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乐声歇,死一样寂静。
而坠进领口的血,终于冷透,冻煞骨髓。
谢鹤生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刺鼻的血腥味让他想要呕吐,巨大的恐惧却让他连动都动不了。
亲眼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尸首分离,所带来的冲击,是游戏里多少文字和CG都无法比拟的。
大脑,甚至有一瞬间完全的空白了。
但脖颈处的冰冷,硬生生将谢鹤生从恍惚中拽了回来,不断提醒着他,如果不做点什么,下一个人头落地的,就是他自己。
可他又能做些什么?求饶吗?
他面前的,是从不听人劝谏,一身反骨的薄奚季。
越求饶,越会激发薄奚季杀人的兴致,他死得,也就越快。
说来说去,难逃一死。
不知怎的,谢鹤生心里,忽然涌现一股可笑的荒谬。
他到底倒了什么霉,人都猝死了,还要和薄奚季这种人纠缠在一起?一想到以后都要为了攻略他战战兢兢,还不如现在,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激烈的愤怒之下,谢鹤生突然就不怕了。
他的身躯,还在生理性地战栗,可眼底,已经看不到恐惧。
薄奚季的剑,仍抵在他喉前,方才,谢鹤生方寸大乱,本能地想要逃避,故而眼帘低垂;
此刻,他却一避不避,望向薄奚季。
便是这样一个仰视的角度,弱化了桃花眼柔美的弧度,显出几分锐利锋芒来。
谢鹤生对上薄奚季的眼眸。
那人有双蛇般的眸子,看人时只有无情与冷漠,眼下,还带着几分戏谑。
就像在欣赏他的垂死挣扎。
谢鹤生定了定神,震声开口:
“陛下独断专权,只要想,自然谁都杀得。”
“只是事情未明便武断杀人,如此不计后果、逞一时之快,实为暴君之行。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纵使臣因此获罪,臣也问心无愧。”
说完这句话,谢鹤生望向帝王的神情,更多了几分坦然,和…畅快。
天知道他在测试薄奚季攻略线的时候,有多少次想要像这样破口大骂。
他跪在玄极殿中央,就像一棵松柏,哪怕面对帝王无尽的威压,依旧不屈不折。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从单纯的惊恐,多了几分敬佩。
而被以暴君之名洗礼的薄奚季,并未回应。
只是唇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深邃而狰狞。
已有人不忍地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等着头颅落地刹那溅起的闷响。
然而沉默持续良久,最终,却化作收剑入鞘的声音。
帝王回身,向着殿上走去。
剑仍在滴血,从鞘里渗出,像蛇腹的蜿蜒行迹。
殿中那道身影仍在那里,跪得笔直,全须全尾。
内侍官清了清嗓子:“奏乐!”
鼓吹笙瑟随着这一声令下再度响起,第一声走了调,很快渐入佳境,重新欢悦起来。
舞姬踩着节拍上殿,脚尖涂抹开鲜血,小心地旋过横陈的尸体。
一不留神,卫尉丞的头颅,就被欢快的舞步踢中,骨碌碌滚落台阶,滚进宾客脚下。
那人惊恐之下逃离了座位,又在帝王的注视下不得不坐了回去。
美酒佳肴如流水送来,舞姬的长裙扬起掺血的风,珍馐美馔皆尽拌进血里,变得难以下咽。
甚至有人连筷子都拿不稳,几番从手中掉落。
众人下意识望向谢鹤生的方向。
侥幸留下一命的青年坐回席间,锦衣玉服染了血迹,发髻也乱了,漏出几绺碎发,在帝王面前衣衫不整是大不敬,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简单理了理鬓发,就拿起玉著,挑了一筷饭,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仔细,一口饭要咀嚼数十次,才会缓慢地咽下去。
吃完一口,就再挑一口,直到一碗饭吃完,他拿出锦帕擦了擦嘴,从始至终,脸上不见分毫惧色。
…个鬼。
走出皇宫,谢鹤生腿一软,扶着墙就开始干呕,把吃下去的又全部吐了出来。
哪怕在游戏里无数次见证过薄奚季的喜怒无常,但那一刻,薄奚季所带来的压力,就仿佛在丛林之中被天敌盯上,生理恐惧让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
天知道他表面冷静地吃饭,实则腿都已经掐青了。
和谢鹤生的惨状相比,系统称得上是喜气洋洋。
脑海深处又响起一阵劲爆的电吉他: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
【因为您的优异表现,系统将随机为您增加一项初始数值。】
【随机结果:家世+100】
【身份已绑定:谢悯】
谢悯…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也只是耳熟而已,《天下争霸》的角色众多,大部分都只充当背景板的作用。
既然没印象,说明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悯儿!”
就这时,前方,风尘仆仆跑来一个中年人。
谢鹤生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
此人约莫五十余岁,两鬓略有白发,却器宇轩昂,一看便知显赫。
更重要的是,谢鹤生仔细看了看,觉得此人的五官轮廓,与自己有些相似。
他试探着唤了声:“爹?”
那人应了一声,便一把将谢鹤生紧紧搂住,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嘴里念着:“完整的,完整的就好。”
紧接着,他陡然变脸,抖着手就破口大骂:“小畜生!你有多少条命,敢跟陛下对着干?你看那是什么?”
顺着谢正手指的方向看去,谢鹤生先看到一架马车,而在马车的旁边,是…
一块板?
谢正冷冷一笑:“要是竖着出来,爹载你回去,要是横着出来,爹拉你回去。”
谢鹤生唇角疯狂抽搐:“…”
上了马车。
带有熏香的奢华马车,驱散了些玄极殿内的阴霾,启程时马车剧烈一颠,谢鹤生总算堪堪有了劫后余生的实感。
却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太不正常了,薄奚季怎么会饶他一命?
薄奚季,绝不是会手下留情的人。
算了,谢鹤生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既然想不通,就先不想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谢鹤生看向马车内部。
这架马车称得上奢华无比,马车内,甚至摆放着用来喝茶的桌几,此刻其上正叠着几枚精致的果子。
这样的形制,唯有比二千石以上官员,才有资格享受。
也就是说,他家,至少是个朝廷大员。
不过,在薄奚季的统治下,这些大员,最终也只能落得空有虚职,而无实权的结局。
谢正递来一枚果子,谢鹤生不好推辞,味同嚼蜡地吃了。
许是见谢鹤生面色不佳,一路上,谢正都没有说别的话,直到马车行驶渐缓,谢正推开侧窗:“我们到了。”
谢鹤生打起精神,转眸向窗外看去。
巍峨气派自不必说,吸引谢鹤生目光的,是那三间宽的入口上方,黑底金漆的匾额。
——司空府。
谢鹤生手一抖,手里的果子,径直骨碌滚落。
他终于想起来了,谢悯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耳熟——
系统给他绑定的身份,竟然是泽阳谢氏的子弟,当朝司空的儿子!
泽阳谢氏,那可是著名的世家高门,自曾祖起,谢家每一代都有人位列三公,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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