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重铁门在深夜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林清越亮出御赐金牌,玄铁令牌在火把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狱丞佝偻着背,声音发颤:“林、林少卿……赵琰关在地字三号,一直有人轮班看守,半个时辰前换岗时还好好的……”
地字三号牢房里空无一人。
铁锁完整地挂在栅栏上,锁孔里甚至能看见新涂的油光。可第三根铁栏中间,一道齐整的切口赫然在目。
刚好够一个成年男子侧身挤过。
那切口断面上金属的纹理清晰,是刚被锯断的。
地上撒着细密的锯末,火把光一照,像落了一层惨淡的霜。
锯末里,半块青铜面具的碎片静静地躺着。
萧珩俯身捡起碎片,指腹擦过断裂处:“军械司的精钢锯,外面弄不到。”他抬眼,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光,“牢里有人接应,外头也有人接应。”
沈昭已经蹲在墙角,匕首尖探进砖缝。刀刃挑开一点松动的灰浆,再往深处探,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个油纸裹着的小竹筒。
他小心取出,展开油纸,里面卷着一张字条。
墨迹深暗,字迹却潦草如鬼画符:“西山之约,如期而至。若敢阻拦,百童陪葬。”
百童?
林清越心头猛地一坠,像有块冰顺着脊梁滑下去。
她转向狱丞,声音压得低而紧:“周文康的女儿……不止一个,对吗?”
狱丞腿一软,扑通跪倒,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大人明鉴!三日前,西山李家村一夜丢了七个孩子。最大的十二,最小的才五岁……县衙已经立案了,下官只当是寻常拐子……”
“还有呢?”沈昭的声音冷硬如铁。
“城东永福巷丢了两户的孩子……城西码头棚户区,前晚也不见了三个……”狱丞的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在下巴尖凝成水珠,“统共……统共十三起。下官万万没想到会和前朝余孽有关啊!”
十三个孩子。
赵琰要用这些孩子的命,筑成一道官府不敢强攻的血肉城墙。
“立刻调兵,围住西山铁矿。”萧珩折扇一收,扇骨在掌心敲出急促的脆响,“但没我号令,谁也不许动!先救人,后拿贼。”
“我去和他谈。”林清越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响起,清晰得像玉珠落盘。
三双眼睛同时锁在她脸上。
沈昭的眉头拧成了结,萧珩的扇子停了敲击,谢临渊的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刺驾案他栽赃于我,黑水渡他留我的名字,都是要逼我现身。”林清越迎着他们的目光,眸子里映着火把的光,亮得灼人,“只有我去,才能拖住他。给你们救人的时间。”
“我随你去。”沈昭往前一步,刀鞘撞在铁栏上,发出哐当一声。
“不行。”林清越摇头,转向萧珩,“王爷轻功最佳,带精锐潜入矿洞救人。”又看沈昭,“沈大人领兵围住所有出口,防他们突围。”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谢临渊身上,“谢大人在外围策应,若有变故,立刻进宫禀报陛下。”
分工干净利落,像早已在心中演练过。
这傻鹿儿又想一个人涉险!
萧珩握着扇骨的手微微一紧。
谢临渊却轻轻摇头:“林姑娘,我与你同去。”见她抬眼,他声音温润却坚定,“赵琰熟读经史,言辞机锋未必输于刀剑。我去,或能与他周旋一二。”
萧珩盯着谢临渊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谢编修这是要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王爷说笑了。”谢临渊神色平静,“谢某只是尽臣子本分。”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像拉到极致的弓弦。
沈昭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已经泛白。萧珩的扇子又开始敲击掌心,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够了。”林清越截断这无声的对峙,“时辰紧迫。就按谢大人说的,我们二人前去谈判。王爷,沈大人,救人和围剿之事,拜托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青色官服的下摆扫过阴冷的石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萧珩盯着她的背影,扇子重重合拢。
沈昭一言不发,按刀跟上。
子时一刻,西山铁矿。
废弃的矿场在夜色里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嘴。远处矿洞口透出零星火光,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像兽眼里跳动的鬼火。
林清越和谢临渊在山道口下马,将缰绳拴在枯树上。
“一定要跟紧我。”谢临渊走在她侧前方半步,月白长衫在夜色里成了唯一的指引。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飘忽,“若见势不对,立刻往回跑,莫要回头。”
林清越没应声,只是握紧了袖中的短匕。
两人踏进矿场。
空地上堆着成排的木箱,有些箱盖敞着,露出里面黑沉沉的弩箭和捆扎整齐的火药包。数十个黑衣人持刀而立,像一排没有生命的影子。
正中央,赵琰坐在一把破旧的太师椅上,青铜面具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身旁,十几个孩童被麻绳捆着手脚,挤成一团。最大的男孩脸上泪痕已干,眼神空洞;最小的女孩还在抽噎,被身侧稍大些的孩子紧紧搂着。
“林少卿,谢编修,恭候多时。”赵琰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没想到,你们真敢两个人来。”
林清越上前三步,停在火光照亮的边缘:“赵琰,孩子是无辜的。放了他们,我们谈条件。”
“无辜?”赵琰低低笑了,笑声里淬着毒,“八十年前,萧家的军队冲进前朝皇宫时,那些躲在母亲怀里哭的孩子,他们无不无辜?”他猛地起身,走到那个最大的男孩面前,弯刀冰冷的刀背抬起孩子的下巴,“想要他们活命?简单。”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让你身后那些藏在林子里的官兵,全部退后十里。第二,备十匹快马,黄金千两,放在矿场东口。第三——”
刀尖抵上男孩的喉咙,皮肤下陷。
“你,林清越,留下来,等我安全离开再放。”
谢临渊往前一步,挡在林清越身前半身位:“赵公子,前朝已亡八十载,天下久安。你若放下执念,谢某愿以性命担保,向陛下求情,留你一条生路。”
“求情?”赵琰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在矿场里撞出层层回音,“谢临渊,你父亲当年也为周先生求过情!结果呢?周先生被凌迟处死,你谢家险些满门抄斩!”
他猛地抬手,狠狠扯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火光映亮一张疤痕纵横的脸——那是大火燎过的痕迹,皮肉扭曲虬结,左眼几乎被疤痕封死,右眼却亮得骇人,里面烧着疯狂的火焰。
“这伤,是永昌元年正月十六,萧家军烧我家乡时留下的!”赵琰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呕出来的血,“我那时才五岁!我娘把我塞进水缸里……我听着她在外面惨叫……
我在缸里躲了三天,出来时,全村三百二十七口,只剩我一个活人!”
林清越心头剧震。
“冤冤相报何时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今日若伤了这些孩子,你和当年烧你家乡的人,又有什么分别?”
赵琰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冰层裂开一道缝隙。但下一刻,更深的疯狂涌了上来:“少跟我说这些漂亮话!答应条件,否则——”
他挥刀,朝着男孩的脖颈狠狠劈下!
“铛——!”
一枚铜钱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刀身。弯刀偏了三寸,刀刃擦着男孩的肩头划过,衣料破裂,
血珠飞溅。
几乎同时,一道白影从矿洞顶端的阴影里疾掠而下!
萧珩折扇展开如刀锋,扇缘在火光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直取赵琰面门:“你的对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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