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镜像破冰。
母巢深处,圣矿寝宫。
淡绿的晶光漫在每一寸地方。
巴图睁开眼。
眉心还沉。
右手义肢的钴蓝符文,泛着温润的光。
意识里还留着和Jay残影重逢的画面。
“米拉是钥匙。
圣山第三维度。”
这两句话,刻在脑子里。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
石床泛着和义肢同源的能量。
温的。
是母巢圣矿的触感。
能慢慢修复意识的伤。
“你醒了。”
母王的声音。
温的。
软的。
落在耳际。
巴图的耳朵还沉。
声音隔着一层。
模糊。
遥远。
她皱着眉。
眼睫颤了颤。
掀开一条缝。
眼前的东西都带着重影。
晃得头晕。
晶矿穹顶泛着淡绿光。
一簇簇蓝晶簇垂下来。
投下细碎的光斑。
身下是微凉的晶矿床。
铺着淡绿晶矿纤维毯。
指尖蹭了蹭。
毯面织着
“藤蔓缠晶矿托幼崽”
的图腾。
纹路里嵌着蓝晶砂。
随着呼吸,轻轻动。
她猛地反应过来。
挣扎着要起身。
后背刚离开床。
脱力感涌上来。
胸口发闷。
重重跌回枕上。
咳了起来。
暗黑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滴在纤维毯上。
被能量分解成细碎的光粒。
散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身上不是沾着血和硝烟的作战服。
是一件淡紫色的晶体纱裙。
纱裙很薄。
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裙身织着晶矿草纹路。
和母王裙摆的一样。
贴肤处泛着淡光。
能量慢慢渗进皮肤。
压下了邪能的刺痛。
肩头搭着半透明的晶丝头纱。
垂到肩颈。
嵌着三颗蓝晶。
随着呼吸,泛着微光。
稳住了她乱掉的精神。
“这是……”
巴图的声音哑得厉害。
她抬手想摸头纱。
手臂软得抬不起来。
指尖在纱裙上划过。
能感觉到温和的能量在流。
邪能安分了些。
她心里一惊。
这是母王的衣服。
她的目光扫过床周。
不是找作战服。
是摸向腰间。
那里本该别着旧信号屏蔽器。
指尖只碰到纱裙光滑的面料。
没有熟悉的碳素纤维触感。
她的心一沉。
恍惚散了些。
眼底闪过急切。
她再次撑着床头要起身。
义肢的纹路亮了亮。
刚抬起半寸。
又跌回去。
胸口更闷了。
她咬着牙。
额角渗出汗。
左手在腰间、纱裙的口袋里摸索。
指尖划过皮肤。
能感觉到邪能的刺痛。
什么都没摸到。
“你在找这个?”
母王的声音。
比刚才清晰了些。
巴图转头。
母王坐在对面的石椅上。
眉心的绿晶点泛着光。
她眼底有红血丝。
抬手时,指尖在抖。
还没从矿脉的损耗里恢复。
母王的掌心托着那个旧信号屏蔽器。
泛黄的碳素纤维外壳。
边缘有磕痕。
上面刻着“J”字。
炮火炸出的裂痕还在。
晶矿粉被擦得干干净净。
巴图的瞳孔缩了缩。
义肢的钴蓝纹路亮了一下。
她没有伸手。
目光落在屏蔽器上。
声音哑得厉害。
“你怎么找到的?”
母王没有递。
她把屏蔽器放在两人之间的晶矿案几上。
动作很慢。
“换衣服时,它挂在你腰间。”
她的目光落在屏蔽器上。
眉心的绿晶点闪了闪。
“指尖碰到它的时候,绿晶点会跳。
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能量。”
她顿了顿。
抬眼看巴图。
“我总做那个男人的梦。
以Jay的视角看世界。
好几次都看到你腰间挂着它。
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
原来,它对你这么重要。”
巴图的视线落在屏蔽器的“J”字上。
指腹摩挲着义肢的纹路。
那里还留着一丝微弱的能量。
和屏蔽器同源。
她沉默了片刻。
才开口。
声音带着沙哑。
“看来。你就是我善念的投射?”
她说得断断续续。
呼吸不稳。
说完低咳了一声。
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痕。
目光避开母王。
落在寝宫的晶簇墙面上。
母王没有回答。
她起身走到床边。
拿起叠好的淡绿晶矿纤维枕头。
垫在巴图的腰后。
调整了一下角度。
“这样会舒服些。”
她说。
“圣矿的能量能顺着枕头渗进去。
缓解你体内的邪能残留。”
她又转身从案几上拿起一个晶矿碗。
碗里盛着淡蓝的液体。
是母巢的圣矿液。
“喝点吧。
能稳定你的能量。
也能让精神清醒些。”
她把碗递到巴图面前。
指尖没有碰到她的手。
只是微微倾斜碗沿。
巴图没有拒绝。
她用右手义肢接过碗。
动作有些笨拙。
圣矿液晃出几滴。
落在晶矿床面上。
化作细碎的光粒。
散了。
她仰头喝干。
清冽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去。
带着圣矿的温润。
胸口的闷痛轻了些。
眼前的重影也淡了。
她放下碗。
重新看向母王。
语气依旧冷硬。
却少了几分疏离。
“你说。善念是天生的?”
