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花园临水的亭子里,案上摆着一张棋盘。
穆卿云和秦砚正在执子对弈,穆子钰则在一旁摆弄他新得的鲁班锁。
秦砚从前只知道些浅显的棋理,实战并不熟练,所以格外慎重,每落一子都要思索半晌。
穆卿云端着一盏热茶,静静看着,也不催促,只等他慢慢想好。
穆子钰看了眼姐姐的脸色,偷偷凑到她身侧,低声求助:“阿姐,这一步应该怎么解开啊?帮我解一下嘛……”
穆卿云还没开口,对面的秦砚却头也不抬道:“我们约好了通关才能换新玩具,找人帮忙可不算数。”
没想到他眼睛盯着棋局,耳朵还这么尖,穆子钰噘起嘴重重哼了一声,扭头自己上一边研究去了。
穆卿云拢了拢肩头的大氅,低头笑而不语。
秦砚盯着棋盘,在心里推算了许久,终于无比慎重地落下一子。
穆卿云放下茶盏,淡淡瞥了一眼棋局,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只一招,就彻底瓦解秦砚的所有布局,攻守逆转,胜局已定。
秦砚呆滞地看着棋盘,心里从困惑到震惊,最后恍然大悟般猛地拍了拍脑门。
“妙啊,小姐当真棋高一着!”
“下棋如用兵,秦公子是初学,不必气馁。”
穆卿云笑着安慰他,偏头闷咳了两声,强忍住喉咙里涌上的腥甜。
穆子钰见状,十分有眼力见地为阿姐添上热茶。
穆卿云接过茶盏,欣慰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秦砚指尖抵着下巴,还在复盘先前这场棋局。
“听闻京中每年都会举办弈林会,若是小姐肯下场一试,那岂不是能轻轻松松拔得头筹?”
“棋会高手如云,我这点微末棋艺算不得什么。”
穆卿云又忍不住咳了两声,脸色也更苍白了些,“况且……我已经很久没有下过一盘完整的棋了。”
秦砚下意识问:“为何?”
一旁的穆子钰抢着回答:“久坐耗神,因为姐姐身体不好,撑不了那么久。”
秦砚这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连忙起身道:“晚生愚钝,今日打扰小姐歇息,实在不该。”
穆卿云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秦大人不必多虑,今日兴致尚可,再坐一会儿也无妨。”
还没等秦砚松口气,穆子钰就补了一刀:“因为你棋艺太差啦!我阿姐陪你下棋,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秦砚:“……”
穆卿云掩唇轻笑:“这两年子钰的棋艺倒是长进不少,往后秦大人若是想练手,不妨先跟他过几招。”
穆子钰叉着胳膊,得意地指了指自己:“想赢我阿姐,得先过我这关!”
那小大人般趾高气扬的模样,倒是引得秦砚和穆卿云相视一笑。
春日午后,气氛和煦而安宁。
秦砚看着穆卿云苍白伶仃的手腕,在心里斟酌半晌,还是问道:“小姐身子一直不见好,为何不再多找些大夫来瞧瞧?”
穆卿云扭头盯着湖面上的波纹,轻声道:“从我记事起,一日三餐就没有断过药。如今你能看到我还好好地坐在这里下棋,已经是靠着相府倾力供养之下,最好的结果了。”
秦砚看到她脸上那种看破一切之后的淡然,心中不甘更甚。
“既然京中大夫束手无策,那为何不从民间再想想办法?”
天下名医寻遍,也无非只是拖延时日罢了。她这幅身子,恐怕只有大罗神仙才能妙手回春了。
或许她也曾抱有过期待,但一次次的失望落空,一次次的旧疾复发,永无休止的汤药和病痛,已经让她心灰意冷,觉得有朝一日若能解脱,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穆卿云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笑了笑。
春天到了,天气渐暖,她只盼着,这幅摇摇欲坠的身体,能再多撑上一阵子,再陪他们久一些就好了。
岁月静好的日子还没有过上几天,朝堂之上风云再起。
两年前,幽州大旱,饥民遍地。朝廷为赈灾并兴修水利以绝后患,特拨八十万两河工银,修筑永定河堤坝。此款项由户部拨出,工部规划,地方执行。
然而,河堤草草完工即被夏汛冲毁,数十万灾民未得救济反遭水淹,死伤惨重,民变在即。
大朝会上。
穆相手持紧急奏报,悲愤交加地控诉:“陛下!幽州急报!八十万两河工银拨付不到半年,所谓‘固若金汤’的新堤竟一冲即溃!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这哪里是天灾,这分明是人祸!臣请立刻彻查,严惩蛀虫!”
此言一出,金銮殿内不明真相的官员立刻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站在人群中的秦砚攥紧了手中的笏板,心中隐隐察觉此事必然牵涉极深,恐怕难以善了。
“丞相何出此言?”
皇帝还未开口,温太傅却缓步出列,反驳道,“天威难测,夏汛凶猛,或有不及,岂可一概归咎于人?河工银拨付,户部有账。工程规划,工部有图。具体施工,乃幽州地方之责。丞相不问缘由,直指朝廷有‘蛀虫’,莫非是影射我户部、工部、乃至地方官员尽皆无能贪腐?”
穆相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太傅好一张利口!臣只说彻查,太傅便急着跳出来替户部工部撇清干系。怎么,是怕这把火当真烧到自己人身上吗?”
温太傅面色一沉,旋即又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丞相不必血口喷人。老夫不过是就事论事。河堤溃决,原因繁多。或许是夏汛百年一遇,或许是勘测有误,或许是天意如此。丞相却一口咬定是人祸,莫非是未卜先知?”
穆相扬了扬手中奏报,“幽州急报在此,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堤身多处未见石灰灌浆,夯土松散如沙,分明是偷工减料!这等劣迹斑斑,太傅还要替他们遮掩不成?”
“那是幽州地方的事!户部拨银分毫不差,工部图纸样样齐全。若真是偷工减料,也是地方官员胆大包天,与朝廷何干?”
“好一个与朝廷何干!”穆相怒极反笑,“户部拨银,可曾派人核验?工部出图,可曾派员监理?层层失守,处处漏洞,如今出了事就想推给地方。太傅当天下人是瞎子吗?”
温太傅被他噎住,脸色青白交加,半晌才咬牙道:“丞相这是非要往朝廷命官身上泼脏水了?”
穆相寸步不让:“臣只想还幽州百姓一个公道!”
两人对峙而立,殿内鸦雀无声。
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辨喜怒:“够了。”
两位重臣同时垂首。
皇帝的目光从穆相脸上缓缓移到温太傅脸上,“一个说人祸,一个说天灾。一个要彻查,一个要推诿。朕该听谁的?”
大殿内鸦雀无声,无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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