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中是骆兰的惊呼:“陛下!”
“傅宏,快去城外随行队伍驻扎的驿站请太医!”
开门的声音撞进耳中,元仪只觉每滴血都凝成了刺,反复扎穿脆弱的心腔。
她从椅子上失力滑下去,倒在骆兰怀里,手中却依旧紧紧捏住那张字条。
实则上面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不过是查到宋珩的父母原籍所在,又于何年双双离世。
是她的旧疾犯了。
元仪被扶到床上,不过多久太医匆匆从府外赶来给她诊脉。
此举定是也惊动了韦良,人被傅宏拦在外头不让进。
“唉,”太医轻声劝道:“您如今状况万不可过度劳累,需得安心静养,奔波在外只会加剧病情恶化。”
元仪轻微睁眼,视野都是模糊的。
她长呼一口气,释然道:“无妨,照常开药就好,我的身体自己清楚。”
太医该是拿她没有法子,不敢再多说其他,喏喏退下去给她开药。
骆兰上前,趴在床前低声泣着:“娘子,切勿再过度奔劳了,回京可以再缓些时日,往后必定要好生将养……”
傅宏领着太医出去,门口还站着韦良和几个家仆。
“韦太守,孟娘子没什么事了,您无需守在此处。”
韦良脸色都吓白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他府上出事。
他捏一把汗:“……没事就好。”
后转向乔装后的太医:“有劳大夫。”
太医点了头,将一张药方交给傅宏,而后由家仆引路逐渐走远。
韦良再看向傅宏,此人收起药方,另一只手里紧握刀柄,比方才更加戒备几分。
他看得心惊,找了个借口:“府上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我先行一步,孟娘子若有什么需求尽管告知即可。”
傅宏冷声应了句:“嗯。”
对方没说其他,韦良心中缓了缓,一手搀在家仆手臂上,急着往外去。
他拐到了宋珩的住处,用力将门推开。
听得门扇砰地撞响,宋珩正在屋中写着什么,慌忙藏入袖子里。
韦良没心思管这些,数落道:“孟娘子病了,怕不是受了惊,全系你啊!”
宋珩扶椅子的手一抖,险些没站稳:“孟娘子她……怎么了?”
“你问我有什么用?还不快去看看,好生给人家请罪,该怎么照料就耐心去做。”
韦良盖上他的书:“别看这了,现在就去啊!”
宋珩略显手脚无措,但确实是自己犯下过错:“只是现在快要入夜了,是否会打搅孟娘子休息?”
“这个时候谈什么打搅?诚意最重要。”
韦良摆手,让几个家仆推着他去。
宋珩被迫出了门。那些个家仆催到半路便不管他了,连眼神都不屑于给一个。
他们背身离开时议论道:“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让大人这般撮合他和那家娘子。”
宋珩咬着唇,这怎可以说是撮合?他只是来赔罪的,仅此而已。
等到了孟娘子房前,傅宏不在那里。
外面没有人,宋珩轻轻叩门,声音放低:“孟娘子可歇下了……”
话刚出口,门开了,骆兰端着空药碗出来:“是你?”
对方面色沉下来:“你来做什么?娘子喝完药正要睡下,这会儿不见人。”
宋珩抓着袖口,拢紧十指:“那……既是如此,我先回去了。”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能做什么,索性等到明日再说吧。
他们不是约好了再见吗?
“等一下,”骆兰叫住他:“傅宏抓药去了,我得去给娘子准备热水,你若没什么事的话,暂时帮我照看一下。”
“但站在外面即可!”
骆兰严厉道:“别到处张望,娘子有事唤人,你再应答。”
宋珩讷讷回应:“好,你放心去吧。”
骆兰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还有,你老实一点,小心脑袋。”
他愣一瞬,反应过来时骆兰已经不见踪影。
宋珩就这么站在门外,屋檐挡不住风雪,寒气直往骨头里渗。
他出门急,穿得单薄,这般冻一下只怕要染上寒疾。
可自己不能躲,万一走远没听见孟娘子唤他,岂不耽误事?
“咳咳……”宋珩捂着嘴轻咳。
他尽量不吵到里面的人,紧了紧衣衫,肩头渐渐被融雪洇湿。
“谁在外面?”
元仪还是听见了那声咳嗽,不是骆兰,是个男子的声音。
她感到奇怪,听着也不像傅宏。
“是我,宋珩。”
外面的人声音略微有些哑了,该是嗓子很不舒服。
元仪自觉没什么大碍,捂着胸口坐起身:“你进来,沿着墙壁走,不许看左右。”
宋珩在迟疑:“可现在已是晚上,我与孟娘子独处一室只怕不大好。”
“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先说给我听,若我不方便做,就去寻他人来。”
元仪感到心脏又一抽一抽地疼,她皱起眉:“我让你进来,不用担心其他,身正自然不怕影子斜。”
门口的人再次犹豫,但到底敲了门才进来。
宋珩依旧听从她的话,沿着墙壁走,目光始终低放,甚至没能抬头看她。
隔着床帐,元仪侧首望一眼,问:“你待在门外做什么?”
他答:“韦大人让我来照料,孟娘子身边的人都去忙了,我便守在外边帮忙看着。”
宋珩说完,再次掩着嘴咳嗽一声。
他咳完反问:“孟娘子要喝水吗?我来倒。”
明明喉咙不适的是宋珩自己,怎么反倒问起她来了。
元仪摇了头:“不用。”
她想了想,又说:“也好,倒一杯吧。”
宋珩刚想动,许是想到元仪说过不许左右乱看,便开始迟迟顿顿。
“在你左手边。”
元仪给他指了个方向。
后来宋珩才敢稍许抬眼,给她倒了水,却不敢走到近床榻的位置。
还挺守规矩。
元仪见到觉得可笑,或许一会儿,他便会原形毕露。
谁家真正守规矩的人会在夜里前来?还说着是韦良要他来照料,只怕两人都是心怀鬼胎。
“走近点,不然我怎么拿到?”
她掀开一点床帐,伸出手去。
宋珩过来把杯盏送到她手里时,元仪一时脱力,但听一声脆响,东西碎在脚边。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被一支尖锐的发簪抵住了喉管正中。
元仪看着持簪的骆兰,冷声道:“把他的麻带给扯下来。”
宋珩骤惊,想要挣扎,但惧于眼底的簪子而不敢乱动。
“孟娘子……孟娘子你这是何意?”
他转向骆兰:“我绝没有伤害你家娘子的意思,还请放开我。”
骆兰扯着宋珩颈上麻带的手被他阻住,只等着元仪的下一步指令。
元仪暂时没进行动作,只是自行披起外衣,掀开床帐走出来。
“你根本就不是宋珩,或许你也叫宋珩,但绝不是乡野之子。”
他马上扬起头来,刚要说些其他什么,转而道:“孟娘子必是误会了,你千金之躯,在外受惊,怀疑我的身份实属正常。”
“可是……此中一定是有所误解,我生在乡野,后随父母搬来城中,此事不假。”
元仪眯起眼睛:“那你脖子上的伤是哪里来的?”
“父母早年间欠了别家的债,是他们讨债时将我划伤了。”
“我们也是因为躲债,才搬到洛嵩来。”
宋珩这回主动解下脖子上的白麻带,露出其中疤痕。
确实是刀伤,没什么可掩饰的。
只是元仪好像摸到了一点线索,脖子上受了刀伤,看那伤口不浅,普通人家是怎么能轻易将此医治?
他定是从鬼门关回来的。
谁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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