母王回到石椅上坐下。
眉心的绿晶点。
和巴图义肢的纹路隐隐共振。
“我想是的。”
她的目光飘向寝宫的晶门。
“我从古墓醒来。
光着脚在废土上躲了一年多。
见过人们为了半块面包互相争抢。
见过有人把同类的苦难当成自己苟活的垫脚石。
那些是恶。
可也有人给过我野果。
给过我遮雨的破布。
那个守着岛屿到最后的首相。
是第一个不害怕我。
不伤害我的人。
那些是善。”
她转头看向巴图。
“善念本就藏在心里。
只是有人被外界的苦难磨没了。
有人选择守住而已。
我从没想要部落有多大多强。
我们只是遵循自然法则活着。
与废土的动物。
甚至路过的难民都能和睦相处。
没有侵略。
没有杀戮。
没有战斗的时候。
族人们会围着晶矿篝火唱歌。
幼崽们会追着晶体蝶跑。
那样的日子。
很快乐。”
说到这里。
她的声音低了些。
“可为什么。
你要率领人处处剿杀我们?
我们从来没有伤害过圣盟的人。
只是被动地活着而已。”
巴图的身子僵了一下。
义肢攥紧了床单。
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屏蔽器上。
声音低沉沙哑。
“我从小。就没见过什么善。”
她的思绪飘回了童年。
集中营的铁丝网。
锈迹斑斑的烙铁。
黑影的辱骂和殴打。
她的呼吸又沉了。
“我只见过流民为了半块压缩饼干推同伴下悬崖。
见过亲人因一点物资反目成仇。
见过弱者把对强者的怨恨。
发泄在更弱的人身上。”
她顿了顿。
指尖摸向屏蔽器。
指腹划过上面的“J”字。
“直到遇到Jay。
他把我从燃烧的钢筋混凝土里拖出来。
给我做焦边吐司。
在雪夜里把保暖毯分我一半。
我才第一次感觉到有人关心我。
可他消失了。
二十年前就消失了。”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九大家族说你们是威胁。
里昂和亚当喊着“彻底净化”。
可他们所谓的“净化”。
不过是把所有不符合他们规则的存在都碾碎。”
巴图的声音更低了。
义肢攥得床单起了皱。
“他们和旧世界的财阀没两样。
榨干底层人的血汗还不够。
还要用“新世界”的幌子。
铲除一切可能威胁他们权力的存在。
你们只是恰好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而我。
成了他们最锋利的刀。”
她顿了顿。
咳了一声。
暗黑色的血沫沾在嘴角。
“我总说自己被找Jay的执念蒙了眼。
可其实。
我是不敢承认。
我只是在逃避。
逃避自己亲手成为帮凶的事实。
逃避圣盟从骨子里就是个“屠宰场”的真相。
里昂和亚当是主谋。
可我这把刀。
沾的血一点都不少。”
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屏蔽器。
声音低得像梦呓。
“我没有能力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我太狭小了。
既被执念困住。
又被权力的牢笼锁住。
直到看到你。
看到这个我从未见过的。
只想好好活着的族群。
才明白他们骗了我。
我也骗了自己。”
第二节完。
第三节:信物结盟。
母王没有指责。
她静静地听着。
眉心的绿晶点,闪得更柔了。
“过去的事,没法回头。”
她轻声说。
“但未来,或许可以不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晶门的方向。
“昨夜在矿脉深处,我听到了你们的交谈。
那个叫米拉的孩子,是打开圣山圣地的钥匙,对吗?”
巴图抬头。
眼底闪过惊讶,闪过荒诞,闪过自嘲。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沙哑,虚弱。
笑完就咳了起来。
这次没有咳出血。
却也让她喘了好半天。
“呵。真是讽刺。”
她摇了摇头。
义肢的钴蓝纹路,暗了几分。
“我当年下令,让Ruki去清剿修缘博士。
终止米拉的天使计划。
想把这个‘潜在威胁’,掐灭在摇篮里。
可到头来,能帮我找到Jay的。
偏偏就是这个我要杀的孩子。”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
像是能看到正在归巢的承重舱。
“Ruki,我曾经最得力的杀戮工具。
现在却成了米拉的守护者。
她们的羁绊,是我从未想过的模样。
我的认知,真是可笑。”
“还有佐伊,那个远古妖族。”
她的语气里带着复杂。
“我当年教唆她,利用她的力量。
以为能掌控一切。
可现在呢?
她和Ruki形影不离。
我就算找到她们,她们也绝不会帮我。”
她顿了顿。
眼底闪过无奈。
“能帮我的,偏偏都是当年被我迫害过的人。
这世上的事,怎么就这么颠倒。”
“更可笑的是圣山。”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力。
“当年我是圣盟统领。
圣山就在圣盟国度的中央。
我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那些铜墙铁壁,都是为了保护我,保护圣盟而建。
可现在,我想靠近一步,都难如登天。”
她攥紧了拳头。
义肢关节发出轻微的卡顿声。
“我亲手筑的墙。
如今倒成了挡在我和Jay之间的天堑。
真是。作茧自缚。”
空气沉了下来。
连晶矿的微光,都显得暗了些。
母王看着她疲惫的样子。
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的Ruki,我知道。
族人们都叫她‘废土铁夜叉’。
说她下手狠辣,清剿我们的时候从不留情。
是我们整个种族的噩梦。”
她的目光落在晶门的方向。
带着期许。
“可现在,我们部落的安全,我们族人的希望。
却要交到这个‘噩梦’的手上。
我没见过她曾经的样子。
也不知道前沿的战况如何。
只希望她能打胜仗。
能带着米拉安全归来。”
她顿了顿。
“你刚才说的佐伊,我倒是很想见见。
毕竟,我是从她的远古墓穴里苏醒的。
或许。我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巴图看着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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