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贞的厉声警告还回荡在耳边,震得阿蛮有些发懵,还未回过神来,屋外就想起了熟悉的声音。
“阿哟,这大白天的,怎得王娘子关着门?这是偷摸作甚呢?”
这玩笑中暗藏讥笑的声音,不是陶夫人身边的刘嬷嬷又是谁。
几乎是一瞬间,谢玉贞就丢开了阿蛮的衣摆,站起身来,在阿蛮还未反应过来以前,谢玉贞就已擦干了泪痕,换上了往日那副亲热又客套的假面。
一面拽着阿蛮往门口迎,谢玉贞一面娇声笑道:“刘嬷嬷,是贞儿在同小嫂说悄悄话呢,您怎么得闲到这里来了?”
刘嬷嬷迈进门槛,冷不丁撞见谢玉贞,不怀好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却又只得亲亲热热地回应着谢玉贞的亲昵。
“啊呀,原来是贞姐儿,我还当王娘子房里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呢。哎?贞姐儿可是哭了?”
哪怕已经试过泪,可旧居深宅的老嬷嬷自然火眼金睛,看得出谢玉贞脸上的妆粉被泪水冲开,左一团右一团的糊在脸上。
不得阿蛮想出解释的借口,刘嬷嬷就一把将谢玉贞护在身后,板起一张老脸,一手指向阿蛮出言质问。
“王娘子,您可别蹬鼻子上脸,我们贞姐儿尊称您一声小嫂,您就真把自己当盘菜,拿起长嫂的款欺负上我们贞姐儿了是不是?我这就告诉夫人去!”
啊?这什么跟什么?这老货打哪看出她欺负玉贞妹妹了?这是发哪门子的颠?
阿蛮一时之间被刘嬷嬷的横来一笔搅得愈发迷茫,还在谢玉贞反应到快,晃着刘嬷嬷地臂膀娇声道:
“啊呀,刘嬷嬷误会啦,不过是小嫂讲起扬州孤儿的可怜,我心有不忍,就哭了鼻子。”,她亲昵地抱住刘嬷嬷指向阿蛮的胳膊笑道:“我知道刘嬷嬷疼我,可也不能委屈了小嫂呀。”
刘嬷嬷就瞪一眼谢玉贞,皮笑肉不笑地放下手臂,敷衍地向阿蛮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奴是来替陶夫人传话的,一时心急护着贞姐儿,误会了王娘子,王娘子莫要见怪哈。”
说着刘嬷嬷不再理会谢玉贞,只是对阿蛮说,陶夫人请她过去一趟。
阿蛮疑惑地眨眨眼睛,“叫我去?是想小崽了吗?”
刘嬷嬷摇摇头,“是请您独自过去,无需带着小娘子。”
这下连谢玉贞都皱起了眉头,可这府中,除了谢计相,就是陶夫人最大,她的命令谁敢不从?
即便是谢玉贞也无法为阿蛮想出推脱的法子。
忧心忡忡地看着刘嬷嬷冷脸带着阿蛮走远,谢玉贞连忙向自己的贴身婢女催促道:“快,快去找个小厮,告诉无垢去!我瞧着事情不妙。”
可满心戒备随着刘嬷嬷拜见陶夫人的阿蛮,逐渐放松了下来。
陶夫人别说为难她了,连见都未见她一面,只是请她坐在正厅中,孤零零地喝了一碗又一碗的点茶。
听谢玉贞讲过,这也算是内宅中给人没脸的一种法子,可偏偏她阿蛮最不在乎这些劳什子脸面,脸不红心不跳地给自己喝个肚圆,还吃光了一盘点心。
果然,枯坐到下午,陶夫人恐怕也是熬不住了,又打发她到园子里摘花去。
要挑色泽鲜亮的,要带着露水的,要比一拳小比半拳大攒在发间大小正正好的。
阿蛮默默记下那一长串的要求,挎起花篮卖开腿就往园子中去。
谢玉贞同她讲过,这也是一种法子,在阳光最盛的时候,让爱惜面容的贵女晒在园子里,半天下来轻则面皮发黑,重则还会褪皮毁容呢。
可阿蛮也不怕这个,她和谢琰里有一个皮子嫩的就够了,她在乎的只是谢琰在宫中,会不会为了荣华富贵,答应舍她而尚长公主,不过冷静了半日,阿蛮也逐渐稳住了心神。
同谢琰携手撞过了这么多关,经过了这么多事,若谢琰是那等唯利是图之人,从最开始就不会与自己亲近。
阿蛮只当自己是出门赏花,乖乖巧巧地走进园中,为那恶婆婆尽心尽力地挑选起花朵来。
可没走两步路,阿蛮就自觉有些发虚。
是今日还没正经用膳?这才过上几天好日子,自己就这样禁不住饿了?
阿蛮咬了咬牙再迈出几步,可不仅腿肚子发软,头也开始晕了起来。
不好!这不对劲!她莫不是被下了迷药吧!
可在阿蛮意识到这点以前,她就已然失了意识,软绵绵地倒仰了过去。
好在她没有瘫倒在硬邦邦的砖石小路上,而是落进了一个宽大的怀抱中。
*
长宁宫中的屏风外,谢琰正匍伏在地,模样又卑微又无助,可他嘴中只是一遍遍喊着:“长公主错爱,臣无德承受,请殿下收回成命!”
即便是深冬也暖意洋洋的长宁宫内,静悄悄的,只有初冬的寒意侵人,哪怕是自幼伺候的贴身宫女也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也不敢出。
自长公主代政以来,虽几乎是对宰执们言听计从,威仪却与日俱增。
如今她无需发怒,只消轻轻凝眉,便使人寒战生惧,更何况是主动与人商讨婚事,却被人直言相拒。
长宁宫中静了需求,长公主才重新轻启丹唇,可她的声音却软了下来。
“谢琰啊,我们自幼相识,难道你当真忍心看我远嫁吐蕃那等苦寒之地吗?”
谢琰的声音从他伏地的双臂中响起,声音倒轻,可言语却不客气:“官家降下的御旨,臣无置喙之权。”
这便是说,长公主再大也大不过远在草原的官家,不能私自违抗御旨。
长公主的声音便冷了起来,“难道你还不死心?仍要接他回来吗?”
“官家是天子。”,谢琰没有半分惧意,只是将这几个字低低吐出。
长公主就恨地咬了咬后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很快,她就想到了拿捏着个死硬份子的法子。
“那关闭慈幼局,也是我那好弟弟的御旨,你那宝贝王娘子却公然重开慈幼局,还借此四处敛财,算不算违抗御旨,算不算贪赃枉法呢?”
这下谢琰显见结巴起来,“她,她可是遵照您的旨意!”
“对呀,谁都不能违抗官家的御旨,即便是本宫也不行。”,不等谢琰说完,长公主就先堵住了他的话。
几乎是瞬间,哪怕是隔着屏风看不真切,长公主也能看出谢琰那即便跪伏在地,也依旧直挺挺地脊梁软了下来。
于是长公主的音调也跟着软了下来。
“胡人把我弟弟当宝贝似的,好吃好喝地捧着,他过的比在京城还舒坦,你何必非要铁了心,劳民伤财地接他回来呢?你我皆为夫妻,我又不会吃醋,只要你谢氏一门让我稳坐在此,安心照顾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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