“妈,我有男朋友了,就是李芸她们看到那个。以后不用介绍相亲对象了。”
然后她果断开了免打扰。
发完消息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松了一点。
其实从小到大她都是个乖顺的孩子。学习、生活都没让父母操过什么心,也没有什么叛逆期。大概是因为小学三年级前都在姥姥家长大,她比大多数孩子都擅长观察大人的情绪。四年级回到家里后,跟父母长期不见,总觉得隔着什么,更加习惯看人脸色,几乎不会忤逆他们的意思。
这习惯一直延续到工作后,她妈催相亲,她就去,她妈让转钱,她就转。嘴上吐槽两句,但从来没真正违抗过。
但今天她想叛逆一下。
不想管三姑怎么想,不想管表妹怎么编排,不想管楚峰那条线上的人怎么看她。
佐斯站在厨房门口,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秀眉凝起又松开,嫣红的嘴唇抿紧又松弛,眼神从黯淡一点点变得坚定。然后她眼中那颗小小的红痣跳动了一下,她撸起袖子,人就进了厨房。
那个背影挺拔,脚步轻快,像想明白了什么人生道理。
佐斯歪了歪头,人类真是古怪的物种。
幼时受制于长辈期许,长大要扛起家庭责任。亲人、爱人的态度、言语、境遇,随时随地左右心境。欢喜与煎熬都绑定在感情之上,任由虚无的感情摆布自己——无聊、愚蠢、又可怜。
跟X星的低等族群类似。不像祂们贵族,生于炼狱,理智强悍,追逐的只有力量。不囿于亲情爱情,精核不灭,便可永生。
不过,跟X星低等族群比起来,人类还算有点意思。
一份佳肴,就能让刚才满心郁结怨怼的人,转眼消散大半。
佐斯看着阮华蓁清洗鱼片、准备佐料、淘米。葱白手指有条不紊地在食材间穿梭。她身上的气息飘散在厨房里,祂的指尖渐渐变得透明,隐约浮现出银蓝色的纹路。
祂的舌尖舔过陡然变长的牙齿,祂闻到了她手背上伤口处淡淡的血气。
好想揉碎这个平凡又普通的雌性人类。
“嘶——”
“怎么了?”佐斯瞬间到了阮华蓁身后。如果此时有录像,阮华蓁看了一定会震惊于那一晃而至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盐水溅到手背上了。”阮华蓁皱眉甩了甩手。
“我来吧。”
脆弱的雌性人类,不堪一击。一点盐水的刺激,就能让一道小伤口闹得红肿发炎,皮肉单薄得可怜。
佐斯从她手里接过腌鱼的盘子,语调温柔而关切:“渗透压失衡,盐分持续侵蚀皮下嫩肉,再放任盐渍留在上面,不出半日便会肿得更厉害,化脓溃烂都是常事。”
阮华蓁:“……不知道的以为你学医的!”
“提醒你注意安全。”佐斯低头腌鱼,动作一丝不苟,鱼片被祂捏在指尖,像在对一件精密仪器进行操作。
阮华蓁靠在灶台边上看着陆珩双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每一根手指的弯曲弧度都恰到好处。但腌鱼的动作嘛……像一个学霸在答一道他完全没预习过的题。
“盐放太多了。”她伸手想纠正。
“适量是多少?”
“你看感觉。”
“感觉不精确。我需要一个量化标准。”
阮华蓁被噎了一下:“……你就先放一勺,不够再加。”
佐斯非常精准地舀了一勺盐,然后祂抬头看她:“下一步?”
