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佛堂位于正房东侧的僻静角落,门窗紧闭,还未走近,一股馥郁厚重的檀香便从门缝中丝丝缕缕透出来。
李骄悄无声息摸至门前,指尖拔下鬓边的簪子,毫不犹豫探入锁孔,侧耳凝神,屏住呼吸,细细分辨着锁芯内细微的机括声响,手腕轻转,簪尖一点点拨动着锁簧。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李骄推门闪身而入,动作利落。
门外,阿圆紧张得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双杏眼滴溜溜地乱转,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佛堂内光线晦暗,唯有供桌上的一盏长明灯燃着,微小的火苗照着那尊白玉观音,观音像前的供桌上,就端端正正摆放着一个红漆木匣。
李骄走上前去,伸手拿起木匣,轻轻掀开盖子。匣中静静躺着一卷绢帛,质地细密,色泽温润,一看便是上等的锦缎。她缓缓展开,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上面的字:“……沈氏长子沈钦,赵氏幼女赵若蘅……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没错,就是它。
李骄回头看向阿圆,压低声音问道:“东西带了吗?”
阿圆连忙点头,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另一卷绢帛,双手奉上。
这是李骄早前让张猴儿备下的赝品,材质尺寸分毫不差,就连上面的字迹也模仿得惟妙惟肖,墨色更是特意做旧过,若非行家,绝难辨出真伪。
李骄迅速将真品贴身藏入怀中,又将赝品原样放回木匣,盖好盖子,摆回供桌。
盗得婚书,二人匆匆闪出佛堂。
李骄回身将门虚掩,锁扣还原,从外观看去,佛堂依旧紧闭,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她们顺着原路折返,路过那两条昏睡的大黑犬时,李骄甚至还弯腰将地上没吃完的肉捡起,重新塞回怀里,未留半点痕迹。
揣着那卷烫手的婚书,三人来到张猴儿的破屋。
屋子逼仄简陋,屋顶瓦片残缺,墙根处爬满了霉斑。
张猴儿手忙脚乱点亮了油灯,昏黄的光晕瞬间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张猴儿有些局促:“娇姐这会不会偷得太容易了?是不是有套啊?”
有套?
做都做了,还怕什么。
李骄瞥他一眼,轻哼一声,没理,兀自将那卷绢帛在桌上铺开,借着灯光细细端详。不得不说,沈钦的字确实极好,一如他的人般清隽秀雅,却又暗藏风骨,每一笔都似那劲竹,挺拔有力。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将婚书上的字反复看了几遍,这才从一旁取出早已备好的物事。
她将砒霜调成糊状,用细毫毛笔蘸取,小心翼翼涂抹在赵小姐的名字上,绢帛接触药汁,发出轻微的声响,墨迹渐渐变淡,最终消失无踪。
随后,她将绢帛放入清水中漂洗,捞出后晾在灯下。
待其干透,提笔蘸墨,在原本的位置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迹自然是模仿沈钦的,但她自幼临摹名家字帖,这点功底还是有的,写出来的字,在寻常人眼中,与沈钦的真迹并无二致。
李骄将改好的绢帛卷起收好,抬起头,目光灼灼看向眼前二人。
“走,去沈府。”
张猴儿愣了一下:“去……去沈府?”
阿圆也眨巴着眼睛,满脸不解。
李骄将婚书在手中轻轻一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踱步向外走去,语调悠然:“我李骄,如今便是沈钦未过门的妻子,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你说,我该不该去沈府认认门?该不该让他们认认我这位少夫人?”
……
这一日,华京城内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天已入冬,雨滴都带着刺骨的凉意,哗啦啦倾盆而下,将整座城池洗刷得透亮,街上收摊不及的小贩抱着脑袋往屋檐下窜,嘴里少不了几句骂骂咧咧的抱怨。
李骄站在巷口,仰头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道:“连老天都在帮我。”
张猴儿蹲在她身旁,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蓑衣,冻得瑟瑟发抖:“这雨有啥好?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
李骄从怀里掏出那卷婚书,确认它被油纸包得里三层外三层,滴水不漏,这才笑道:“下雨天才显得更可怜,不是吗?”
她伸手拍了拍张猴儿的肩膀,掌心隔着湿透的蓑衣传来温度:“待会儿你混在人群里,等差不多了就起哄,该喊什么还记得吗?”
张猴儿连连点头,嘴里念念有词:“记得记得!沈大人不能这样——人家姑娘多可怜——得给人一个交代——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了!”
阿圆在一旁扯了扯李骄湿透的袖子,仰着脸问:“骄姐姐,那我呢?”
李骄低头看她。
此刻的阿圆穿着一身破烂的旧衣裳,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故意抹了几道黑灰,脏兮兮的。
当然,李骄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粗布衣本就破旧,她又故意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沾满了泥浆,扯破了好几处,再加上脸上、脖颈甚至手背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任谁见了都要心生怜悯,叹一句命苦。
李骄满意回答阿圆的话,只是在检查了她们二人的着装后满意点头,然后吩咐:“你就跟着我。一会儿到了沈府门口,我哭你跟着哭,我跪你跟着跪,千万别开口说话,只管哭就是了。”
一旁的张猴儿搓着手取暖问:“要是沈大人不认账咋办?”
李骄闻言,嗤笑一声:“一个柔弱女子捧着婚书跪在他家门口哭诉,他若不认,明日整个华京城都会传遍他沈家背信弃义。沈家门第清誉,可受不起这样的名声,就算他硬着头皮不认,至少也得让我进门……”
“只要我踏进了沈家的大门,就别想再把我赶出来了。”
雨势越来越大,天地间仿佛挂上了一道巨大的水帘。
李骄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带着阿圆,一步一步朝着沈府大门走去。
沈府的大门,比想象中还要气派威严,两扇朱红大门高大厚重,门上的铜钉锃亮,门前两尊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门房正缩在门檐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忽然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只见两个浑身湿透的女人,直挺挺跪在大门口的台阶上。
“沈钦——!”
一声凄厉哀怨的哭喊,瞬间划破了雨幕,把门房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李骄跪在冰冷的雨水里,仰头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放声大哭,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早已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泪水。
“沈钦!你这个负心汉!你给我出来——!”
阿圆谨记吩咐,跪在她身旁,也跟着呜呜咽咽哭。
她本不擅长演戏,但此刻被冰冷的雨水一淋,冻得浑身发抖,那眼泪是真的止不住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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