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案头轻轻跃动,将林清越铺在桌上的宣纸映得微黄。
墨迹未干,她提笔悬腕,笔尖在“周姓商人”四字上顿了顿,洇开一小团墨晕。
有内应,见过实物,是棋子,非寻常商贾。
几个词散落纸上,像一盘未连上的棋。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眉头微蹙。这个周先生,会不会就是前朝侥幸未灭的余火?或者……是那簇余火寻到的柴薪?
夜太静了。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细响,和她自己平稳的呼吸。
而正是这过分的静,让窗外那声极轻的“咔哒”显得格外刺耳。
就像是瓦片被脚尖无意间蹭移了位置。
林清越背脊倏地绷直。
她几乎在听见声响的同一瞬吹灭了蜡烛,动作轻捷得像只受惊的鹿,闪身隐入屏风后的阴影里。
她眼前骤然漆黑,耳力却因此变得异常敏锐。
她躲在屏风后,只听着窗纸被洇湿、捅破的细微“嗤”声,竹管探入时摩擦窗棂的窸窣,然后是气体溢出的、几乎无声的流动。
是迷烟。
她屏住呼吸,右手已悄然探入袖中,握住那柄短匕冰凉的柄。
匕首是萧珩硬塞给她的,鎏金的鞘上嵌了颗小小的蓝宝石。当时他还说:“京城看着太平,夜里却未必。女孩子家,带着防身。”
她当时觉得他小题大做,此刻指尖触及匕身繁复的花纹,心头却莫名一定。
门闩被极有技巧地拨动,发出几声几不可闻的“咔哒”。门轴转动,带进一丝微凉的夜风,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滑入室内,直奔床榻。帐幔被猛然掀起——
“不在?”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疑惑。另一人立刻转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屋内。
就在他视线即将掠过屏风的刹那,林清越动了。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犹豫,就像她无数次在脑海中推演过的那样,自屏风后疾冲而出,手中匕首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取离她最近那人的手臂!刀刃入肉的滞涩感传来,那人闷哼一声,反手便是一掌劈来,掌风凌厉,竟带着破空之声!
林清越不会武,全靠一股机灵劲儿疾退,可房间狭小,两三步便已抵到冰冷墙角。
黑衣人眼中凶光毕露,钢刀高举,映着窗外透入的惨淡月光,冲她当头劈下!
寒意先于刀锋刺透肌肤。
就在此时——
“铛!”
一枚铜钱破窗而入,精准无比地撞在刀身上,火星乍现!钢刀被撞得一偏,擦着林清越的鬓发砍入墙壁,木屑飞溅。
一道白影随之掠入,袍袖翻飞间,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骨边缘寒光一闪,已重重击在持刀黑衣人颈侧。那人连哼都未哼一声,软软倒地。另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欲从门口遁走,却迎面撞上一道更冷冽的刀光!
沈昭不知何时已守在门外,雁翎刀出鞘半尺,冰冷的刀锋稳稳架在了黑衣人颈上,再进一分便能见血。
他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沉凝,目光先急急扫过墙角完好无损的林清越,确认她无碍,那紧绷的下颌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留活口!”林清越急道,声音因方才的屏息和紧张有些发哑。
沈昭手腕一转,刀身平拍,“砰”地一声击在黑衣人后颈,将其打晕。动作干脆利落,没多看那倒地的贼人一眼,反而几个箭步跨到林清越身前,将她与可能还有威胁的角落隔开,目光仍警惕地扫视四周。
“受伤了?”他问得简短,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没事。”林清越摇摇头,心跳仍有些急,但思路已迅速清晰。
她看向另一侧,萧珩已制住了那个被她划伤手臂的刺客,正粗暴地扯下其蒙面黑巾。
那人有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感觉可以随时混进人群而不露破绽。与此同时,他嘴角正渗出浓稠的黑血,眼神迅速涣散。
“死士。”萧珩松开手,任由那具失去生机的躯体滑落在地。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随即转向林清越,上下打量,语气试图轻松一些,但眼神里的厉色还未完全褪去:“吓着了没,小鹿儿?”
