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厅中的灰雾仍在向中央汇聚。
第六道魂环沿着死神镰刀缓慢延伸,每闭合一段,干涸血池里残留的死气便会少上一层。金鳄斗罗守在入口处,释放出的魂力托住几处已经松动的岩层,也将外界的脚步和交谈全部挡在通道之外。
他活了一百五十余年,见过的武魂远比寻常封号斗罗更多,其中自然包括一些依靠鲜血、尸体与死亡修炼的邪武魂。那些力量或许表现各异,最终却都离不开掠夺,修为越高,需要填进去的性命也越多。
白仞手中的镰刀同样在吸收死亡力量。
血池里数月积累的死气被它牵引出来,一层层绕上镰柄,最终凝成了新的魂环。若只看这一幕,它与那些邪魂师的修炼方式确实有几分相似,甚至比血使的手段更加直接。
金鳄斗罗并未因此贸然打断。
血池上方原本还残留着许多未曾消散的意识,白仞先用引魂将它们从死气中分离,又借左翼的天使力量清理附着其上的邪恶魂力。直到最后一道意识离开,死神镰刀才开始吸收剩余力量。
附近几名伤员被送上地面时,金鳄斗罗始终以精神力覆盖着整座矿厅。死神镰刀没有牵动任何活人的生命力,连血使那些已经与身体融合的死亡气息也未受到召引。
更重要的是,白仞的左翼始终安稳。
六翼天使血脉对邪恶与污秽力量的排斥远胜普通武魂。若死神镰刀吸收的是能够侵蚀魂师本源的东西,藏在左翼深处的天使力量不会容许它这样进入身体。
金鳄斗罗观察片刻,原本准备随时打断魂环凝聚的右手逐渐松开。他仍旧无法把这柄镰刀归入自己熟悉的任何一种武魂,却已经能够确认,它与血窟里那些依靠杀人喂养自身的东西并非同类。
最后一缕灰雾离开血池时,第六枚魂环终于完整闭合。
灰色光环绕过白仞身体,与前五环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六环同时转动一周,死神镰刀发出一声极轻的震鸣,原本散在矿厅中的死亡气息随之收拢,连石缝间残留的灰雾也被压回魂环内部。
白仞体内的魂力在这一刻越过原本的界限。
原本停在六十七级的魂力界限被死亡力量冲开,魂力继续向上推进,最终稳定在六十八级。新形成的灰环运转仍有些生涩,与前五环之间的魂力衔接偶尔会出现短暂停顿,却已经没有再次散开的迹象。
又过了半个时辰,白仞才结束冥想。
他睁开双眼后先握住死神镰刀,确认第六灰环已经彻底沉入武魂。前一夜连续维持寂灭羽阵、圣光与死线留下的疲惫仍压在身体里。他用镰柄撑了一下地面,便自己站了起来。
“伤员怎么样?”白仞收回死神镰刀,开口时先确认了这次行动最重要的结果。
“十二名被控制的魂师都活着。”金鳄斗罗撤去堵住通道的魂力,回应时把已经送上来的记录扔给他,“三个人伤得较重,治疗魂师说能救。地下共带出去二十四个孩子,其中两个魂力和血液亏损严重,命已经保住了。”
白仞翻开记录,逐一确认几名重伤者的情况。他看到最后一页才问道:“武魂殿这边有其他伤亡吗?”
“无人死亡。”金鳄斗罗走到干涸血池旁,用鞋底碾过已经失去魂力的阵纹,“血使和六名邪魂师被活捉,其余人死在交战与阵法反噬中。这个结果,西北武魂圣殿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白仞将记录合上,身体里的紧绷才稍微散去。他重新召出死神镰刀,准备查看第六魂环的能力,金鳄斗罗却先伸手按住了镰柄。
“先回答老夫一个问题。”金鳄斗罗感受着镰刀表面的死亡气息,“你的灰色魂环,每一枚都靠这种力量凝聚?”
“需要符合条件的无主死气。”白仞让镰刀停在两人之间,解释时避开了死神传承的具体来源,“普通魂兽的魂环对它没有作用,仍保有意识或归属的力量也无法直接吸收。”
金鳄斗罗用手指关节敲了一下镰柄,继续问道:“活人的生命力呢?”
