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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混乱

小说:

猫猫绑定作死系统后

作者:

路遂之

分类:

穿越架空

人的情感,实在是一件很复杂的东西。

譬如此刻,段无枚分不清蔺云璋在想什么。

因为她受了伤,所以蔺云璋要送她回府,即便她自己觉得这点伤不算什么。

又因为只有两匹马,所以他提出和她同乘一匹。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问。

她为何会在这、为何会受伤,都没问。他只是骑着马,赶回王府。

在马背的颠簸中,段无枚能触碰到他虚虚环绕的臂膀,能感受到他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胸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脸颊的红肿和胳膊的伤口,在呼啸而过的冷风中逐渐僵住,血液凝固、疼痛减少,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

“啪嗒。”

马背上忽然洇湿一片。

她抬手摸脸,才发觉,居然流了一滴泪。

她流过很多次泪,很多次无知觉的泪。

在烧掉蔺云璋大氅被关在禁闭室时,在百花街偶遇那个戴面具的人时,甚至是在刚刚见到被囚禁的狗狗们时,她都落泪了。

可是现在,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落泪。

以往的泪,她只是分不清眼泪中所蕴含的情绪,可此刻的泪,她连为何落下都不知道。

就像晴空万里忽然飘落的雪花,就像奔腾的江河忽然凝结成冰块。

莫名的,毫无缘由的,一滴泪。

她在做猫的时候,也有喜怒哀乐。

但那时,开心就是开心,伤心就是伤心,愤怒就是愤怒,不像现在,所有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如同一团浆糊,让人难以分清。

是了,她是人了。

她是一个情感值远低于常人的人了。

耳边传来蔺云璋的呼吸声,和风声混在一起,她却能清楚地辨析。

她借着风,问:“它们会怎么样?”

她问的是那群狗,她无法确认他有没有听懂。

但身后传来的是良久的静默。

久到她都能望见王府的大门,久到她都要以为自己的话语已被风声吞没。

她终于听到了他的回答:“我会处理好的。”

真的么?

段无枚伤的不重,简单包扎后身体已无大碍,她惦记着那群狗,试图离开,但很快就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她的房门外守着数十名暗卫,竖着数十双眼睛。

这是一种很隐秘的监视。她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房间开阔明亮温暖,身上也没有任何绳索或镣铐,可她仍感到窒息。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倒扣在杯子里的苍蝇,能在一方小天地里飞,但永远也飞不出去。

蔺云璋,就是那只杯子。

她不能理解蔺云璋。

她在上马回府时,瞥见了路旁守着的小白和小灰老鼠,明白是她们带蔺云璋过来救她的。

可蔺云璋为什么要来?又为什么什么都不问?

这不符合他的做派。他应该是杀伐果断的,像那日在水牢那样,将她吊起,一遍一遍地拷问她,直到她吐出真话,或者像在禁闭室那日那样,将她关在黑暗中强迫她反复地审问她自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悉心照料好了她的一切,然后,限制了她的自由。

她难以理解这一切,唯有一点她能确认的是,她不信任蔺云璋,或者换句话说,她不会相信他。

她身上发生的一切,她想做的一切,他都无权得知。

床边放着一碗药,棕黄色的液体冒着热气,白蒙蒙的水汽升起。是张府医开的安神的药,难为他一大把年纪了还总是半夜被喊起来干活。

段无枚端起药,一股脑吞下。液体滑过咽喉直达胃部,所经之处带起一阵暖意。暖意逐渐蔓延,直至全身,手脚里血液的流速似乎都在变快,疲惫感逐渐上涌。

意识愈发模糊,身体越来越沉。段无枚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投入湖水中的石头,被阳光照射的湖水暖洋洋的,包裹着她,她下沉的越来越深,离眼前的景象越来越远,四周越来越黑,眼皮开始打架。

突然,湖面倒映出一双眼。

她睁开了眼。

暖意迅速消散,额头上冷汗渗出,心脏砰砰直跳,想要跳出胸膛,跳到床上,带着黏腻的血和液体,跳跃着,直至染红整片床单。

她试图平复心情,但那双眼却仿佛刻在了脑海深处,不论如何努力都挥散不去。

那是一双浑浊的,饱含哀戚的泪眼。

是那只黄狗的眼。

她的头有些隐隐作痛,痛意很深很深,隐秘得让人难以察觉,又刺痛得让人无法不在意。

一个问题呼之欲出。

她迅速爬起身,拎起茶壶灌进喉咙,但那个问题却仿佛藤蔓般死死缠绕着她,将她越勒越紧,她终于放弃了所有试图平复心绪的举动,放任自己沉沦在对于这个问题的思考中。

界限。

什么是界限?

一直以来,她都遵循着系统的规则,做一些出格的举动,惹怒蔺云璋,积攒作死值,换取所谓的生命、情感、财富。

身后好像有一只手,一刻不停地推着她前进,有时甚至她都不需要迈开脚,身体已自动向前一步。

然后呢?

积攒这些的意义在哪里?

她好像套了一个所谓人类的躯壳,却从未有一刻像一个人那样。

她突然发觉自己长久以来,都忽略了一件事。

这件事隐藏在系统一次次看似温和却又冰冷机械的播报中。

【恭喜宿主,成功惹怒男主,积累作死值+5!】

【不愧是宿主,真有天赋,又惹怒男主了呢。】

【惹怒男主……】

男主……

蔺云璋为什么被系统称为男主?

男主是什么?

念头刚起的瞬间,脑子里隐秘的疼痛被瞬间放大了一万倍,像千万根针,不,像千万根钢钉同时狠狠刺入,她痛得用手撑住床沿,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冷汗从她的额头簌簌冒出,顺着鬓角滑落,在下巴汇聚成一点,然后滴落。

“啪——”

掉在床沿,晕成一团,一滴接着一滴,一团接着一团。

段无枚硬撑着使自己躺下,忍受着巨大的疼痛,像推开一扇门那样,努力地用手扒开脑子里那道隶属于思维的门。

可那道门才刚刚露了一道缝,就被重重地合上。

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继续思考。

她望着床顶。

在每个难以入睡的夜里,她都曾这样望着床顶的那块木板,此刻,红棕色木头的纹路异常清晰。

她躺在这张床上时,曾在每个难以入睡的夜里观摩过架子床顶板的木头,此刻,红棕色木头的纹路异常清晰,仿佛从尘土中被拨开,露出崭新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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