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骊就曾被周筠也的春风面欺骗过。
那是她离开云安的第三日,独自一人走那般远,自是心中恐惧,好在遇见了些好心人,给她指了路,又教她遮掩模样。
她将脸抹黑,穿着也不显,以为会一帆风顺的到长安,谁料刚到冀州,她刚想寻个地方歇脚,包袱被人抢了,她边追边喊,沿途百姓惊愕,也有帮她拦人的,可惜贼人跑的太快,一个拐角就没了影子。
她所有的积蓄都在那包里,急的当街恸哭,冀州离云安,少说也有百里路,便是回去也难,长安更远,她身上无银两,活着都难。
夜漆黑,还是在开春,积雪未完全化开,越往北走越冷,连个避身之地都没有,只能蹲在杂务堆积的巷口。
寒风吹,她只能用破损的篱笆围起来,躲在里面,可四处漏风,浑身颤抖着,又冷又饿,她一日都未曾吃过东西。
她自生下来,便没有受过这般的苦楚,心里对崔时昀埋怨更深了,可亦在想,等找到崔时昀便好了,他们可以回家,成婚,同以前一样。
巷子里窸窣声,叫她顿时惊惧了起来,她忆起那些好心人对她说过的话,孤身一人在外本就是危险的,更何况她样貌娇媚。
即便抹了锅底灰,她心中亦是恐惧的。
忽的围着的篱笆被人踹开,几个大汉醉醺醺的,“是个小娘子,便宜我们了!”
她颤颤巍巍的抓紧篱笆,“滚!不然我不客气了。”
只听见他们互相嬉笑她弱小。
他们扑过来的时候,她害怕到了极点,却想着办法,势必要和人同归于尽,可霎时响起刀剑划破血肉的声音,几位壮汉倒地。
她错愕的抬头,月光下清俊的男人朝她伸手,“小娘子可还好?”
如同现在同她敬酒般,含着笑,表面温润,却在她想要离开的时候,将她锁在了屋子里。
周筠也不过是想要她做他的禁脔,见她不屈,想尽办法的折磨。
“夫人。”崔时瑾瞧宋明骊似乎在走神,轻声喊道。
宋明骊掩藏住恨与惧意,端起酒杯,“多谢郎君,我与夫君自会好好的。”
周筠也浅笑,饮酒时腰间系着的摇铃,再度轻响,宋明骊仰头假装抿了口杯中酒。
“周郎君,你腰间的铃铛还挺稀奇的。”早些和崔时瑾说话的卢怀策,亦走了过来,和宋明骊介绍了身份。
卢怀策眸光平和的扫过宋明骊的脸,虽有惊艳,眸底确实却是欣赏之态。
宋明骊朝他微微福身。
卢怀策还了礼,指着周筠也腰间挂着的东西,毫不避讳道,“瞧着满不正经的,莫不是去了外地几月,也染上了什么不良习气?”
