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辩经
木南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连战。
后室的层级太多了，一只猫如果不想被找到，可以藏在任何一个角落里。
但他知道这只猫不一样，它很聪明，不至于往危险的地方钻。
“安全的层级啊……
果然在906层——图书馆，连战蹲在一排书架的最顶层，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旁边是一本翻开的画册。
木南抬头看着它，沉默了两秒。
“小猫？”
连战的耳朵动了动，没理他。
“你真的是猫吗？”
（连战：？？？不耗？？！！）
（连战：补药达我啊！！！）
连战尾巴僵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冷汗都快从毛底下冒出来了。
它迅速换了一副表情，歪着脑袋，眨了眨圆眼睛，发出一声无辜的、细声细气的“喵——”
木南看了它三秒。
“……算了。”
他伸手把连战从书架上抱下来。
猫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但木南的手臂箍得很稳：“不要乱动。”
然后他点开了修订词条。
光芒闪了一下，连带着书坑一起——所有的一切在几秒之内被压缩、消解、抹除，像一块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字迹。
连战在他怀里打了个哆嗦，脖子上的红蝴蝶结领结在修订的余波中脱落，掉进虚空里再也没浮上来。
“……”
木南抱着猫走出后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出租屋门口，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二月六号，傍晚六点五十分。
他把猫放在门口的地垫上。
连战站稳之后甩了甩毛，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黑白相间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楼道拐角。
木南看着它跑远，什么也没说，推门进了屋。
茶几上摊着几张打印纸，是关于后室那个书坑的资料——现在那些纸上的字迹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白桔拿起一张纸看了看，又放下了。
“报道也……”他轻声说了一句。
木南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外。
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那张贴上去不久的警示公告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全新的打折海报。
手机推送里那些关于“失踪人口”的滚动新闻也在悄无声息地消失，只剩一些天气和股市的消息。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木南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三花横躺在榻榻米上，孙路歪在椅子旁边，眉头皱着。
木南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弯腰把孙路从地上捞起来放到榻榻米上，又把三花也正了一下位置。
做完这些之后他直起腰来，看了一眼白桔。
白桔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两个人就这么对看了十几秒。
木南等了一会儿，见白桔始终没有开口，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推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猫没事。”
然后他出去了。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桔靠在墙上，听着木南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叹了口气。
（白桔：……）
（白桔：我在犹豫什么啊。）
……
过了十几分钟后，墨染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推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
她看了一眼榻榻米上那两个横躺的人，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白桔，嘴角抽了一下。
“还没醒？”
白桔摇了摇头。
墨染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个纸杯，朝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淇洋晃了晃：“给你带了新口味的咖啡！”
“楼下那家新开的，据说是榛果拿铁，特别香。”
淇洋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速写本，手里攥着一支铅笔，画了两笔又停下来。
他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纸杯，接过去搁在手边，没有喝。
“嗯。”他说。
白桔看着他，眉头动了一下。
墨染没有注意到白桔的表情，拍了拍淇洋的肩膀：“快去冲一杯尝尝好不好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淇洋把铅笔放下来，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纸杯的边缘。
“有空再喝，”他说，“我要去赶稿子了。”
墨染愣了一下：“你平时再怎么赶都要泡咖啡呀，恨不得睡觉都喝咖啡。”
淇洋站起来，把速写本夹在腋下，披上外套，往门口走了两步。
“我出门采采风，”他说，“没有灵感了。”
门关上了。
白桔坐在角落里，看着淇洋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墨染转过头来看着他，表情里带着一点困惑。
白桔耸了耸肩：“可能……ddl？”
窗外忽然响起几声鸟叫，声音有点奇怪，不像普通的麻雀或鸽子，更尖，更短促，像是某种叫不出名字的鸟。
西音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吃完的麻花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出去买点东西，”她说，“一会儿回来。”
她推门出去了。
墨染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孙路躺着，三花躺着，淇洋走了，西音走了，只剩她和白桔两个人。
“……人今天怎么走这么干净。”她说。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表情变了一下：“现在？……好，我马上到。”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把外套往身上一批：“哦，小白我也先走了。医院紧急叫了一台手术。”
白桔站起来送她下楼。
两个人走到一楼门口，墨染挥了挥手就跑了出去，白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往回走。
他走到出租屋门口的时候，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听到了里面有一点细微的动静。
他推开门。
榻榻米上，三花坐起来了。
他伸了一个懒腰，动作舒展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脑袋歪了一下，颈侧的骨骼发出一声咔嗒的轻响。
他摸了一下额角被木南砸过的地方，轻轻“嘶”了一声。
“下手没轻没重的。”
白桔站在门口，看着三花，沉默了几秒。
“三花，”白桔开口了，“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书坑的剧情的？”
三花抬起头，他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玻璃珠子。
“因为里面写的是我啊。”他说。
白桔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三花从榻榻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蓝色的夜空。
“是个很危险的故事呢，”他说，声音很轻，“封了也好。”
白桔站在门框旁边，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看着三花的背影，他的背影在窗玻璃的倒影里模糊成一片暗红色的轮廓。
“如果都是这种危险的故事……要危及生命的话，”白桔说，“那木南说的摧毁书坑才是对的吧？”
三花转过身来，靠着窗台，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白桔。
“这个问题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他说，嘴角带着一点笑，“如果你有很强的能力的话，这故事也就不算危险了……”
“但问题是你现在只有一个永久词条，换句话说，你没什么用。”
白桔的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
三花朝他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微微低下头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白桔能看清三花脖子上的几道浅浅的指痕。
“我劝你还是多搞一些词条，”三花说，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点，“有力量终归是好事。”
白桔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知道孙路叔叔他的这些实体书是拿来干什么的吗？”
三花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觉得对他来说有用的不是这些实体书，”三花说，“而是你去获得这些实体书的过程获得的力量……”
“话又绕了回来，就是希望你力量变得更强，才能保护更多……吧。”
白桔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是很不理解。”
三花笑了一下。
“他快醒了，”他看了一眼榻榻米上孙路的方向，“我们有空再说吧。”
三花朝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空气出现一圈水波一样的纹路——海诺的大招，回溯到自己二技能标点的位置。
他的身影在空气里淡了一下，像被水冲开的墨迹，然后彻底消失了。
“……”
白桔站在门口，看着三花消失的位置。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榻榻米上躺着的孙路。
他走过去，在孙路旁边坐下来。
……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了，街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橙色光带。
白桔抱着膝盖坐了很久。
没有人回来。
墨染值夜班去了。淇洋说去采风。西音回了学校宿舍。三花走了。木南走了。
他一个人坐在榻榻米上，身边只有孙路还躺在那里。
他偏过头，看着孙路的脸。
孙路睡着的时候表情比平时放松很多。
下颌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是木南那拳留下的。
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发尾直直的搭在耳朵上方，胡子没有刮干净，在下巴上留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
白桔看着他的脸，心里在想别的事。
（白桔：如果孙路叔叔想让我通过书坑获得力量，那我今天选择人命、放弃永久词条……他会认可吗？）
（白桔：三花说他希望我力量变强……我是不是会让他失望……）
（白桔：他失望关我什么事？！）
（白桔：补药失望啊QAQ！！）
（白桔：……）
他胡思乱想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滑过去，窗外的街灯在窗帘上投下的光带又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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