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是历代的云氏家主?这地方,是云氏的坟冢?”
一片虚幻的白雾之间,林醉坐在不知道是谁的棺材盖上,一条腿自然垂下,一边手肘懒懒搭在屈起的另一腿上,纤长白净的指尖夹着一条木槿枝。
枝干上所剩无几的花苞挨了冻,蔫蔫垂着。
面前为首之人身穿一袭黑衣,衣袍之上隐约可见得些许若隐若现的点点星轨。
他面相瞧着约摸四五十岁,一手捋胡须,慢几条斯理道:“正是。我乃历任家主之中辈分最大者,是云氏第十七任……”
林醉一摆手,拿着木槿枝冲着面前三名黑袍人挨个点过去:“介绍那么多,我记不住啊。简单来说,你是长老,这位是二老,那位是三老。”
为首那人捋着胡须的手一下攥紧了,险些把那为数不多的根毛给拽了下来。
他卸下风度,怒道:“什么长老二老三老!我知道你是林氏的门生!简直和林三元一样无法无天!没个规矩!!”
其余两人也忍不住附和了几句。毕竟,他们看上去也不过是三十多岁的模样。
如何能和“老”这个字扯上关系?
林醉闻言哈哈两声,不由得感慨林三元这老头子真能活。云氏的家主都换了三代,林氏却还是那一位。
他轻巧一跳,站于那三人面前,道:“非也非也。”
长老皱眉道:“说人话,少故弄玄虚!”
林醉看他一眼,清了清嗓子,从腰间扯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道:“我现在的身份,可是阴差。您一介魂魄,不好声好气地哄着我,怎么还变着法数落我呢?”
长老一听这话又来了气:“阴差了不起啊?你有本事,你现在就给我带到地府去,你看看黑白无常敢不敢收我!”
林醉听了这话,不由得好奇,道:“嗯?为何不敢收?”很快,他又反应过来,问道:“难道您也像我一般,死得不大合规?”
长老几乎要被气的喘不上气来,他指向林醉的手都带上了颤,嘴中念念有词:“即便有所预料,但没想到你竟是如此不讲理数······我就不该心软把你捞上来!!”
说着,他就快步走来,大有要一把将这人掀出去的意思。
一旁的两人连忙把人拉住,林醉则是早就一溜烟跑出几步远。
隔着一层薄云,他带了些戏谑的声音不远不近的传来:“我本就没想来你们家坟冢啊,若是让云观海算到,知晓了此事,我在地府肯定好过不了。”
卦术,强就强在上能通天,下能通鬼。
凡是这事件存在之物,就必有痕迹,必能被查出。
更别提,早就有消息传出,说云氏和地府取得了联系,每每世间有魂灾,云氏便是第一个得知消息的。
被林醉称为二老的家主耐着性子解释道:“长老他……不是、不是长老。”
末了,他一叹息,为了林醉方便理解,只得用着这个称号继续道:“长老他吃软不吃硬,你若想知道些什么,好声好气问就罢了,非得激他那一下做什么?”
林醉无辜道:“可我不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啊。而且我只是正常说话,哪里激他了。”
说到这,他不由得失笑:“年岁不少,精神倒是挺足,好事,好事啊。”
二老听得这番话,似乎也有些抑制不住自己把这人扔下去的冲动。但转念一想,他们还有事要问林醉,只好又默默忍了,将人半拉半拽地带了回去。
长老瞪他一眼,一语不发,似乎打定了主意不会再开口。
林醉无所谓的耸耸肩,笑着卖乖:“别生气呀长老,我这不是看你们这地方死气沉沉的,想活跃活跃气氛。”
“哎,您给说说,先前那句,黑白无常为何不敢收您?”
长老轻哼一声,还是屈尊开了口道:“你可知,云氏的家主是如何定夺的?”
林醉席地而坐,举起一只手,大声回道:“不知!来您家旁听时没给讲!”
“这种事讲给你们做什么?!”长老深呼吸几下,压着气,继续道:“看在你身份特殊的份上,破例告诉你一回,事后不要告诉别人。”
“云氏的亲眷弟子中,每一代都会有一人觉醒一个天赋,为星目。拥有此目之人,瞳孔亦为星状,明亮至极。如此,才可观星海,知天命,算过往,晓未来。”
林醉毫不遮掩自己的惊讶,道:“难怪从前有传言说,云氏就连家主都是用卦术算出来的。现在听来,此言也并非完全不实。”
说罢,他凑近三人,盯着对方的眼睛仔细瞧了一阵,而后才道:“我怎么没看出你们眼睛哪里有区别,还不如我的亮呢。”
长老怒声道:“废话!我们早都死了,星目自然不在我们身上!”
二老在一旁补充道:“星目已经落在现如今的云氏家主身上了,你日后可以注意看看。”
在云观海身上吗?
林醉略一回忆,竟是发现自己只见过云观海两次。一次是在他很小的时候,早就记不得模样了。
另一次则是在云氏求学时。
可惜那次云观海来得快去的也快,加之又和他隔着些距离,便只看得了那一身黑袍。
等下山回去,问问云观止好了。
毕竟是兄弟,他定是见过的。
林醉笑着应了两声,示意长老继续说。
可是被林醉这样一打岔,长老也难得没了往日絮絮叨叨耐心,白他一眼,简洁道:“有星目者窥探天意,活不长的,算的越多,寿命减少的越快。是以,我们身死之时,还并未达到生死簿上所显的命数。”
“等到了真正的年岁,黑白无常自会接我去入轮回。”
林醉听后,难得沉默。
他想过使用卦术会有些代价,但没想到他们是在拿命在算。
以往只觉得云氏的卦术简直强到没天理,甚至自己过去还嚷嚷过要转去云氏当门生。可只要静下心来想想,就不难怀疑,这般窥探命数,当真是没有任何代价的吗?
二老许是觉得这话题太过承重,笑着打趣道:“不过我们已经算是过得不错了,起码没让我们在地府那鬼地方等着。留在自家坟冢,偶尔看看后生,倒也有趣。”
林醉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当即就接道:“可不是嘛,偶尔再有我这样的后生来一趟,自然是相当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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