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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轮回

小说:

道士抢亲 天打雷劈

作者:

问訚

分类:

穿越架空

真古怪……

李慕绪从黑暗中恢复意识,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也怪他太大意,轻易地相信了一个山野樵夫的话,被他误导进入了瘴气弥漫的山林,被生生迷晕了过去。

李慕绪十分确信,那个老樵夫就是个凡人,身上没有半分妖邪气在作祟,偏就是被他给诓骗了。

另外那瘴气,不过是西南深山密林中常见的毒瘴,未经修行的人容易感染瘴毒,可对于似李慕绪这般的道士来说,危害其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多说无益,眼前的事实证明,他就是中了圈套。

李慕绪仔细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情。

难道是息刃坑了他?下一瞬,李慕绪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息刃坦荡地承认过往,许诺会帮他拿到名册,还让他去向青白二位娘子打听。桩桩件件,都没有坑李慕绪的必要。毕竟以息刃的个性,想坑他随时动手便可,万不会想出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法子来。

李慕绪在临行前,是特意向柏川告知过的,不过只说是下山见识蜀郡的风土人情,这才算是一番历练的客套话,隐去了真实目的。

那么会是柏川吗?想来也不是,柏川同样没有坑害他的理由。此地虽是鸣鹤观的地界,但衡天宗弟子若是莫名失踪,会惹出更多的事端,于彼此都无好处。

正当他毫无头绪时,始终笼罩在眼前的浓黑迷雾逐渐散开,李慕绪看清了他目前所处的境况。

眼前是一方小池塘,塘边植着几棵柳树,柳枝条如青丝垂落,在风里不住地摆荡,偶尔触及水面,漾开一圈又一圈似年轮般的涟漪。

对面的水榭窗边,一位容貌清丽的娘子,慵懒地倚靠在锦榻上,手中的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还是庭院里的凉风驱走了热气。

想来,这是某位大户人家的后宅庭院,多是女眷们生活和游乐的地界。

李慕绪忽然意识到,他显然是个外男,怎会突兀地在此处醒来,甚而能够观察了许久还没被发现并赶走?

他低头一看,没瞧见自己的身体,只有一丛苍翠的叶片。

李慕绪瞬间了然,他大抵是魂魄离体,暂而寄生在了一株兰草身上。

窗边的娘子似是察觉了些什么动静,从榻上直起身子,朝着他的方向张望。

只见她轻声唤来侍女,附在耳边说了几句话,侍女也朝他这处凝神看了几下,点点头应承着退下了。

过了没多久,来了个仆役打扮的男子,一铲子将柳树下的兰草给挖出来,装在白瓷花盆里用泥土裹好根茎,美滋滋地捧着去复命。

于是李慕绪跟着兰草被带到了某处卧房,放置在外间的花几上。

另外三个角落里的花几上放的都是玉壶春瓶,细长的颈里插着各色的应季花枝,唯独他这处摆上了一盆枝叶葳蕤且舒展的兰草。

李慕绪摸不透此刻的情况,屋内的陈设与来人的打扮,并不是今时今日的风尚,反倒蕴藏着前朝的气韵。难道是时光溯回?又或是换梦一场?

且这里是女子的闺房,虽则是在外间,但终归存着男女大防,李慕绪万不敢留在此处,默念起让魂魄离开兰草的咒文。

“一转天地动;二转日月昏;三转神魂乱;四转魂魄离;五转倾山倒岳……”

无用,李慕绪的意识还是附着在兰草之上,抬眼望去依旧是那位不知名姓的娘子的卧房。

李慕绪沉静地想,这是特意为他设下的圈套,绝不是轻易就能够逃脱的。

切莫被眼前的景象迷了心神,李慕绪深知乱了方寸便如了幕后之人的意,因而愈加从容自若地念起诀,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李慕绪闭眼不管不顾地念了九遍,等他再睁开眼时,居然出现了变化。

时光的流速骤然加快,进进出出的人化作一道道光影,辨不清样貌,声音消散在被拉扯的时空里。

恰如圣人在江边感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李慕绪也不免慨然,这般如在他人生命中穿梭的感觉,让他几乎要触到某种不为人知的玄理深意。

所谓白云苍狗,归于一瞬。当日在水榭里悠闲赏景的娘子,已染疾卧床多时,而兰草也被从外间搬至了内房的窗畔。

正是青葱年岁,却只能被困囚在方寸的天地间,日夜相伴的唯有那几卷书册和一盆生于山野的兰草。

临终前,她深深地望向窗边的兰草,将最后一口鲜血吐在绢帕上后,她闭上眼溘然长逝,其时眼角尚有泪,应是不舍人间。

那位娘子死后,家人将她与病中所写的书稿一同合葬,并将挚爱的兰草移植在墓前,期盼生前所念能千秋与她为伴。

只可惜,终归是个薄命娘子,世人的记性又太差。起初几年尚有亲眷祭扫,而后则逐渐被人淡忘,直到墓前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兰草也与杂草无异。

李慕绪感受着秋风的萧瑟,他仍被困在兰草上。

之后呢?李慕绪诧异,将他拘禁来的那人,真就只是为了让他看着一位娘子从生到死,见证这场尘世凡人的轮回吗?

不等他多想,那熟悉的黑雾再次弥漫开来,充盈了所有感官。

李慕绪静待着,下一次光明再现时,会有何人何事在等着他。

若方才时间的流逝是奔腾的河水,那么此刻就变成了混沌的黑暗。

李慕绪觉得自己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浑浑噩噩地在虚空中孕育着,直至一只手叩响外壳,听见有水波在荡漾,脆弱的哭声里夹杂着欢笑声,如同新生儿降临。

“我又来晚了……”轻轻的叹息,被风吹散。

随着这句破碎的话,李慕绪的意识清明了起来,他的魂魄飘在空中,看着眼前的年轻郎君,站在一户乡间的茅屋前,深思凝重地自语。

茅屋里传来隐隐的哭泣声,原来是年迈的祖母离世,被她抚育长大的儿孙们,围在窗前尽孝送终。

历经战乱,又是花甲之年,晚辈虽没有大富大贵的,但也多是勤劳朴实的,祖母的离世当被算作喜丧。

从屋里走出来个七八岁大小的孩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抽抽噎噎地想跑去田里躲起来伤心,却被年轻郎君挡住了去路,额头撞在了他的腿上。

“呜呜……”小童捂着头,悲伤与委屈齐上阵,瘪嘴就要嚎啕大哭起来。

年轻郎君拿出块饴糖,抬手塞进他嘴里,尝到甜滋滋味道的小童,立时就不哭了。

郎君蹲下身,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与鼻涕:“你家祖母离世时痛苦吗?”

小童甚少被人这般温柔以待,一时呆呆地反问:“郎君认识我家阿婆吗?”

“旧相识。”郎君低垂着眼眸,想要在小童面前掩饰他的哀伤。

“原是这样,”小童既是安慰郎君也是安慰自己,“祖母早看开了,她说她不觉得死可怕,只是担心我们留在世上,不会好好照顾自个。祖母去得突然,前一日还在给我蒸胡饼吃,后一日就没预兆地病倒了,至今不过三五日。”

年轻郎君帮小童将敞开的衣襟归拢好,然后离开了。

等到屋里的家人发现他不见踪影,出门来寻人时,才看到他正嘴里含着块没化完的饴糖,好奇地把玩着手里的金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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