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吃着饭,但沈惟的嘴也没闲着,萧琰每每夹菜的空当,他总有说不完的话冒出来。
“尹文柏果然是个骗子,口口声声说他不知道密室机关,还装作受辱可怜。若不是那日火中他突然出现,我都不会怀疑他。”
萧琰看他义愤填膺,只觉得那表情生动可爱,远胜身边那些彬彬有礼的伪人,于是笑意更深,温声安慰道:“他算计颇深,你为人率真,自然会中他的圈套。不过你们相识不久,他难以对你完全信任,倒也不是无法理解。”
毕竟在提防戒备这件事上,萧琰本人更有发言权。
沈惟叹了口气:“那天你带人到了外庄,我本来还想去救他。没想到他不假外求,并不寄希望于他人搭救,不但自己脱身,倒还反过来救了我们……唔。”
萧琰勺子里已舀好清粥,等到他说话的气口,一勺喂进嘴里:“明明叮嘱过你,务必保全自身,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孤身冒险。而且……”
沈惟早就吃饱了,正耍着赖和他的勺子你追我赶,一个不防,粥就进了嘴里。
却见萧琰露出个奇怪的神情:“你赶到外庄,第一时间不是来找我,而是去救他?”
听了这无理取闹的一句,沈惟差点呛到:“咳咳……你自然有王府的侍卫保护,我是见阉狗想害他。”脑中已经自动奏响bgm: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我有人保护?呵。”
“大小姐”萧琰冷笑一声,觉得自己有理有据:“你看到了,我在生死绝境之时,他却从容不迫,来去自如。”
沈惟有惊无险地把那口粥咽下去,萧琰又递来一筷子鲜蔬,他偏头躲开,急急说道:“阉狗狡诈,我还以为会先抓人,再行审问。谁知他狗急跳墙,咱们才刚刚平A,他居然直接开大。”
“听不懂,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萧琰的筷子追过去,那口鲜蔬还是送进他嘴里。
沈惟无比头疼,只觉得刚刚生长起来的革命友谊幼苗,又开始在风中飘摇。
嚼着味道寡淡的绿叶菜,小嘴不停,赶快表着忠心:“我一看形势不对,立刻舍身忘死地奔你而去了啊,你自然是最紧要的!”
萧琰正垂目吹凉勺中的粥,动作顿住,心里漏跳几拍。
分明是他先挑起的话头,想逗弄沈惟几句,免得他在病中忧思太过。可这人没轻没重的,反倒把他自己的心神搅乱了。
沈惟就是这样,他人话里藏锋、难以启齿的情谊,他总是直白坦然地挂在嘴上。
反倒总是让常年内敛的萧琰无法招架。
他轻咳一声,将粥碗放在一旁,终于放过了吃饱的沈惟,转而正色道:
“曾听你说尹文柏院子后面有处狗洞。那日外庄大乱,他应该是从那处假扮小厮,想乘乱逃走。结果后门也有人把守,他怕一同被抓,于是铤而走险转头救人,想捡个顺水人情,倒是机智聪明、谋算有方。”
再一次理顺“大小姐”的无理取闹,沈惟放下心来,闻言也点头:“他运气不错,这顺水人情救出个王爷,不仅保全自己,还可挟恩求报,在你这里混个前程。”
萧琰收拾着碗筷,注意力始终落在他身上,见他打了个呵欠:“不过那日之后,我还没有召见过他。倒是听说他非常担忧你的安危,找府中下人打听多次你的伤势。”
沈惟嘲讽地“哈”了一声:“他怎会这么好心?不过是拿我当幌子卖乖,想在你面前装得重情重义罢了。呵……”他又打了个呵欠,才将话说完,“但你确实该见见他,你如今初掌王府大权,是时候招揽幕僚,扩充心腹,他能派得上用场。”
说到这里,沈惟又想起一事:“对了,那个长顺不是王德海的人吗,怎么还留在身边?”
