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圣人私心——做伟大的事情是需要勇气的
一道寂静沉闷的掌声在尘埃中响起,还伴随着讥讽的话语:“这儿的市民们都说有神明下凡,在下实在好奇,忍不住过来看看,却发现简直是荒谬。一个虚伪的人,也能配被称呼为圣人吗?”
话语随着尘埃一并散去,你果然看见了那沧桑的灰发男人。你冷静地朝他打打招呼:“安德烈·纪德,你终于来了。”
纪德微微一愣,忽然捂着脸低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整个横滨早就看着他入境,也眼睁睁看着他行罪孽之事,而眼前的人也不过只是这样看着他去做!
“真是虚伪啊……”他抬起头,表情冰冰冷。
但纪德不会轻举妄动,因为在他预言到的行动未来里,无论是哪个方向,他都会被巨大的紫光瞬间湮灭,连死亡也没有了意义。
安德烈·纪德之所以来到横滨,是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
凭借前军队的身份,在正式逃亡以前,他探查到这个世界上有个与他异能效果一样的人。正是如此,他才在一次又一次虚无的战争中萌发出去往横滨的念头。他希望自己可以在此人身上获得解脱,以获得一份有意义的死亡。
但可惜的是,因为那人同样有着预言未来的能力,所以不得不将视线转移向他身边的人,好让这个已经金盆洗手过上平凡生活的杀手愿意全力以赴,与他进行一场生死对决。纪德认定了织田作之助是唯一可以给他带来死亡意义的存在。
只是天不遂人愿,因为织田上司的存在,也就是你,让他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对那群孩子、或是周围任何人下手的机会,更妄论逼出织田愿意一战的死志。一旦他企图怀揣恶意靠近,异能便会发出警告,要么是他瞬间死亡,要么就是半身不遂。
他知道那是一种名为咒力的存在,也探查到你与图书馆的另一人手段类似,都能操控咒灵以自保,或是远程保护别人。你们将那群孩子保护得密不透风,令他整整半年都毫无进展。
渐渐地他开始好奇这所谓上司的存在,却惶然地发现这是一个令他愈发觉得虚无的存在。非常无趣。
什么是窄门呢?世界上有窄门吗?如果真的有窄门,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走进去呢?会是他吗?
他的异能名为「窄门」,可他一生所行之事,无一不是手染鲜血,活该下地狱的。主啊,你说我们应当进窄门,只因那诱人灭亡的门永远宽敞,所以进去的人多,而永生的门窄,路也窄,找到的人少,进去的人更少。主啊,您为何给我这样的异能,让我忍不住幻想窄门之后,却又不得不眼看着我的灵魂堕落?
这样残缺的世间何处有意义?这样残缺的世界何处有理想?
窄门之名为他带来意义,窄门之能为他带来毁灭。他成为真正的战争机器,除了生命本身,一切都变得虚妄起来,只有那浓黑的硝烟、悲恸的惨叫、滚烫的鲜血是真实的,其余的一切尽是幻象,在走入窄门以前,都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在他踏上逃亡之路以前,最后一次回望曾授予他荣誉却又置他于死地的国家时,他终于明白一件事:除了死亡,世界上没有任何意义。
——他要去找到「天衣无缝」,迎接属于他的死亡,进入主的窄门之后。
“虚伪?”你平静地看他近乎癫狂的表情,“你这样评价也没错。”
站在你身旁的五条悟没忍住看了你一眼,洁白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下,他的眼神被阳光倾泻下来的阴影挡住,看不出他此时在想什么。
你对远处的纪德说:“我做了什么那是我的事,你如何评价那是你的事,所以虚伪也好,圣人也罢,我都不反驳。”
纪德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起来,像是好不容易找到水源的迷路旅人定睛一看,发现眼前只是更炙热的沙漠。于是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发出缺水的呼救,喉咙深处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响,进而又掩着面狂笑起来,像是深陷幻境,笑得痴颠、笑得绝望。
你静静地看着他,虽然知道他是被自己国家高层人士背叛的可怜人。所带领的一整个军队不得不成为政治的弃子,从昔日的战争英雄成为被各国唾弃的无根幽灵。但你无法去怜悯他。
“既然看不起我,为何不现在就杀了我?”纪德的表情恢复成死一般的平静,他看向五条悟,“你们有这个能力,不是吗?”
五条悟扯扯嘴角:“我没事干杀人做什么?海水喝多了闲得发慌吗?”
你则对他摇摇头:“杀死你的人不是任何其它人,是你自己。”
当一个军人退出战场后对着无辜之人下手时,那个军人就已经死了。安德烈·纪德是被自己杀死的。
“事情就是这样的。”你坐在织田作之助面前和他说,“他的目的确实是来找你,大约是要不择手段地与你对决,如果你没有见面的打算,我会联系森先生和宫川市长,让他们尽快通知法国政府。不过这个军队已经成为了幽灵军队,大概最后还是会到森先生手里吧。”
织田作之助的回答没有停顿,他几乎是在你话音落下的时候就答应了:“我会去的。”
你倍感诧异地看向他。而织田作之助则很平静:“你其实已经做了很多。他最初的目标既然是我,那我去面对并做一段了结也是应当的。”
……
织田作之助拿着枪抵在安德烈·纪德的额前,而纪德的枪早就已经落在几米之外,手臂也被织田作之助反折在背后动弹不得。尘埃在光束中旋转飞舞,安德烈纪德觉得胸中仍缠着一团火,不甘心地想要冲破这失败的肉.体,好顺着那光前去天堂,摆脱他在人间时造下的罪孽和他丑陋沧桑的肉.体。
“追寻死的意义,是因为你觉得生很虚无吗?”一切都尘埃落定,你从门外走到他面前,挥手操纵咒灵将纪德身上的束缚又加一层。
安德烈纪德如死尸一般,听见你的问话时动也不动,安静得连呼吸声也听不到。但你不需要他的回答。
一群黑衣人鱼贯而入,整齐地列队在门的两边,年轻的鸢发干部站在门口一声不吭,他身后的队长朝你汇报:“其余队员已经缉拿,观玉小姐是否还有其它需求?”
你朝她摆摆手:“没有了,这次与贵司的合作很愉快。”
你重新低下头,看见纪德的目光满含嘲讽与不甘,似乎他料到你要开始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可惜并非如此:“你以为我要说生命高尚吗?”
“恰恰相反,生命就是丑陋的。它脆弱、野蛮,还充满各种疾病与痛苦,”你蹲下来,与他的视线停在同一个高度,“我们全都是一样的。”
安德烈·纪德不甘的神情戛然而止,它滑稽地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
“当你生病到一定程度时,你甚至无法控制排泄。三岁以前大脑未长成你无法控制,九十岁以后卧病在床你也不能控制。生命怎么可能漂亮呢?它一点意义也没有。”你笑了笑,“追求这种事情的人,要么是蠢货,要么是又蠢又坏到令人发指。”
“你以为死亡会是一种解脱吗?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它什么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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