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掉是不可能删掉的,而且下午的训练也还没有结束。
太阳还是火辣辣的,把整片场地烤得发烫。远处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吱声和教练断断续续的哨声混在一起往耳朵里钻,下午的对抗赛应该还有最后一两轮没打完。
深司走到活动室门口,眯着眼看了一眼训练场的方向。右膝的伤口被闷在纱布底下,边缘被汗浸得有些发痒,他蹭了一下,没蹭到,只好放弃。
“那我们先散了吧?”反正天幕都消失了,再待在这里也无事可做。
幸村还在原来的位置,视线看过来。
少年的右膝上裹着他亲手缠的白色纱布,运动短裤往下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腿。头顶那根白色绒球头绳把全部额发扎了上去,整张脸干干净净地露着,秀美的眉眼轮廓一览无余。方才处理擦伤时,少年被碘伏刺痛得微微泛红的眼尾,还在他记忆里反复浮现。
幸村的目光只停了两秒便不动声色地移开,所有翻涌的念头全部敛在温和的外壳底下。
他微微弯了弯眼,语气轻柔:“嗯,伊武君路上小心。”
深司点了点头,先走了出去。
回到C组场地,小林教练正叉着腰站在场边看最后一轮对抗赛。深司从场边绕过去,在长椅上坐下来,把球包搁在脚边。旁边几个同组的队友朝他打招呼,他面无表情一一回应完,目光落在场上。
立海大的裙带菜选手正在跟冰帝的睡神抢七,裙带菜被心不在焉的睡神气得双眼泛红、双脚直跳。
深司面无表情地看着,脑子却始终忘不了刚才的事。
一想到这两天他们一群人挤在墙角里轮流念那些离谱台词的时候,幸村前辈就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脚趾就在运动鞋里不自觉地蜷起来。
还好一直都不是自己在念。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觉得不太厚道,赶紧掐掉了。
最后一轮对抗赛结束,小林教练吹哨集合,简单点评了几句今天的训练情况,重点表扬了几个人状态不错,又点了几个走神特别严重、表现明显失常的人的名字。深司虽然受了伤,没完成整场比赛,但他不在表扬名单里,也不在批评名单里,平平安安地混在中间。
“明天早上晨练,六点集合,迟到的人加跑两圈。”小林教练最后补了一句,大手一挥,“解散。”
深司拎着球包往宿舍走。
经过B组场地的时候,忍足正好结束比赛从里面出来,网球包搭在肩膀上,蓝发被汗浸得有些湿。
两个人迎面碰上,深司往旁边让了一步,忍足也往另一边让了一步,两个人同时往反方向又让了一步。
深司面无表情地站定:“忍足前辈先走。”
忍足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弯,关西腔味儿浓得都要溢出来:“这么客气?”
“你是前辈,你先走。”
忍足笑笑,也没多逗留,大步流星地往宿舍方向走了。深司跟在后面,隔了五六步的距离,看着忍足高挑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深司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加快了两步。
回到203,桃城和桑原都不在,柳生又坐在书桌前翻书。深司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声柳生前辈的酷爱学习,把球包放好,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纱布包着右膝,又出了点汗,痒痒的真让人难受。
他也没有新纱布,就打算随便清洗一下,不管了。结果刚把旧的纱布揭开,门就被推开了。
桃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眼就看见深司膝盖上那块擦了碘伏黄澄澄的擦伤,嗓门立刻拔高:“哇!伊武你什么时候摔的?怎么搞的?”
桃城在A组,没看见C组的情形也是理所当然。
“下午对抗赛,滑了一下。”
“滑了一下怎么这么严重!”桃城凑过来蹲在床边,盯着那块伤口看,“消毒了没有?要不要去医务室?”
深司的皮肤太白了,以至于小小的擦伤确实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但其实就算不处理,过两天也就好了。
“不用,我正弄着呢。”
柳生从书桌前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伊武君,伤口最好用碘伏彻底清一遍,有塑胶颗粒的话要挑出来。”
“我知道。”之前幸村已经给他这样处理过了,所以他不用再弄一次。
再次感谢幸村前辈。
桑原从阳台探进来一个光头:“怎么了?”
