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崽期待的目光中,身着布衣,寻常妇人装扮的阿蛮翻过小窗,跳进了小崽的房间。
“阿蛮!”,还不等阿蛮落地站稳,小崽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一头撞进阿蛮怀中。
自被阿蛮捡到,小崽还从未与阿蛮分离过这么久。更何况不知为何,曾经阿蛮出门讨饭久久不归,小崽都不甚担心,可只要一走进这膏粱锦绣的谢府,小崽却反而心有不安起来。
“阿蛮你跑去哪了?她们都说你是坏女人,你不要我和爹爹,和别的男人跑了!”,小崽的两只小手死死捉住阿蛮的衣角,闷闷地追问。
得益于聂嬷嬷坚持不懈的教育,小崽如今打心眼里认可了她与阿蛮、谢琰三人组成的小家。
曾经的爹娘不要她,那她就认更漂亮、更厉害、更宠她爱她的人做爹娘。
虽然阿蛮比起娘亲更像阿姐,谢琰待她比起父女更像是为了阿蛮顺手养活,可小崽对这个新的小家很满意。
不论是看上去和蔼又尊贵的陶夫人,还是漂亮温柔的婢女,谁都不能拆散这个小家!谁都不能!
阿蛮被软乎乎的小崽撞个满怀,就顾不上着急地示意小崽噤声,反手将其抱入了怀中。
她不由有些愧疚起来,毕竟当日贪图富贵,带着小崽进入谢府的人是她,如今为了自保,想要扬长而去的也是她。可感受着怀中的温度,残酷的告别无法出口,在腹中打了个转,变成了柔声的安慰:
“小崽最好了,我怎么会不要小崽呢?她们都是坏人,编瞎话骗你呢。”
小崽听了就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黑夜中炯炯有神地盯着阿蛮,“爹爹找不见你,又生病了,我带你去看他,知道你回来他肯定就能好!”
又生病了?
阿蛮不由皱了皱眉,这人怎得这样弱不禁风,每次一出事就生病,莫不是故意装病引她回来呢?
心中正狐疑着,手腕却被小崽的小肉手紧紧抱住,拖着她向外走,一面走小崽还一面解释:“她们说他病的可严重了,连米汤都喝不下,大夫拿好长的针扎他都扎不醒呢?”
阿蛮听了心又提了起来,拿针都扎不醒?那岂不成了半个死人?
不过她到底还记得自己的打算,一面跟着小崽的拉扯来到门前,一面蹲下来轻声细语地问道:“那屋里有人守着吗?”
小崽就顿了下来。
她比寻常的孩童更加敏锐,更何况她再了解阿蛮不过了。
原本盛满喜悦的双眼霎时间盯向阿蛮,“你不想被人发现?你还要走吗?”
阿蛮就不得不斟酌起字句,“这府里的人都不待见我,你是知道的···”
“她们也不喜欢我!”,不得阿蛮说完,小崽就抢先说道:“我跟你一起走!”
她们三个在一块,确实像是一家三口,可若真要做出选择,小崽当然要跟着阿蛮。
至于“爹爹”?阿蛮喜欢的男人就是她小崽的爹爹,说换就换了,连半分犹豫也没有。
可阿蛮却露出了窘迫的神情。
说来谢琰给了她不少金银珠宝,可贵重的首饰拿出去难有销路,铺子又是个不长脚死物,若每年前去收租岂不是自投罗网?
思来想去,她也只敢从自己屋中拿了些不甚值钱的玩意,和不易追踪的银钱。
她自己一个人,省吃俭用,四处混口稀饭便罢,难道还要带着小崽继续过那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吗?
阿蛮只得讲这些话细细讲与小崽,再郑重地给出承诺:“若是我在外面混得好了,能养活得了你了,一定回来接你,好不好?”
小崽就像朵黑夜下的向日葵,蔫蔫地垂下了头。
“这样若是我混的不好了,还可以回来找你再搞些本钱呀。谢琰是个有良心的,只要你还在这里,那些送给我的东西,他定然不会再收回去。你就帮我拿着手里,好好保管起来,别叫旁人抢了去,好不好?”
这下小崽才缓缓抬起了头。
“那,那我听你的就是了。”
*
初冬的夜里,寒风阵阵,可还未到用炭的节气,谢府中处处门窗紧闭,冷得实在受不住了,也只能灌个汤婆子暖一暖。
可谢琰的院中却暖意洋洋的。
毕竟谢府的命根子昏迷不醒,哪里还管什么节气规矩的,只要谢琰能够苏醒,别说提前烧炭了,就是叫谢氏夫妻俩在谢琰床前“彩衣娱亲”,他们也甘愿呀。
守在谢琰床前的无垢虽然托主子的福,暖了身子,可心却早已凉透:
他家郎君在王娘子的事上是何等痴狂,他都看在眼里,回想着从前几次生病,无垢几乎能够料定,能治好郎君的不是什么太医圣手,更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王娘子。
照他怀疑,若王娘子此时站在屋中,都无需靠近,只消叫他这不争气的郎君闻一闻味儿,说不准郎君就能一骨碌坐起身,活蹦乱跳起来。
可是那个被郎主设计赶走的王娘子,又在何处呢?
苦着一张脸,拿帕子占了药汁,一点点沾在谢琰干枯的唇瓣上,无垢听到吱扭一声,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警惕地回望过去,一个只着单薄小衣的小女娃从门后探出了脑袋。
“哎呦,小娘子,您怎么跑过来了?”,无垢连忙放下药碗走过去。
小崽就耷拉着小脸,怯生生道:“我,我想来看看爹爹。”
往日看着小娘子与郎君并不亲昵,没想到亲生的骨肉真是患难见真情。可愈是如此,无垢就得愈发拦着小娘子,省得小娘子见了郎君如今的模样,再被冷风一吹,也生起病来,这院子里可就真热闹起来了。
“郎君睡得很熟,小娘子先不要打扰郎君,等郎君醒来再来向郎君请安好不好?”,无垢柔声哄着,一把将小崽抱起,就往她屋中跑,可不能让小娘子着了凉!
在无垢奔跑的身影后,一个瘦小的影子悄然钻进了正屋,轻车熟路地摸到了谢琰床前。
阿蛮最初还蹑手蹑脚的,心中疑惑着是不是谢琰给她设下的圈套,可等借着烛光往那榻上一瞧,阿蛮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这一回谢琰到并未高烧,可却比满身通红更加可怖。
他的整张脸都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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