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惦念着张老先生为何偏偏要在昨日将真相告知陈叙之,恰好也没什么事可做,慕南音便与萧闻礼一同去了张老先生那边。
“为什么这边要建这么多的石阶啊?”慕南音单脚支在阶顶小声嘟囔着,心疼又不好意思地看着把她先送上来又折返回去搬素舆的萧闻礼。
慕南音身体一边重一边轻,最终无法平衡,差点摔倒。好在及时用手撑住,才不至于再添新伤。
没有拐杖,她也站不起来,索性就直接坐在地上。
看着萧闻礼老黄牛一般勤勤恳恳劳作的身影,慕南音心中盘算着:万一哪天萧闻礼也成瘸子了,她也要这样尽心地照顾他。不过要让她去把一个大男人抱起来,还要上这么多阶楼梯,属实是有些困难,到时候还得再请个护工。
不对不对,萧闻礼不是有那么多侍卫小厮么?哪里还用得到她?
不对不对,不一样的,慕南音两半脑子互相辩论。
她受伤了,本来有阿凛在就已经足够了,但萧闻礼却亲自来照顾她,到时候真轮到了萧闻礼,她却把这艰巨的任务交给旁人,自己坐视不管,这不是罪大恶极吗!
可是她又没有让萧闻礼来帮忙?
但他的确也是帮了,君子论迹不论心,就算萧闻礼心怀不轨,但也变不了此刻倾心照顾的事实。
况且目前不还没有借此事来道德绑架她嘛……
她现在这样恶意揣测,好像有点太恶毒了。
萧闻礼来到她身边时,见到的就是她用手掌轻轻往嘴上拍的场景。
“怎么了?”萧闻礼把她抱回椅子上,“嘴里进东西了吗?”
说着,他便掰着慕南音的嘴想要往里看。
慕南音当着本人面揣测别人,本就心虚。现如今本人过来了,还在这样关心她,她心中更加不安。
把嘴张开肯定是不可能的。
她越抿越紧,连嫣红的唇瓣都能看到浅淡的白色边缘。
萧闻礼皱了皱眉,说了句“嘴里要是进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要趁早吐出来的好”,而后起身,继续默默地做搬运工。
慕南音也惊奇地产生了嘴中进沙的感觉,轻轻呸了一声,吐出一小口浊气。
她仰起脑袋:“萧闻礼,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萧闻礼思索片刻,不答反问:“为何问这个?”
慕南音把心中想法说出:“从我摔到脚你就一直陪着我,跟我跑东跑西的,你本来可以在屋子里好好睡一觉的……”
萧闻礼轻笑一声:“我不来找你也不会睡懒觉的。”
最爱赖床不起的慕南音略有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总之让你照顾我也不容易,我也挺不好意思的,你说个自己不舍得买的东西,我买来送你。”
萧闻礼垂眸,瞳孔中映着慕南音乌黑的发顶:“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早就收入囊中了。”
慕南音撇了撇嘴,有些失望。
“不过最近遇上了另一样,让我日夜辗转发狂,求而不得。”萧闻礼鼻尖西进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慕南音心中一惊。
萧闻礼应该已经足够有钱了吧?他都买不到,那就算把她卖了,是不是连那东西的一眼都难见?
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这好像要成海了。
“什么宝物如此珍贵?”慕南音讪讪一笑,“该不会是谁家藏的古董或者传家宝吧?”
那拿不到倒也情有可原。
“不是。”萧闻礼轻咳一声,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此宝物强求不得,需得她自己愿意才可。你……如今应该还无法帮我……”
还得让宝物自己愿意,这么灵?如意金箍棒吗?
不过自己不用倾家荡产卖肝卖肾,慕南音松了一口气,换了个报答方式:“改日我请你吃饭,山下的馆子随便挑。”
萧闻礼静默片刻,低笑一声:“好。”
两人说话的功夫,一帮人浩浩荡荡从张老先生院子里出来,待他们走近了些,慕南音才看清正是早上还刚见到的皇帝,身后哗啦啦跟了一大片宦官和婢女。
皇帝走在最前面,目不斜视,脸色比慕南音早上刚见他时还要黑。
慕南音不明所以,只得跟着萧闻礼在路边乖乖行礼,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待皇帝走过二人身前,慕南音呼出一口气,缓缓抬头。下意识往皇帝那边一瞟,就对视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连忙摆出低低在下的讪笑姿态,但嘴不敢咧得太大,眼神想躲却也不敢移开。
身旁萧闻礼的宽大衣袖忽而抬起挡在她眼前,而后听萧闻礼以秉公的语气向皇帝禀报:“臣与慕先生有一书院寻常事宜需得确认,特来寻张老,待说完此事便去拜见陛下。”
不知道皇帝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动作,排在最后的婢女脚步又向前动了起来。待萧闻礼袖子放下,慕南音视野再次开阔时,皇帝他们已经走远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咂摸着嘴暗暗感慨:太吓人了。
二人来到张老先生门前,敲了没几下,门就开了。
守门的小厮向两人问好后,主动道:“二位可是来寻张老先生的?”
不待二人回答,他又道:“老先生这几日身子不舒服,估计这半个月都无法出门了,要是有什么事,您二位还是等半月后再来吧。”
“不必劳烦张老先生出门,我们进去,问些问题就出来。”慕南音连忙解释,感受到身后的萧闻礼,她放低声音道,“或者我一个人进去也可以的。”
小厮不语,只摇头。
“我们很快就出来的,不打扰老先生休息。”慕南音央求道。
小厮仍绝情地拒绝。
人不愿见她,那她也没办法了,只得铩羽而归。
偏这时,小厮又叫住她,笑眯眯地塞给她一本书:“老先生还托我将这交给您。”
“我?”慕南音睁大眼睛,把书正面朝上,去看用正楷写着的书名——《教子心法》
好像还挺神秘。
小厮解释道:“未来半月,老先生都出不了门,授课一事只能暂托慕先生了。”
慕南音点点头:“好,让老先生好好休养。”
至于她想问的问题,只能暂认为是陈叙之闹死闹活要知道真相,张老先生不得已才将当年真相说出。
不过陈叙之本就也有知晓此事的权利。
“此书是张老先生亲自编写,说是能帮您。”小厮看着她手上那本书解说。
慕南音视线落回书上,大致翻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再结合书名来看,应该还算靠谱?
反正不会比那块让皇帝一见到就脸黑的白色玉佩更靠不住了。
“多谢老先生。”慕南音道过谢,伸手去腰间掏玉佩,想就此还给张老先生,却发现腰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摸到。
应该是睡觉时候掉床上了吧,慕南音只好作罢,只等下次来时再归还。
萧闻礼把慕南音送回院里,便紧忙去见了皇帝,独留慕南音一人在屋里闲着。
她百无聊赖地翻着张老先生给她的那本书,入目第一条是:为师者,需心正,心正才可得育人之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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