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放下对白泽的一切道听图说的刻板印象和滤镜了,”周纬道:“那家伙确实是个二货。”
此刻他们正在车上。周纬一如既往地下了玻璃,一肘支在车窗窗框上,懒散地把着方向盘,只是没再开他那丧心病狂的音乐。
路虎一路朝着郊外驶去。
“异监局对是S级妖类的定义是不受灵枷压制,但这个‘不受压制’也分很多种情况,白泽就属于比较特殊的那一类。”周纬道:“任何仪器都无法检测出他的妖力,用妖类和灵力者人工感应也感应不到。既然没有妖力,自然不受灵枷控制,再加上他强烈要求,总部才给他安了个‘S级’的名头。”
李默诧异道:“强烈要求?”
“嗯,”周纬淡淡地说:“他在雍京总部门口拉横幅抗议来着,还说如果不给他评S级,他就要给总部大门泼红油漆。”
李默:“……”
这位传说级的神兽真是……无愧“神兽”之名。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李默回忆起自己初见白泽时的感觉,有些想不通:“我也确实没有感应到他的妖力威压……但是一个妖类怎么会没有妖力呢?”
“不清楚。他自己说他一生下来就这样,所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周纬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他活得太久了,这种事也没办法求证。”
李默看向他:“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周纬淡道:“捡到的。”
“三年前我主持搜查一起灵药走私案,跟着搜查船上了公海,在南海海域附近把他捞起来的。他当时趴在一块破木板上,浑身长满了了海草和藤壶,泡得像块抹布,说是已经在海上漂了半个月了。”周纬道:“把他捞起来之后,他一个人吃掉了我们半支搜查队的储备粮。后来我们问他有没有别的遇难者,他说他是乘着一艘小渔船出发的,船上只有他一个人,本来打算偷渡到南美洲去,结果出发不到三天就遇到了暴风雨,这才在公海上一路漂到了现在。”
“……”李默疑惑道:“他那位保护者——重明呢?”
周纬瞥了他一眼:“你觉得他是为什么想要偷渡到南美洲去?”
李默:“……”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复杂奇妙。
“总之吧,白泽这个人能现在,一来是他身为妖类确实比较难死,二来应该大部分都是重明的功劳。”周纬道:“不过他在别的地方上不靠谱,在医术上还是可以的。那起灵药走私案他立下了很大的功劳,多亏他破解了几种关键的稀有原材料,我们才能顺藤摸瓜找到了走私犯的老巢。回来之后他就在珑湖定居了下来,我给他找了处院子,让他在城南开了个小医馆,勉强能养活自己。”
“这么说你算他的房东。”李默道:“难怪你不怕得罪他。”
“嗯。”周纬的声调始终没有什么起伏。
他的讲述似乎就到此结束了,没提他跟白泽之间更多的交集,也没提他那稀奇古怪的烟是怎么来的。
李默望向他。周纬柔软的额发被风吹起,露出了他的眉眼。他的眼睛始终望向前方,眉宇之间不见了平时那种飞扬跳脱的神色,罕见地沉静了下来,一眼看上去,竟透出一股异样的平静。
李默知道,他要告诉自己的,不是关于白泽的事。
他也抬头往前方看去。他们已经出了城郊,前方公路蜿蜒绵长,在不远处分出了一条岔路,往周边的山上延伸而去。周纬轻打方向盘,路虎顺从地开上了上山的公路,他们已经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
午后的风轻柔温和,松柏苍翠婆娑,远处的青山舒展优美的线条,近处绵延无际的青青草坪上,一排墓碑安静地沉睡着。
李默没有想到,周纬直接带他来到了一处墓园。
他跟在周纬身后,看着他轻车熟路的走过排排小径。越往前走,他的表情就越柔和安详,那种平静而带着些许倦怠的神色从他脸上褪去了,他的脚步变得舒缓而轻松起来,嘴角也微微抬起,似乎回到了一个可以令他全然放松的地方,回到了他的心栖之处。
这是一处私人墓园,价格昂贵,管理与维护都极为妥善。李默跟着周纬往墓园中央走了片刻,终于在一处墓碑前停了下来。那是一块黑色的大理石碑,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只是仍旧被保养得很好,墓碑上的少年神态朗爽,微笑地注视着往来生人。
李默看了看墓碑上的名字和生卒年月——陈洺,十七岁,距今已经有十四年了。
立碑人那里,写的是“珑湖市锦安福利院全体”。
“阿洺,我带朋友来看你了。”周纬微笑道。
微风习习,草木青青。
周纬完全放松了下来。他坐在了墓碑前的小径上,支起一条腿,手肘搭放在膝盖上,姿态甚至有些淡然和悠闲。
李默也随着他盘腿席地而坐,两条大长腿交叠在一起。两排墓碑之间的小径并不宽敞,对于李默这个身高来说多少显得有些局促,他左摇右晃地调整了很久,看得周纬不由一哂。
他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珑湖市异监局上一任局长邢海峰,是我18岁之前监护人?”
