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的是另一位新科进士,二甲第七名,周明轩。
他被发现晕倒在翰林院后院的古井边,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症状与陈文启相似,但发现得早,已灌了绿豆甘草汤解毒,保住一命,如今昏迷不醒,被抬到厢房由太医诊治。
“又是中毒!”萧珩脸色沉了下来,手中那把象牙骨扇在掌心敲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警钟,“同一夜,两人中毒,这不是意外,是连环杀人未遂。”
井边已被大理寺官差用麻绳围起,黄色的麻绳在灰青的石板上格外刺眼。
她蹲下身,浅碧色的裙裾在湿漉漉的地面铺开,像一叶浮萍。萧珩余光瞥见她这动作,扇子一顿,朝身旁的沈昭低声道:“这丫头倒不怕脏。”
沈昭没有应声,只凝神看着她。
林清越伸出手指,虚虚拂过井沿边缘。在那里,她看见半个模糊的鞋印,纹路特殊,像是官靴底常见的回字纹,但有一处纹路磨损得厉害,似乎穿鞋的人走路习惯偏重脚跟。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和一小盒朱砂,将薄纸轻轻覆在印痕上,指尖蘸了朱砂,极其轻柔地按压、拓印。那动作专注而灵巧,纱帽下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唇微微抿着。
“周明轩为何深夜来后院?”沈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冷冽如冬泉。
林清越拓印完毕,小心收起纸页后才站起身来。她侧过头,见沈昭正询问跪在地上的杂役。
那杂役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吓得瑟瑟发抖,额头抵着地面:“周、周大人说屋里闷,想出来透透气,让小的不用跟着……小的就回屋了,哪知道……”
“他喝了什么?吃了什么?”
“就、就喝了茶,翰林院统一的龙井,小的亲手泡的……”
林清越心中一动,向前走了半步:“茶是谁泡的?”她的声音透过薄纱传来,清清泠泠,带着少女特有的音质,却又异常冷静。
杂役抬头看她一眼,又慌忙低头:“是、是小厨房统一烧水,各位大人自己泡……茶叶在罐子里,谁想喝就自己取……”
“带我去小厨房。”
沈昭看了她一眼,颔首同意。
小厨房在翰林院东北角,是一间简朴的瓦房,推开木门,里头的灶台、茶炉收拾得干净,却冷清得很,只有墙角堆着整齐的柴薪。
林清越仔细检查茶叶罐、水缸、茶具,均无异样。她打开存放茶点的榆木橱柜,里头有几碟糕点,都是寻常的桂花糕、绿豆糕,用白瓷碟盛着,已经有些干了,边缘微微翘起。
“这些糕点是哪里来的?”
“是、是膳房每日申时送来,给各位大人夜读时垫饥的……”
林清越用银针逐一试探。针尖探入桂花糕,无恙;移到绿豆糕碟边沿时,针尖微微一颤,居然逐渐泛起不起眼的灰黑色。
“毒下在糕点碟子上。”她得出结论,声音冷静极了,“凶手知道周明轩爱吃绿豆糕,这是很私人的习惯,所以应该近距离与他接触过。而且下毒手法很小心,只涂在碟边,这样只有拿糕的人会沾到,不会误伤他人。”
沈昭立即下令:“查封所有糕点,排查翰林院所有人员,尤其是能接触厨房的。”
一时间,翰林院人心惶惶。新科进士们被集中到正堂,由大理寺官差一一问话。
林清越站在廊下阴影里,透过纱帽看着那些或惶恐或愤怒或茫然的年轻面孔,心中飞速分析。
连环下毒,目标明确,凶手就在翰林院内部,且对每个人的习惯极为了解。
但动机是什么?仇杀?利益?还是……
她忽然想起陈文启抽屉里的当票。
一个探花,为何要当首饰?
除非他急需用钱,或者那簪子本身有问题,必须脱手。
“我去趟当铺。”她对沈昭说,转身就要走。
“我陪你。”萧珩自然而然地接话,扇子一展,挡住她的去路。
沈昭看了二人一眼,目光在萧珩含笑的脸上停留一瞬。那笑意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某种不容错辨的意味。
他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小心。”这话是对林清越说的,目光却扫过萧珩。
萧珩轻笑一声,扇面一转,做了个“请”的手势:“林书吏,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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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裕丰当铺”门面不大,黑漆招牌已有些褪色。掌柜是个精瘦老头,见萧珩锦衣玉带、气度不凡,忙堆笑迎上:“贵人想看什么?小店虽不大,好东西却不少……”
萧珩将当票拍在柜上,发出清脆声响:“三天前,有个年轻书生来当了一支金镶玉蝴蝶簪,还记得吗?”
掌柜拿起当票,就着窗格透进的光线细看,脸色微变,皱纹深深挤在一处:“这、这个……”
“怎么,有问题?”萧珩挑眉,身子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掌柜压低声音,凑近些:“不瞒贵人,那簪子……有点邪门。那书生来当时,脸色惨白,手都在抖,像是捧着烫手山芋。我验货时发现,簪子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冤’字,像是后来刻上去的,刀痕还新。这种带怨气的物件,我们一般不收,但那书生苦苦哀求,说急需用钱,我就……就压了低价收了。”
“簪子呢?”林清越问,声音透过纱帽传来,清清冷冷。
“在、在库里,我这就去取。”
片刻后,掌柜捧出一个锦盒,红绒衬底。打开,里面果然是一支精美的金镶玉蝴蝶簪:蝴蝶翅膀薄如蝉翼,以金丝累成,镶着细碎蓝宝石,触须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林清越戴着素白棉布手套将它拿起,对着光细看。果不其然,在簪身内侧,有个小小的“冤”字,刻痕很新,笔画却深,带着一股狠劲。与簪身原本的温润精致格格不入。
“他当了多少?”萧珩问。
“二十两。”掌柜苦笑,“这簪子本身值百两以上,但带这种刻字,真是不吉利……我不敢留,正打算这几日转手卖到外地去。”
林清越付钱赎了簪子,与萧珩走出当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上行人往来,叫卖声不绝于耳。
“刻‘冤’字,这簪子原主可能有冤情。”她沉吟,将簪子小心包好,“陈文启当掉它,或许不是为钱,而是想摆脱这个烫手山芋。”
“或者,”萧珩用扇子轻敲掌心,目光深邃,“这簪子本身就是线索,陈文启拿着它,就像拿着催命符。”
两人正要上马,忽见街角转出一辆青篷马车,朴素无纹,拉车的却是两匹神骏的枣红马。
车帘掀起,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正是萧珏。
他今日着了常服,天水碧的直裰,白玉冠束发,像个清贵的世家公子,唯独那双眼睛,沉静中自有威仪,像是能看透一切。
“巧啊。”他微笑,目光落在林清越纱帽上,“查到什么了?”
林清越忙要行礼,萧珏摆手:“在外不必多礼。上车说话。”
马车内宽敞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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