萧琰起身拿来铜盆中搭着的毛巾,递给他擦嘴。沈惟随手接过,大咧咧地把整张脸都蛮力擦了一遍,苍白的皮肤被蹭红了几块,反倒显得有血色了许多。
萧琰忍俊不禁,知道他躺了几日身上不舒爽,便叫人送来梳洗的东西,沈惟简单整理一番,萧琰则将长顺的事情讲给他听:“……总而言之,整个王府的人都是王德海安置的,但未必都对他忠心。自然有识时务之俊杰,不过是人人为己,择木而栖罢了。”
说着话,沈惟呵欠一个接一个,止也止不住,澄澈的眸中泛起泪花,眼角眉梢都泛着胭脂绯色,惹人怜爱。
萧琰无奈地摇头笑道:“才刚醒来没多久,怎么就又困成这样。”
二次叠加的副作用,哪有那么容易代谢掉,加上吃饱,开始晕碳,困意便止不住地往上涌。
沈惟冲他摆摆手,撑起身子想要躺下,萧琰皱眉不让他乱动,自己弯腰过来搀扶。那张冷峻的脸凑得极近,沈惟连他细密的睫毛都看得清晰,但此刻已经顾不上胡思乱想,疼得眼睛眉毛都皱成一团。
虽然做事冒险,但他其实是个很怕痛的人。即使扶着萧琰手臂接力,小心翼翼慢慢挪动,但仍是一动一痛。
见他如此,萧琰感同身受,心中也跟着抽痛,口中唠叨着:“当日那般威风凛凛、果决勇毅,如今知道痛了吧?以后行事,再不能如此不计后果……日后不论我再遇到什么事,你都不许如此冒险。”
沈惟不搭理他,折腾半天,终于趴在了榻上。
可他不习惯趴卧的姿势,刚趴好没多久,浑身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怎么躺都觉得脖子别扭,手脚无处安放。
萧琰看他像个乌龟般撅着屁股扑腾半晌,忽然动作利落地也躺在了榻上。
沈惟梗着脖子抬头看他:“你干嘛,自己没床吗,怎么也躺这儿了?”
萧琰叹一口气,让他右肩正面还有好肉的地方往自己身上靠过来,得以侧身躺着:“沈公子行行好吧,是否还记得,这原是本王卧榻。”
沈惟吹鼻子瞪眼:“跟谁你的我的呢,跟谁你王我王呢。”
“又在胡言乱语了,困了就且睡会儿吧。”萧琰甘拜下风,左臂垫在下面,手掌屈回来将他脑袋按了下去。
沈惟还在嘴硬地哼哼唧唧:“你快去干正事吧,让长顺看见,这像什么样子。”
但他挪蹭半天,有萧琰靠着确实舒服得多,终于口嫌体正直地打了个哈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皮愈发沉重起来。
萧琰当肉垫已当出经验,手中握着他的右臂,有规律地轻轻拍打。
他的孩童时期,母妃和奶妈从没这般做过,但他此刻满心怜惜,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哄睡。口中温声细语,与沈惟说着话。
“再睡会儿也好。”萧琰声音很轻,像怕打扰怀里的人,“大夫说你这次大伤元气,需多休息,慢慢养着。每日的药汤也要好好喝着,不能耽搁。”
那话音沿着相贴的身.体,闷闷地灌进沈惟耳朵里,但他此刻困倦,只觉得琐碎恼人,只闭着眼睛,敷衍地“嗯”了一声。
“如今知道你没有大碍,我也能放心去做事了。你放心,外庄上下都被霍廷的人扣下了,一个都跑不了。你受的伤痛,我定会让他们加倍偿还。”
沈惟烦得厉害,皱着眉头哼哼几声,让他闭嘴。
萧琰不说话了,目光落在沈惟肩头包扎好的伤口上,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沉下去。他拍打沈惟手臂的动作却始终很轻,直到那张苍白的脸上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沈惟醒时本是午后,如今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渐渐变暗,夜色开始弥漫。
长顺很有眼力劲儿,房中没动静,主子没传话,便没传晚膳。
无人打扰屏风之后一小方天地里片刻的安宁。
但天黑约莫一个时辰后,敲门声还是轻轻响起。门外传来霍廷压低的声音:“殿下,微臣有事禀报。”
萧琰没有出声,他低下头,目光在沈惟的发顶停了一瞬。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把沈惟的头轻轻放在枕上,起身下榻。
霍廷被迎进一片漆黑外间时,已经习以为常。这些日子,因为王爷寸步不离,静思斋里议事厅早已荒置,所有事宜都挪到了寝殿外间。
他习武多年,耳力极好,能听见屏风后面传来细微的呼吸,平缓绵长,已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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