卢怀策与周筠也自小就不对付,他总听旁人将崔时瑾与周筠也提在一块儿,搞的好似买一赠一,捆在一处。
他觉着周筠也与崔时瑾一点儿也不像,周筠也总叫他觉着虚伪。
“卢郎君误会了,铃铛原代表吉祥与平安,此物乃大师开过光的,与旁处的轻声细柔不同,铃铛本是清净梵音,不过是旁人污浊了它。”周筠也不疾不徐的回道。
卢怀策却听懂了他话里有话,旁处的轻声细柔,指的是勾栏处舞姬腰间脚踝处挂着的铃铛,旁人污浊指不定就是说他脑中念头的污浊。
“呵。”他眉眼往上,并不去瞧周筠也。
崔时瑾瞧两人似有剑拔弩张之态,忙要张口缓和,就见不远处有人走了过来,宴席声音小了些,皆俯身行礼。
“诸位皆在呢!”太子他们先是到了长公主处行礼,又到了崔时瑾他们处。
太子穿着天水碧色圆领袍,外罩金丝绣边披袄,瞧着不苟言笑,只是在看向崔时瑾他们这边,神情缓和了些。
他扫了眼崔时瑾身侧的宋明骊,宋明骊忙俯身施礼,太子抬手,“崔夫人与慎微假偶天成,孤敬你们一杯。”
有婢女托着都承盘,倒了酒,恭敬递到了太子面前。
几人一同饮尽。
“慎微,吾儿顽劣,亏了你的教导。”
“太子言重了,臣的本分罢了。”崔时瑾不徐不疾开口,“太孙尚年幼,也不必太过苛责。”
崔时瑾听闻那日他去了信往东宫不久,东宫便唤了太医,翌日他将要往崇文馆,便收到太孙的告假,应当是下不了床。
太孙算不上顽劣,只颇为活泼,太子对子严厉,却未曾压得太孙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反如同被惯出来的,可见太孙心性坚韧。
太子身侧还跟着位郎君,约莫及冠年纪,瞧着与太子有几分相似,是三皇子李承予,亦跟着劝着。
“好。”太子略微抬头,“依慎微所言。”
宋明骊从前在云安时,只在村头榕树下,听阿婆阿爷说起长安城里的权贵们,那时她便觉着皇室才是大晋的天,直到入了长安城,世家盘踞百年,早就有颠覆皇权的能力。
她静默的听着他们转而谈起扬州水患之事,偏头瞥过太子身侧的太子妃,举止端方,秀静娴雅,双手交握在腹部,正温和的朝着她轻笑。
她颔首示意,太子妃走近,“他们男子间有自己想聊的话,听着也无趣,夫人不如与我一道过去。”她亲手拉着宋明骊的手,去了她的席面。
宋明骊回首,崔时瑾被许多人围住说着话,并未注意到她,倒是周筠也抬头,缓缓与她露出了笑意。
宋明骊眸光闪过厌恶,跟着太子妃离开了。
两人落坐后,婢女换了新的杯盏,太子妃亲自倒了酒,放在书案一侧予她。
“姑姑此处的桂花酒,比旁处都要好喝,不苦涩,菊花味也不抢酒香,夫人可喜欢?”
宋明骊点头,将太子妃倒得酒喝了大半。
太子妃笑容和煦,言辞间亦是春风徐徐,她正襟危坐着,袖口倒酒时微微往上,左手微压,“崔少傅平日端肃,郯儿常说不苟言笑,没想到今日帮郯儿说话。”
宋明骊晓得太子妃说的郯儿正是皇太孙,她有幸在书房里,瞧见过皇太孙的课业。
“郎君也就是看着严厉了些。”宋明骊想起崔时瑾教她的时候,偶尔沉默不言,瞧着倒是可怕,可他又未曾打过她。
“夫人这般以为,也是因崔少傅与你亲近,郯儿没少同本宫抱怨,”边说太子妃便自顾自的倒酒,然后给她未满的杯子也倒上,“本宫原想缓和郯儿同少傅的关系,没成想少傅是个铁面无私的,本宫不曾想到,他怎就将课业递到了太子面前。哎!”
宋明骊:“?”
她面露惊讶,原来那份求甲等的课业,也有这位太子妃的主意?
听着太子妃抱怨,宋明骊抿了下唇,脸上少见尴尬借着拿酒杯,挡住脸上的神色,只是同时也没少喝酒。
太子妃喝完杯中酒,对宋明骊道:“本宫不是在责怪太傅,夫人莫误会。”
宋明骊摇头,只晃动间有些发昏,应当是酒饮多了,不敢喝了,连忙放下杯子,“郎君却也有不对的地方。”若不计较身份,崔时瑾这般如同她幼时与旁人发生口角,回家同阿娘阿耶告状。
若论起身份,崔时瑾无错,只毕竟因崔时瑾太孙才会被罚。
“夫人,”太子妃再次给她斟满了酒,好奇问道,“崔少傅最是守规矩,平日在私底下,不会坐卧行走,皆需得按照他要求的来吧?”
