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突然开始失控。
齐慈盈用力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小郎,你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她是他的嫂嫂,已经嫁了他的兄长,怎么可能再嫁给他?
即便她未曾嫁给他的兄长,也不可能嫁给他。他们之间隔着十年的距离,他于她而言,不过是个与她小妹一样的小辈而已。
齐慈盈定了定心神,用力扒开他搂着自己腰的手臂,严肃地说:“这样的话,我就当没听到过,以后也不要再说。”
她必须想个办法,纠正他这错误的观念。
又过了几日,国丧暂时告一段落,琼山学宫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授课,齐慈盈想了想,带着陆叙白再次去了学宫。
授礼科的夫子是曾经的太子祭酒,讲课很是严肃,容不得有人在他的课上偷懒打瞌睡。
陆叙白第三次被裴述之用胳膊肘捅醒时,头发花白的夫子正一脸严厉的站在他桌前,老人家屈指敲了敲桌板,“给我站起来听课。”
陆叙白:“……”
他想怎么听就怎么听好吧!要不是嫂嫂非要送他来上学,他才不会坐在这里呢!
不过他并没有与这位夫子计较,理了理衣服站到了靠窗的位置。
裴述之看了眼夫子看了眼好友,悄悄地挪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很是不满地说:“这些人就是会趋炎附势,若是你阿兄还在,断然不敢如此对你。”
陆叙白没理他,侧过脑袋看向窗外。
六月初夏时节,晴光正好,金黄色的阳光落在院中的栾树上,映得翠绿的叶子微微发光。
忽地扬起一阵风,将几枚落叶送进窗内,陆叙白拿起落在书本上的叶子,将它丢了出去。
原来兄长的妻子只能是兄长的,不能是弟弟的。
原来小叔子与嫂嫂之间,不能像夫妻那般亲近。
陆叙白心中生出一股沉郁。
他踢了裴述之的凳子一脚,认真地询问他:“如果你喜欢的人是别人的妻子怎么办?”
“啊?!”裴述之猛地瞪圆眼睛,即便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却仍是有惊呼声漏出。
讲台上传来夫子忍无可忍的怒吼:“都给我站门外去听!”
裴述之苦着一张脸,埋怨地看了眼好友,不情不愿地说:“……是。”
走廊的阴影下,二人并排靠墙站着。
——“如果你喜欢的人是别人的妻子怎么办”。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徘徊在裴述之脑海中,一想到好兄弟可能喜欢上了有夫之妇,他心中那叫一个又惊又惧,还有几分是对建康城中女郎们的惋惜。
半晌,他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问陆叙白:“你方才说什么别人的妻子?”
陆叙白烦躁地摁了摁眉,他在建康城中并没多少好友,裴述之算一个,而他之所以敢与他谈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题,还是因为他的嘴最严——王家人到现在都不知道王三郎是死在他手中的。
“我是说,如果你喜欢上了一个女人,但她却是别人的妻子,你会怎么办?”
裴述之:“……”
他就不该问的。
“可那都是别人的妻子了……”他看了眼好友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要发怒的迹象后,才大着胆子说:“强夺他人之妻,这不太好吧。”
陆叙白:“她的夫君已经死了。”
又古怪地看了好友一眼,纠正道:“夺人妻这种下流无耻之事,我可不会做。”
既然喜欢一个人,自然得尊重她的意愿。
而且,他总不能去抢他兄长的妻子吧?
不知为何,裴述之听完后松了口气,他拍了拍胸口,连声低说了好几句还好,这才对陆叙白说:“既然她的夫婿死了,按理来说便可以改嫁……”
他眼珠子转了转,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给好友支主意:“你不如试着向她提亲?”
陆叙白沉默了一下:“不是我。”
裴述之:“哦哦。”
过了会儿,陆叙白又说:“但她拒绝了。”
裴述之:“!!!”
他今天到底脑子哪根弦搭错了,要来学宫上课!在家斗蛐蛐难道不好吗!
裴述之苦哈哈地说:“我能问问是哪家的姑娘,竟会拒绝你陆小郎君吗?”
陆叙白沉默,没回答,裴述之便开始猜测是建康城中的那位女郎,但建康城中,最近也没听说哪家与好友年龄相差无几的女郎死了夫婿啊。
除了……裴述之心头狠狠一跳,这次他终于来得及捂住嘴,没让自己的惊呼声溜出去。
陆叙白睨他一眼:“你在乱想什么?”
“没有没有。”裴述之慌忙摆摆手,眼神飘忽不定,开始转移话题,“我听说你国丧结束后就要返回越溪了,山长水远,也不知我们何时会有再见的机会。”
陆叙白觉得好友脑袋不太聪明,他提醒道:“越溪距离庐陵不过二百里,快马加鞭一日便到。”
裴述之:“……”
二人这边正说着话,另一边陆建安办公的雅室内,齐慈盈也与陆建安谈好了秋后这批官员的人选。
尽管交谈的过程多有不愉快,但还是如愿让一批寒门子弟在朝中担任一些无关紧要的职务。
“这是我能够做出最大的让步了。”陆建安沉着一张脸说道。
齐慈盈沉静道:“多谢陆主事。”
待出门时,陆建安又叫住她,面上犹犹豫豫:“那齐家和我们陆家……”
齐慈盈顿住脚步,闭了闭眼,缓缓说:“既然各取所需已经结束,那这场名为联姻的利益交换,自然就该终结了。”
陆建安神情微凝,没再说什么。
进来的时候还是晴光灿烂,出去时天公却不作美,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溅到地面上的雨珠没一会儿就打湿了妇人的裙摆。
山林里的古钟响起,意味着学宫的学生到了下课的时间。小妹已经被父亲秘密送回了荆州,这段时日对外称病,告假在家。
齐慈盈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被风吹得左摇右晃的松树,不见雨势变小,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问阿樾:“你今日出门时,可曾见小郎君带伞?”
阿樾觉得这问题有些奇怪,小郎君带不带伞,跟郡君有何关系?
就算没带,不会找别人借一把吗?
而且学宫主事是他叔叔,总不可能让自己的侄子淋雨吧?
不过这些腹诽的话阿樾并没有说,只道:“郡君还是往里站些吧,免得潮气侵体。”
“算了。”垂手站在廊下看雨的妇人忽地低低嘟囔了句,随后弯腰拿起地上的纸伞,撑伞走进雨中。
阿樾愣了一下,急急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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