阮华蓁忽然觉得,教陆珩做饭可能比写一份项目报告还累。
看着陆珩真诚求知的眼睛,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开始手把手地指导:“姜丝切这么细……对对对,别切那么厚……葱白切成段,葱绿最后放……”
佐斯每做一步都要侧头看她一眼确认“这样做对不对”。那张本就好看的脸每次转过来的时候,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耳朵,温凉的气息拂过她的侧脸。
阮华蓁躲了两次,但第三次的时候,她没躲。
反正只是指导做饭。
靠得近一点也没什么。
而且,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是的,阮华蓁准备给陆珩一次复合的机会。
鱼片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粒已经煮开花,白色的粥面上浮着嫩绿的葱花和淡粉色的鱼片,香气浓郁又温柔。
阮华蓁舀了一勺尝了尝,咸淡适中,鱼片嫩滑,粥底绵密。味道竟然……还不错。
“你尝一口。”她把勺子递过去。
佐斯低头,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
阮华蓁的手僵了一下,她本来是想把勺子递给陆珩的,但他低头的那一瞬间太快了,他的嘴唇已经碰到了勺沿。
温凉的唇,微微一抿,正是她刚才嘴唇贴过的位置,阮华蓁的耳朵有点发热。
“好香。”佐斯说。
“废话,我指导的。”阮华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勺子收回来,转身去盛粥。
但她握勺子的手指紧了紧。
两个人端着粥坐到餐桌前。桌上两碗鱼片粥,一碟清炒芥蓝,一碟溏心蛋,最后一颗蛋是阮华蓁亲自煎的,因为陆珩煎的蛋看起来像被车压过。
“你下次做饭,”阮华蓁一边喝粥一边说,“按照我说的步骤来就行。”
“好。”
“别老是适量是多少、少许是多少。做饭靠感觉,不是靠量杯。”
“感觉会出错。”
“出错才有烟火气。”阮华蓁夹了一块溏心蛋,“只跟着菜谱做出来的东西,再完美也没有灵魂。”
佐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粥,鱼片切得不够均匀,葱花的分布也不够对称。但粥的味道确实比之前祂自己做的那几次都要好。
出错才有烟火气。
祂在自己的数据库里存了一条新的注意事项:
偶尔出错,更接近人类。
祂抬头看向阮华蓁,她正低头喝粥,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蓁蓁。”
“嗯?”
“吃完饭我们一起看电影吧。”
“什么电影?”
“恐怖片。我搜了一下,最近评分很高。”
阮华蓁点头。
佐斯弯了弯嘴角。祂不会告诉阮华蓁,祂选恐怖片是因为,数据显示,人类在观看恐怖片时,会下意识靠近身边的人。
而祂不知道的是,这种追女孩子的老套计量,阮华蓁怎么会不知道。
吃完饭后,佐斯主动接过去洗碗。祂在水槽前站定,挤洗洁精的动作像在做化学实验一样,先在碗边滴一圈,然后拿起百洁布,一格一格地擦过去……
阮华蓁靠在门框上看了十秒,终于没忍住:“……你这样洗碗,洗到天黑也洗不完。要转着圈擦,懂吗?”
她一着急就没多想,走上前,直接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的手腕转了一圈。
然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祂的手被她握着,像一只被驯服的鸟,安静地待在她的掌心。
“……懂了。”佐斯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阮华蓁立刻松开手:“……你好好洗。”说着快步转身走开了。
佐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碗被祂转了一圈,果然擦得又快又干净。
她刚才握了祂的手。
2.3秒,很温暖。
而她的心跳,快了50%。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恐怖片。窗帘拉了一半,客厅暗下来,只有屏幕上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
阮华蓁本来想着,她是看恐怖片长大的,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见过?绝对不会被吓到。
但这部片子出人意料地瘆人,没有什么跳脸杀,就是那种细密绵长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阴森感。阮华蓁看到一半就下意识地抱了个抱枕,又看到一半,抱枕换成了陆珩的手臂。
“你怕了?”佐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谁怕了?我冷。”阮华蓁理直气壮。
佐斯没拆穿她。祂只是稍微往她那边靠了靠,让她能更舒服地靠着祂的胳膊。这是祂在网上看到的温柔男友应该做的。
屏幕上的鬼影在黑暗中游走,但佐斯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祂低头看着阮华蓁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侧脸,她的睫毛在屏幕的光里忽明忽暗,鼻尖微微泛红,嘴唇因为紧张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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