宋明骊嘴角带着笑,“郎君待我极好的。”
听到这般的答复,太子妃拍了下宋明骊的肩膀,脸上全然同情的神色,只感叹与宋明骊这般维护崔时瑾。
旁人觉着崔时瑾万般好,她却觉着无趣的很,从前在赵家时,便和崔时瑾打过交道,加上她的郯儿曾与她哭诉过,崔时瑾打手板可疼了!
到底不好一直聊个男子,两人转而看起园中花来。
宋明骊瞧着太子妃脸上起的绯红,提醒道:“娘娘切莫贪杯。”
太子妃颔首,也察觉到了脸上的热意,提议道:“不若?去院子里醒醒酒。”
宋明骊欣然往之,太子妃瞧着比起旁的世家女要好相处些,加之太子妃姓赵,母家与赵夫人那边多少沾亲带故,唤赵夫人一声姨母。
长公主院子十分精致,雕栏玉砌,假山林立,如今这时节,除了菊花,还有旁的她不认识的花正开着,两人走了会儿,太子妃觉着有些晕,便被身侧的宫女扶着去亭子休息。
宋明骊还想在院子里逛逛,带着秋彩和秋澄拜别后便离开。
早先,她就觉着绿色的菊花稀奇,如今这院子里,姹紫嫣红的,一点儿也没有秋日萧索之景,尤其是木槿开的正好。
闻之香气淡淡,偶尔几片花瓣落在地上,她俯身,纤细的手拾起一瓣,想唤秋彩她们也过来瞧瞧,身后竟然无一人。
她诧异,一双乌皮靴出现在她视野中,罩着一件足以笼罩全身的披风,她浑身升起股子凉意,未曾动,那人亦站在她身后,似有僵持的意思。
她将手中的花瓣松了,落入枯木腐叶中,一生机一朽败,可这粉红色生机亦会腐朽成一团烂泥。
“你将我的婢女带去何处了!”她咬住唇,如今她身份今非昔比,周筠也不敢轻易动她。
身后忽然传来轻笑,宋明骊耳侧一热,那人身躯靠的无比近,从后边儿看似乎将她揽入怀中。
假山后,有人闲庭信步,瞧着熟悉的身影,又见她独身一人,在长公主院子里乱窜,有失身份,刚想过去提醒,就瞧见一男子和她姿态亲昵。
他顿时愕然!
~
“卿卿,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周筠也语调缱绻,若是不晓得他们之间的前情,恐将其当做一对爱侣。
周筠也盯着她的脖侧,娇嫩的肌肤,散发着香气,但是侧脸,便倾国倾城。
视线在往下,这一身称的她端庄了不少,可她身姿窈窕,叫人不免迷心。
熟悉的味道,叫周筠也浑身都舒畅,眸光侵略的盯着她,当初该下手,也好比便宜了崔时瑾。
“周郎君,别用这般恶心的称呼。”他离得太近,樊笼困囚,他一直将她视作笼中物。
眉宇拢起一座小山,连忙挪动着身体,周筠也嗤笑一身,“怎就让你攀上崔时瑾了呢?”
他自言自语道:“崔时瑾那般人,又怎会娶你,瞧上你这般俗气的面容身姿,还是眼睛被蒙了层纱,崔府的人竟也没曾阻止?”
宋明骊咬了下唇,任由他贬低着她,这般话从前她听过不少。
有时道,她生而浪荡,这副身躯讨的男人喜欢,却只会被当玩物,只有他是真的瞧上了她。
有时道,她出身低微,配不得良婿佳夫,当个高门妾亦是他的恩典。
有时道,她生的虽好,戴着珍品玉器显得庸俗,只他给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
太多,如今想来,宋明骊只觉得噪音在耳里乱窜,尤其是他摆动着腰间的铃铛,骨子里的恐惧升起,直到口中的血腥味儿,才让她醒神。
“我夫君甚爱慕我,自是愿为我付出一切,周世子过往一切,我可不与你追究,只!你离我远些!”她只没说出‘滚’字,不过也是这意思。
周筠也讥讽的笑出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