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要付出一些装模作样的虚假感情,便能换来长谷川辉月在都城盘踞十余年的全部筹谋,外加另一座军事重镇长谷川城的鼎力支持。
这听起来实在划算。
但卡莉斯塔清楚,任何东西只要牵扯上感情,价格便脱离了估量的范畴,走向一种无法预测、无法掌控的混沌。
长谷川辉月的爱是真的。
可这份真实,反倒让交易变得更加危险。
今天她付出装模作样的“虚假感情”,明天对方就可能要求她成为一个真正的曜姬。
可她是卡莉斯塔。
她从来不是、也永远不会成为任何人期待中的模样。
卡莉斯塔想起艾姆莉莉丝。
那份爱是无价的。
正因为无价,所以无法被交易。正因为无法被交易,所以不会成为枷锁。
而长谷川辉月的爱,是有价的。
就像圆明开。
长谷川辉月提到他时,眼底没有任何波动,仿佛他的出生只是一次意外或者错误。
长谷川辉月的爱,是有条件的。
「你必须是符合我的期待」
「你必须走向我为你安排的道路」
况且,恶魔不喜欢轻而易举到手的东西。
她可以像一周目那样,在黑暗中编织网络,等待猎物自己撞入陷阱,然后在对方挣扎时缓缓收紧丝线。
她可以花费数月、数年、数十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侵蚀、渗透、吞并。
这些她都做过。
一周目里,她做过无数次。
卡莉斯塔莫名地想起来,好像有个手下败将曾经诅咒过她,“你赢了,但你也输了。”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被人心甘情愿地奉上一切,是什么滋味。”
她当时没有听懂。
又或者,她听懂了,却嗤之以鼻。
心甘情愿地奉上——那意味着对方有所期待,有所索取,而她总能轻易给出最优的“定价”,你情我愿和心甘情愿有何区别?
她转身走向门口,宇智波斑跟在她身后,写轮眼缓缓闭合,将那个被定格的幻术世界留在身后。
五条世理平时就像个没有表情的人偶。
她的眼睛永远是漆黑的墨色,带着炼金术师特有的审视与疏离。
除了进行炼金实验的时候,她会忽然露出某种近乎疯狂科学家的亢奋神态,大多数时候,宇智波斑觉得对方算是个正常人。
甚至可以说,正常到近乎乏味。
在非炼金时间,五条世理就是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冷淡模样,走路时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说话时每次发声都尽可能省力。
说实话,斑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寡言,除了突然某个炼金实验的爆炸声将他的警戒神经间歇性拉满。
但,此时此刻,就像不久前跨海抵达漩涡族地的时候,她趴在黄金环化作的云朵上,他站在黄金环化作的团扇上。
她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他在空中体验这奇妙的坐骑,感受着炼金术带来的这种超越常理的浮力。
那时的沉默,是五条世理的沉默。
而此刻的沉默。
斑看着那个同样趴在云朵上的身影,同样的姿势,但宇智波斑就是知道,现在是卡莉斯塔。
他主动开口并靠近。
“你在烦恼的东西,似乎是我曾经历过的。”
宇智波斑也想过逃离曜姬,或者说卡莉斯塔,但他还是在各种巧合下选择与五条世理同行。
结果她们仨是同一个人。
在为人处世、或者说人情世故中有一条规则,任何时候都给自己留一线余地。
这样不论将来反目成仇,还是迫于利益不得不联手,都不至于把路走绝了。
大家都知道好的东西要欣然接受,不好的东西得果断拒绝。
但在礼物盒被打开之前,对着未知的东西便迫不及待地拒绝,在大多数人看来,未免有些太傻了。
虽然斑并不喜欢这样的道理,但他正学着驾驭这套现存的规则,从中攫取更多。
等他再长大些,再独立些,或许便不必再遵守,甚至可以考虑如何去推翻它。
可在成长到那一步之前,他会是最好的遵守者,也是最好的利用者。
卡莉斯塔没有动,她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点漆黑的发顶,像只毛茸茸。
宇智波斑在自己与曜姬的交往中留有一线,受益者或许是泉奈,或许是整个宇智波;而卡莉斯塔的果决选择似乎不够理性。
“我有些意外,你拒绝了辉月女士。”斑继续说。
沉默。
“与她合作似乎更符合「最优解」。”
托了一周目斑的福,某人在地底下等待时空重置的时候,还在脑子里不断复盘回味过去的点滴,导致现在的宇智波斑对于「最优解」的认知几乎仅次于卡莉斯塔本人。
他想到长谷川辉月眼底那种近乎疯狂的温柔,想起她双手奉上十余年筹谋时的坦然。
那种爱太沉重了,沉重到连旁观者都感到窒息。但「最优解」从不在乎情感的重负,「最优解」只计算得失。
卡莉斯塔还是没有说话。
“辉月女士的感情…”
“是真的。”卡莉斯塔终于开口,声音从臂弯里传出,闷闷的。
不是五条世理那种轻飘飘的冷淡,是更沉重的、像是从骨髓深处挤出的那种涩意。
“正因为是真的。”
斑的团扇彻底化为云朵,与她的那朵缓缓相触。他保持着较为礼貌的距离,一臂之遥,足以让对方在感到威胁时抽身而退,也足以让他在被攻击时有反应的空间。
但卡莉斯塔忽然动了。
身体前倾,她的手臂从臂弯中抽出,像某种蛰伏已久的捕食者终于锁定了猎物。
斑只来得及看见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深处燃起一簇火焰,那是他在成年斑的记忆中见过的、某种足以焚毁一切的、属于恶周期的火种。
然后他的手腕被扣住了。
“喂!”
他挣扎,却被按进云朵深处。
炼金术编织的云絮柔软地包裹住他的脊背,却也在同时限制了他的发力角度。
卡莉斯塔的膝盖抵上他的侧腰,手指像精钢锻造的镣铐,将他牢牢锁在这片悬浮于万丈高空的、柔软的囚牢里。
“斑,”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并非询问,更像宣告,“可以让我抱一会吗?”
她说出来的话像是请求,但动作却没有丝毫遵循对方意见的想法。
斑抬头,看见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火焰在深处燃烧。
在成年斑的记忆里,如果任由这样的火焰扩散,会将五条世理这具身体焚毁。
于是他放弃了抵抗。
“可以。”
他摊开手,掌心向上,他闭上眼睛,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或许会带来疼痛的拥抱。
他不觉得疯狂的炼金术士会在失控的时候索取那种柔软无用的东西。
恶魔应该更喜欢血泪与伤痕才对。
于是,几乎是在他同意的下一秒,宇智波斑感觉自己的手指消失了。
他感到自己的手臂在收缩,在变形,在某种炼金术的强制转换中被重新编织。骨骼化为中空的管状,肌肉化为纤维的绒羽,皮肤化为漆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羽翼。
他变成了一只黑翼苍鹰。
视野骤然改变,色彩变得单调却锐利,世界在鸟类的视网膜中呈现出另一种几何结构。
这样的视觉和他第一次在梦里见到卡莉斯塔时是一样的。
斑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该死的熟悉。
然后他被抱住了。
卡莉斯塔的手臂环住他的躯干,脸埋进他胸腹的绒羽里。
苍鹰·斑浑身上下的羽毛都是坚硬锋利的。
翼羽的边缘如刀刃般薄锐,尾羽的尖端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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