“摔了。”桃城替他回答,“膝盖擦了一大块。”
“没事吧?”桑原走过来看了一眼,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看着挺疼的。”
深司不太擅长应对别人的好意,面无表情地回答:“小伤。”
他用消毒纸巾随意地擦了擦伤口周边,纸巾上自带的酒精弄得伤口有点刺痛,他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就松开了。
确实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桃城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听说你今天下午是跟幸村前辈打的?”
深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确实是,不过A组的桃城怎么知道?难道他看对抗名单的时候把室友们的全看了一遍?不过他说“听说”,是听谁说?
“嗯,确实。”深司含糊地说。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幸村前辈打球好厉害啊。
立海大的部长,厉害是理所当然的吧。他们不动峰的部长也很厉害啊。
*
晚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热气混着各种味道往鼻腔里灌。
深司端着餐盘排在队伍里,右腿站久了还是有些酸胀,他不动声色地换了几次重心。打饭的时候特意舀了一碗味噌汤,小心翼翼地端到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第一口汤还没咽下去,对面来了一个人。
凤长太郎端着满满一盘饭菜站在对面,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伊武君,这边有人吗?”
深司看了看周围。食堂里空座多得是,为什么要找自己?
“……没有。”
凤坐下来,把餐盘摆得整整齐齐,筷子、碗、碟各归其位,看起来就很有教养。然后他抬起头,犹豫了一下:“伊武君,你的膝盖……”
凤偏着头,视线落在他右膝上,下午在活动室还能看到的纱布现在早已消失无踪。
“你的膝盖还好吗?我刚刚看你走路的时候还不太自然。”
凤君是这么关心别人的人吗?
深司有点应对苦手,只好面无表情地点头:“没问题,小伤。”
“那就好。”凤点了点头,开始安静地吃饭,似乎他过来找深司就是为了问这么个简单的问题。他动作斯文,一口一口细嚼慢咽,高大的身形配上这副慢条斯理的吃相,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反差感。
深司低头喝汤。
中途他伸手去够桌上的纸巾,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汤碗边沿,碗晃了一下,汤差点洒出来,凤立刻伸手扶住。
“小心。”凤说。
“……谢谢。”
凤收回手,耳尖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深司匆匆扒完晚饭,端起餐盘站起身。
凤抬眼望过来:“伊武君准备回去了吗?”
“嗯,回宿舍拿球拍,晚上约了人打球。”
凤眼神里露出几分诧异,视线又落向他的膝盖:“晚上还要上场?膝盖不要紧吗?”
“问题不大。”
“那你多加小心。”
深司点点头,把餐盘放到回收台,走出食堂大门。
傍晚的晚风从营地后门吹过来,裹挟青草和泥土独有的气息。
他回宿舍取好球包往外走,半道刚好撞见白石藏之介往宿舍楼方向回来,手上正在解开胳膊的绷带。
深司眼睛一下子睁大。∑( 口 ||
等等,白石前辈胳膊缠着绷带,不是因为受伤吗?怎么胳膊好好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伊武君。” 白石停下解绷带的动作,笑着招呼他,“准备去打球?”
“嗯。” 深司回过神。
白石视线扫过他背上的球包,又往下落到他右膝那一块显眼的擦伤上,白皙皮肤上那道伤口格外扎眼:“膝盖刚蹭伤就打球不太妥当。”
“就是普通擦伤。”
“擦伤也是伤。”白石又把绷带慢慢缠回去,“受伤的膝盖在对抗中会改变重心,长期下来容易让另一条腿代偿。”
我的伤明天就好了,根本没有长期!
深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知道。”深司说,“我会注意。”
白石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嗯,那去吧。”
深司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走出去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白石的声音:“伊武君。”
他回头。
白石脸上绽开爽朗的笑意:“要是嫌纱布闷得慌,等会儿回来可以找我,我带了不少款式的创可贴,说不定会合你心意。”
深司满脸疑惑。他又不是讨厌纱布,也谈不上格外喜欢创可贴。不过看对方的样子,应该纯粹是一番好意。
“…… 知道了,多谢白石前辈。”
搞不懂前辈脑子里在想什么,但礼貌还是要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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