“还好。”林清越定了定神,走去点亮蜡烛。暖黄的光晕重新铺满房间,也照见一地狼藉。
她蹲下身,仔细搜查那个被沈昭打晕的刺客。从他怀中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展开,是清风巷的简略地形图,她所居的小院被朱砂醒目地圈了出来。
另有一块沉甸甸的铁牌,触手冰凉,上面雕刻的纹样扭曲怪异,似龙非龙,透着一股邪气。
“前朝皇室惯用的蟠螭纹。”温润的嗓音自门口响起。谢临渊似是匆匆赶来,月白长衫外套着一件深色氅衣,发丝微乱,呼吸也略有不稳。
他目光先落在林清越身上,快速掠过,见她无恙才接过铁牌细看,眉宇间凝着凝重:“本朝立国后,此纹饰已被禁用了。”
果然。
最后一丝侥幸被掐灭。沈昭盯着那块铁牌,脸色难看至极,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为何非要杀你?”
这话问得沉甸甸的,不仅仅是疑问,更翻涌着某种压抑的怒意和后怕。
“因为我在查案。”林清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他们怕我顺着琉璃盏的线,挖出宝藏的秘密。又或者……”她顿了顿,看向手中地图的红圈,“他们以为我已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萧珩已走到院中,借着她窗口透出的光,俯身查看墙头。片刻后,他折返,指尖沾着一点湿泥,上面印着半个模糊但特殊的鞋底纹路。
“这纹路,”他看向林清越,眸光锐利,“我今日在王府库房的外墙上也见过,一模一样。”
盗贼和刺客,是同一伙人!这个认知让室内的空气又紧了几分。
“他们今夜前来,恐怕不止是为了杀人。”谢临渊忽然开口。他不知何时走到了书案边,正垂眸看着林清越之前铺开的纸张。
他的手指虚悬在纸页边缘,声音轻而笃定:“林姑娘,这些纸被人动过。虽然极力复原,但边缘的细微参差,与原先不同。”
林清越心头一跳,快步过去。果然,她为了标记而压在最下面纸角的小小墨点留下的暗记,位置偏移了毫厘。
“他们在找东西……”她恍然,抬眼与谢临渊目光相触,“找我的查案笔记,或者,我无意间得到、自己却还未察觉重要的线索。”
可她手里有什么呢?除了那张写着“宝藏钥匙,前朝余孽”的纸条……
等等!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阿史那鲁手中的纸条是西域文字。而大约半年前,她刚入大理寺不久,曾因整理旧档,见过一份关于西域商队离奇死亡的案卷。
那案子最后不了了之,但卷宗里夹着几张鬼画符似的纸张,上面涂写的怪异文字,与今夜所见,似乎有某种隐约的相似……
当时无人认得,便当作无用之物封存了。
难道……
“我要去大理寺。”她蓦地转身,抓起纱帽就要往大理寺跑。
“现在?”沈昭立刻反对,眉头拧得死紧,“这太危险了。刺客虽退,难保没有同伙在暗处盯着。”
“必须现在去。”林清越迎上他的目光,不退不让,“那些旧案卷宗里可能藏着关键。刺客今夜失手,短时间内为避风头,或许不会再来。但若等到天明,他们很可能抢先一步,去销毁证据!”
“她说的在理。”萧珩抱臂靠在门框上,话是对沈昭说的,眼睛却看着林清越,嘴角扯起一点辨不清情绪的弧度,“沈大人,审这活口,撬开他的嘴,是你的强项。不如你留下,我和谢编修陪小鹿儿走一趟。三人分头,既能护她周全,也不耽误正事。”
这话听着是商量,实则堵死了沈昭同去的路。沈昭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看向林清越,见她目光澄澈坚定,知晓她已下定决心。
半晌,他下颌绷了绷,终是哑声道:“好。你自己……务必小心。”最后四个字,沉甸甸地落在寂静里,是对她,也像是对另外两人不明显的警告。
去大理寺的路上,马车辘辘。深夜的京城街道空旷得有些瘆人。林清越与谢临渊同乘,狭窄的车厢内,他身上的淡墨清气似乎比平日更清晰了些。
“谢大人如何来得这般及时?”林清越打破沉默,问出心中疑惑。她通知的是沈昭,靖王府离得也近,可谢临渊的住处,并非最快能赶到的。
谢临渊微微偏头,车窗缝隙透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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