李默安静地望着他,听他说。
“我父母死后,邢叔叔曾经想过要收养我,但我拒绝了。他当时是珑湖市局的监察执法队长,而我当时打定主意,绝不再跟这些灵力者啊妖类啊之类怪力乱神的事情搅和在一起,于是坚决拒绝了他,宁可去住福利院。”
周纬讲述得很突兀。他没有说明自己父母的死因,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再涉入超自然世界,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而李默也只是安静地听着,并没有打断他。
周纬道:“我就是在福利院里,遇到了阿洺。”
“阿洺比我大几个月,我们俩住同一间屋子。他的身体不太好,是‘先心’,家里人可能觉得这孩子养不活,扔在火车站了。”周纬望着墓碑上不老的少年,微微笑了一下:“是他们有眼无珠。阿洺其实从小到大身体都很好,他特别注意保养,连病都很少生。”
“我小时候不学好,不好好读书,总是跟着一群乱七八糟的人鬼混,是个混世魔王。当时福利院的老师恨不得一天打我八顿,生怕院里哪天出个少年犯。”周纬自嘲地一笑:“阿洺不一样,他脾气很好,很安静,话有点少,但别人跟他说话从来不会不理人。我一直都觉得,阿洺要是在一个普通人家长大,应该就是家长嘴里的那些‘别人家的孩子’。”
“他学习成绩也很好,跟我们院里其他的皮猴子不一样。可能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做剧烈活动,就把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用功了。”
遥远的记忆跨越时光而来,犹如一张泛黄褪色的照片重新渲染上色彩。黑色墓碑上少年的微笑重新变得温暖,宛如那段永远带着暖黄色阳光滤镜的青春岁月。
“发生改变是在高二那年。那一年阿洺恋爱了,是暗恋。他喜欢上了我们同校的一个女孩,名叫陈筱曼,可巧,跟他同姓。”
“阿洺身体不好,多少有些自卑,没打算跟女孩表白。结果我们几个混小子作孽,伪装成他的语气给筱曼写了封匿名情书,约她放学后在学校小树林见面。阿洺听说之后第一次发了火,狠狠骂了我们一顿,吓得我们差点以为他要心脏病发作。结果骂完之后他还是去了小树林,没想到筱曼真的来了,还在那里等了很久。”
“阿洺本来想跟筱曼说清楚,筱曼原本也是想劝写情书的人放弃。结果也不知道他们俩那晚具体说了什么,总之最后的结果变成了,两人相约一起高考,冲刺重本线。”
周纬哭笑不得:“学霸的恋爱,我们这些学渣都谈不懂。”
李默无奈地看着他,目光温柔沉静。
“阿洺想当医生,他一直想彻底治好自己的病。筱曼的生物也学得很好,她一直说自己想成为林巧稚那样的人。他们两个是革命战友,我们这些不学无术的也不好太拖后腿,只好变着法儿给阿洺加油打气,鼓励他前途女神一把抓。”说起年少时的荒唐事,周纬不由失笑:“当时为了给他鼓劲,我们也装模作样地跟着一起刻苦,早起背书比谁的嗓门大,考试完了成绩最低的给其他人打一个月的洗脚水。”
“没想到装模作样一年多,还真出了点成绩。高考查分那一天,我们专门找了个网吧,最后欢呼声音太大惊扰了其他顾客,差点集体挨揍。”
他抬头,望向墓碑上永恒微笑着的少年,目光柔和,像是在对着近在咫尺的人说话:“……那真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轻松快乐的一段日子。”
那时他们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彼此眼里只有兄弟和友情,熬过了一年多的拼搏,自以为给自己争得了一个好前程。那时他们以为天宽地阔,信马由缰,未来光阴无限,他们这些无依无靠、从不被上天垂怜的孤儿们,总有一天也能“混出个人样儿”。
那时的周纬也曾觉得,自己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凡庸碌地过完一生。
谁有没想过“命运无常”这四个字,会这么猝不及防地落到自己头上。
“阿洺和筱曼的成绩都很好,筱曼的稍高一点,阿洺也差的不多,重本肯定是妥了。那天晚上他们俩约定好一起商量怎么填志愿,我们整个福利院都轰动了,说这可是第一次有人能成功约到女神,必须当成头等大事来办。”
“我们凑了钱,先是领阿洺去买衣服、做头发,又为了到底给他买99支还是101支玫瑰花吵了半小时,最后差点打了一架。”周纬回忆着当初的场景,笑得打跌:“你真该看看阿洺当时的表情,哈哈,他脸都绿了……”
李默的心却缓缓地沉了下去。
果然,周纬乐了片刻,笑容缓缓收敛了。
“那天,我们像嫁女儿一样把阿洺送了出去,告诉他没法转正成正牌男友就别回来。”他轻声道:“……他果然再也没有回来。”
记忆如同一道裂隙一般纵贯大地,一半光明,一半是无底的深渊。
“其实我早该有所察觉……阿洺失踪之前,珑湖就已经发生了五起命案。因为死的都是灵力者,尸体残缺不全,异监局怕引起社会恐慌,没有直接将这些案件作为连环杀人案报道,但是只要是关注新闻的灵力者,都能看出门道。”周纬的脸色缓缓阴沉了下来:“为了让灵力者们提高警惕,当时市内所有登记过的灵力者都接到了异监局的通知。我也接到过邢叔叔的提醒,可是……”
他轻声道:“可是我挂断了邢叔叔的电话,没往心里去。”
“关我屁事,我已经跟你们没关系了。”他记得他当时跟邢海峰是这么说的。
那时他年少无知,一意孤行,被愚蠢和叛逆占据了头脑,单方面地在自己和那个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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