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尽,破晓。
两道黑影如夜枭般在林间飞掠,上清观的灯火已被远远抛在身后。
平初君喘着气,话里却一如既往地带着玩笑和醉意:“这些蠢蛋,既然知道禁军在山上,还不要命似的往上冲,怎么不去宫里碰碰运气?”
屠骁却道:“刘道纯说《长生箓》在一个人人都想不到的地方,依我看,未必就在宫里。
说罢,她又立刻摇摇头:“不,也许正在宫里。也许这正是他的障眼法。”
平初君笑了:“怎么,你也动心了?其实论起来,你才是《长生箓》最名正言顺的传人。”
屠骁沉默不语。
良久,她才道:“你也是。”
山风瑟瑟,晨光熹微,万籁俱寂,肃杀。
平初君驻足眺望,依稀瞥见了下山的小径,这才施施然迈步向前,道:“我早已不是平家的人了,说这些做什么!你还不清楚其中缘由么?”
屠骁“嗯”了一声。
缘由她自然清楚。
平家虽与屠家多年没有走动,但祖辈乃是世交。屠家灭门后,平家家主拿出屠、平两家旧信婚约,暗中联络屠骁,做主定下了嫡长子平初君与屠骁的婚事。
屠骁对此无可也无不可。谁知闻此消息,平初君竟大闹一场,与平家断绝关系,夤夜逃离南启。
未婚夫妻还未来得及打个照面,婚事便已告吹。屠骁也不便久留南启,只好改道回国。
后来屠骁才得知,两家旧信定下的不只有姻缘,还有一样东西——《长生箓》。
娶了屠骁,便等于得到了《长生箓》。
屠骁不愿去细究平家的所谓阴谋,也不愿再提那段往事,只是乜了平初君一眼,道:“我当然知道,你已说过无数次了,不就是嫌我丑么?”
平初君笑笑,竟没否认:“总之比不上胭脂楼的花魁,也比不上嫣红阁的伶人。配我么,还差这么一丁点儿——”
大抵是认为世上没人配得上他,所以他至今仍是孤身一人,宁愿散尽银钱,强过托付真心。
山风更冷了。
山门已在望,山下龙泉镇的灯火疏疏落落,远处村落已有鸡鸣。
平初君站住脚步:“你快些回去罢。”
屠骁也跟着停住:“镇上有西铁镖局的人,你的伤……”
“又没中毒,有什么要紧?”平初君慢慢道,“西铁镖局那几根葱,又怎么奈何得了我?如这么一闹,我更是不怕了。王玉虎那人疑心极重,他既认定了我与西铁镖局是一伙,便绝不会让镖局的人带走我。至少在查明真相前,我是安全的。”
他挥了挥手:“走走走!再迟点,你那刚到手的妃位可就没了。”
屠骁点点头:“你自己小心。”
即便再不放心,她也只能走了。
她已走远了,平初君却没有走。
他慢慢地靠着一棵老树坐下,慢慢地躺倒,仰望着灰白的天空。
他终于不必再撑着了。
方才那句“没有中毒”自然是谎话。
他自负精通毒蛊之道,可也不过是“精通”而已,与一流高手相比,自然就落了下乘。
那刘道纯既与药仙宗有渊源,又疑似掌握西天魔教的秘术,本领自然在他之上。因此平初君只知道自己中了毒,却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何地中的毒,更不清楚中的究竟是何种奇毒。
死了也好,他忽的想道。
他并无尘世牵挂,与他而言,今日死和明日死无甚区别,死在美人膝头还是荒烟蔓草之地也无甚区别。
但他也只是想想而已,很快,他便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因为地上实在是太冷了,他忽然觉得还是死在暖和的地方好一些。
西铁镖局那些人此刻一定已发觉上了当,正怒气冲冲地赶下山来。他们是绝不会让他这么轻易死掉的——他们曾放出话来,一定要在肖总镖头的坟前亲手取下十三刀的性命,以慰总镖头的在天之灵。
一想到自己还能好端端地活上那么几天,平初君立刻便有了精神。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镇郊的村子,起码他可以讨一碗水喝,睡上一觉。
此时天际泛白,鸡鸣阵阵,他循着鸡鸣声来到一户农家前,为免吓到农人,他认真地理了理衣衫和鬓发,才抬手敲门。
咚咚。
屋中无人回答,但那公鸡的啼叫却又响了起来。
破晓时分,鸡鸣高亢,人应是醒了,怎么会无人应答?
平初君心中一凛,慢慢地收回手,悄无声息地退出院外。
这时他才注意到,村口的大树下拴着几匹上等的宝马,马身上搭着羊皮水囊和笠帽。
马仍是站着的,可马身却已经凉了——这些马被人齐齐砍断了脖子,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看来西铁镖局的镖师们已经遇害了。
平初君突然又不想死了,他撒开双腿,转头便逃,但仍是晚了一步。
树后立着两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个是刘道纯,另一个,则是去而复返的屠骁。
平初君心中只有苦笑,面上却还是那副浪荡子的模样:“娘娘怎么又回来了?难道真打算舍了荣华富贵,跟我浪迹江湖?”
屠骁没有回答。
她的脸罩在纱巾下,看不出神情。
刘道纯却笑了,笑声嘶哑如夜枭:“你们不必再演戏了。骗骗王玉虎那样的莽夫便罢了,也想骗过我?”
他的目光转向屠骁:“娘娘与十三刀交情不浅,他中了我的三尸蛊,你怎会放心离去?”
屠骁依旧不语,只是眉梢朝下压了压。
刘道纯又笑道:“你们算准了西铁镖局的鲁莽,算准了王玉虎的多疑,可惜,你们算漏了一件事。”
他的眼睛像毒蛇一般盯着屠骁:“你虽乔装改扮,我却绝不会认错自己的蛊!你身上的蛊与章简是同一种,除了彼时尚在掖庭的万昭仪,还有谁?”
屠骁正欲开口,平初君却忽然放声大笑:“中毒又如何?中蛊又怎样?人生在世,早死一日,晚死一日,又有多大分别?”
笑罢,他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横躺在地上,紧闭上双眼。
刘道纯目光一凝,唯恐有诈,冷冷道:“你以为我方才所说是假的?”
平初君闭着眼道:“自然不是。”
“那么,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
“你既然如此自信,这毒想来是无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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