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砚就这样靠在宁怀祯肩上,睡了一夜。
破晓之时,宋知砚被推醒,惺忪地揉了揉眼,发现身后的行军已经整装待发。
她慌忙揉搓了两下脸,速速起身。宁怀祯绕军清查完后,火速动身前往幽州。
入幽州前,要路过一处荒漠。寸草不生,生机凋零,时常黄沙迷了眼睛,幸而只是一小段路。
越临近幽州,宋知砚才越觉不对。她勒马赶上宁怀祯,询问道:“这一路怎么一户人家都没瞧见?纵然有屋舍,也瞧不见一个人影。”
“都去临县了,战况危急,城中不敢留人。”
“那我们这么多人,该如何进去?总不可能大张旗鼓地从城门进吧?”
“翻山。”宁怀祯指了指远处一树林密布的山堆,“翻过去就到了幽州。”
宋知砚眼前一黑,怎么又要翻山。
宁怀祯瞧见宋知砚怔住的神情,恍然想起昨夜情形,不由地笑了一声:“莫不是不敢?”
“谁说我不敢!”宋知砚昂起头,“翻山就翻山!”
她双腿一蹬夹,马就快跑了几步,亦有不惧之姿。
山脚下围了一圈营帐,围拢也有不少兵卒。
宁怀祯跳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并呈上宁家军令牌。
为首的士兵接过一辨,立刻跪地拱手道:“将军,戚老将军已经等您很久了!”
宁怀祯凝眸点头,吩咐道:“是我耽搁了,还需要你先去禀报一声,我身后人众多,脚程没你快。”
“是,将军。”那人头也不回,立马进了山不见了踪影。
宁怀祯转过身来,扫过宋知砚风尘仆仆的小脸,淡声问道:“你可要随我一道去?若你不想,留在此处也可。这里有幽州兵把守,会护你周全。”
“当然一同前去。人都到这里了,当缩头乌龟怎能成?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宁怀祯眼瞧马背上之人虽有些京城里贵公子不沾地气的毛病,但人还算机灵,拎得清轻重缓急,也不会徒生变故,便应下了。
宋知砚就跟着宁怀祯,又翻了一座山。
山下芳草幽幽,旷远辽阔,幽州大军的营帐,就在不远处。
浩浩山河千里,黑压压的将卒隐匿在这方寸天地之间,却叫人望而生畏。
日辉笼罩了整片军营,敦草偃偃,长木恢恢。
长军似林,似山,与群山连绵,似林屹立不倒,似山敦厚坚实,让人心安。
应是小卒报了信,幽州都督戚定堃早已出了帐,恭候在大营外了。
“阿祯啊,这一路多辛苦。”戚定堃拍了拍宁怀祯的肩,惊喜道,“又壮实了不少。”
宁怀祯低眉一笑,松松手腕,“这几日忙着抓人,懈怠了。”
阿真?难不成他真是陈真?
宋知砚微微蹙眉,怀疑的目光在宁怀祯身上游走。
戚定堃爽朗笑着,朝后一瞥,锐利的眼神打在了宋知砚身上,“这是?”
“这是长安来的石公子,来定邓州风波的。戚将军可当他是朝廷中人,邓州军里也有不少他带来的精兵。”宁怀祯解释道。
“阿祯带来的人,我自是放心的。如今时局不同,还望石公子莫要怪老夫多疑。”
闻及自己,宋知砚立刻回神,笑着看向戚定堃:“早有耳闻镇远大将军的威名,今日一见,风姿确有不凡。”
“不过些虚名罢了,能护得住一方天地,才是好将士。”
戚定堃领着他们进了大帐,不过一方桌,一床榻,几件衣物,再无他物,连火烛都不曾点一盏。
宋知砚跟着宁怀祯沿桌坐下,戚定堃给他们各自倒了杯水,递至宋知砚跟前时,手稍一顿,“军中用不上什么好东西,还请石公子多担待。”
“无妨,戚将军只管商量你们的,无需多在意我。”
戚定堃也挨着他们坐下,提起战事,不得不叹了口气:“那帮该死的胡孙现在就在幽州十里之外之地集军,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会绕过大漠来攻打幽州。”
“以前胡骑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且攻下了几城,后又被戚伯伯您收了回去,您怕是忘了。”
“怎么会忘,我只是没料到他们会此刻发兵。”
宁怀祯沉声道:“今年开春多旱,这两日才见了一会儿雨。中原都有些犯了难,更别提更北的胡地。他们牲畜不见草,没了活口,自是要着急。”
“此时发兵,不是更劳民伤财了?”
“搏来一座城池,便多一口粮食。本就是两地交界处的流寇先起了暴乱,胡人才顺势起兵,大抵也是猜到了幽州兵力不胜当年,才敢出兵的。”
三年前,多年不见战事,边鄙兵力冗余过多,皇上便命部分驻守军务农劳作耕田,可如今战况来得急,流出去的兵非一朝一夕便能集全的。
宁怀祯锁眸紧盯着舆图,食指时不时地轻敲桌案,“胡人这次学了聪明,退在两山成峡之地。此地最是易守难攻,纵使邓州幽州兵马全上,也难有胜算。”
“幽州不过十万军马,邓州有多少?”戚定堃问道。
“算上朝中精兵,五万人耳。”
戚定堃落了杯,苦恼扶额。灰青的胡茬同山间的野草一样疯长,叙写一纸悲凉。
“戚伯伯,若论胜算,还是有的。幽州地形胡人不会比我们熟悉,我们……”
“我只是不想让这些兵马都搭上命。”戚定堃深深地抬眸,眼中尽是悲怆,“阿祯,我明白你的宽慰,但我想你也懂我心里想的什么。宁家军是你的命,幽州军亦是我的命,我视他们为手足兄弟,不忍他们丧命。我知将士该出生入死,也并非贪生怕死畏战之人。只是每一次出征,我的心都会痛一次,哪怕是胜仗。”
戚定堃的一番话,如锣鼓震响,叩动宁怀祯的心房。
宁怀祯又何尝不懂,这出征的滋味。
长兵如蛇,盘旋于山。炯炯炽目汇成金芒星河,他领略过每一个将士的热血与大义。
他每次又何尝不是在尽力挽留,可奈何冲了锋,命就不归于自己。
所以他才迟疑。
帐内瞬间陷入了冷寂,两位嗜血而战的将军挣扎于柔情与铁血,无人在意角落之中默默喝茶的宋知砚。
身为局外人,无牵无挂下,宋知砚倒是想到一法。
不是什么特别难的法子,只是眼前二位骁勇善战的将军大抵是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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