“不能吸收。”白仞回答后把死神镰刀收回体内,也让金鳄斗罗亲自确认周围的生命气息没有任何变化,“即使有人死在我面前,只要他的意识还在,那股力量便不属于我。”
“邪魂师也擅长给自己的力量找些好听的规矩。”金鳄斗罗说完便侧身让开,没有将这句话当成最终判断,“可你方才释放残魂时,老夫就在旁边。那柄镰刀若真想吞了它们,你没有必要多费那番力气。”
白仞没有替自己辩解,只让寂灭双翼在背后展开。左翼的白金光芒落在仍有血污残留的地面上,隐藏在石缝中的邪恶魂力立即化为黑烟散去,死神镰刀留下的灰色气息却未受影响。
金鳄斗罗沿左翼检查一遍,最后收回了搭在羽翼边缘的手掌:“邪魂师的力量进不了六翼天使的血脉。真有问题,这只翅膀早就先烧了你。”
白仞收拢双翼,转身朝矿厅外走去。前一夜的战斗与第六魂环的凝聚尚未完全恢复,他的脚步比平时稍慢,却不影响正常行动。
两人回到西北武魂圣殿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接近正午。
受伤的武魂殿魂师被分别安置在两间治疗室,救出的孩子则集中在后院,由圣殿临时调来的治疗魂师和女执事照顾。白仞先去看过三名重伤者,确认他们体内的控制连接没有重新出现,才跟随金鳄斗罗进入议事厅。
红衣主教已经把行动记录整理完毕。他汇报过伤员情况,又将从血使身上搜出的物品全部摆到桌上,其中包括两块刻有暗红蝙蝠纹路的令牌,以及几张记录着日期、人数与物资消耗的纸页。
金鳄斗罗拿起其中一块令牌掂了掂,随后将它丢回桌面:“剩下的事先不急。白客卿需要恢复,你们把血使看好,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近审讯室。”
红衣主教领命离开后,白仞先到侧室调息了两个时辰。待体内魂力恢复过半,他才重新回到议事厅。金鳄斗罗仍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那份已经补充完整的行动记录。
“大供奉让我带你出来,只是想看你在任务中如何与供奉殿的人配合。”金鳄斗罗用手按住记录中关于人员调动的部分,直接说明了原本的考察内容,“让西北武魂圣殿听你安排,是老夫临时加的。”
白仞扫过记录上的人员名单,回应时并未表现出意外:“二供奉从出发时便没有准备接手这些安排。”
“老夫原本想看看,你出了错以后要多久才能发现。”金鳄斗罗靠回椅背,提起此事时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打算,“你不到二十岁,魂力和武魂足够出众,不代表你能管好供奉殿。真坐上那个位置,遇到的也不会全是能够一剑解决的人。”
白仞将记录翻到进入村庄前的部署,没有为自己的决定多作说明:“这次的敌人正好依赖死亡力量,我的武魂适合处理。”
“适合是一回事,能不能用对又是另一回事。”金鳄斗罗把手臂搭在桌沿,评价时没有刻意抬高他的表现,“你先分清哪些人可以杀,哪些人必须救;进入矿道后知道留下人手封住出口,也知道什么时候让老夫出手。最后十二个被控制的人全活着,血使也被留下了。”
白仞听到这里,才从记录上移开视线。金鳄斗罗迎着他的注视,又补充了一句:“若由老夫先动手,血窟一样能毁,那些人至少要死一半。”
“二供奉的武魂不适合拆解控制。”白仞作出判断时没有顺着这句话谦让,“如果敌人只需要解决,我也不会接管行动。”
金鳄斗罗怔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他用手拍了拍桌面,态度比刚才松了许多:“敢这么和老夫说话,至少说明你没有被一次任务吓住。”
白仞没有接这句调侃,只问道:“什么时候审血使?”
“现在。”金鳄斗罗起身走向门外,正式给出了自己的结论,“继任候选的事,老夫不会反对。剩下的评价,等你把这张嘴撬开以后再写。”
血使被关在圣殿地下的审讯室。
他的魂力已经被金鳄斗罗亲自封住,双手和双脚分别锁在石椅上,胸前因阵法反噬裂开的伤口也经过简单治疗。白仞进入时,他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听见脚步也没有作出反应。
金鳄斗罗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白仞坐到血使对面,先看过那两块令牌与几张纸页,随后才开启死线。
血使体内残留着大量杂乱的死亡节点,其中大部分来自血祭力量的反噬。真正引起白仞注意的,是藏在心脉深处的一枚暗红印记。
印记最外层的纹路随着血使的呼吸轻微震动,魂力波动与他的铜铃武魂完全一致。这应当是血使以自身武魂凝成的本命血印,也是他控制其他印记的中枢。只有通过这层联系,他才能借铃声催动种入他人体内的血印,进一步控制对方的血液、经脉与意识。
藏在更深处的纹路却不属于铜铃武魂,结构反而与几个村庄中发现的血印相同。
这些邪魂师掌握的是同一种血印秘法,最核心的结构由主祭传下,外层的控制方式则取决于施术者自己的武魂。眼前的血使以铜铃催动血印,换成其他武魂,留下的纹路与控制方式也会随之改变。
可无论外层如何变化,藏在本命血印最深处的根印始终相同。那里还延伸出一道细线,穿过审讯室的石墙,一直消失在白仞的感知范围之外。
那是主祭留在所有血使体内的控制入口。
“你们审不出什么。”血使睁开眼后扯动嘴角,“我连主祭的真名都不知道,更没去过他真正停留的地方。”
“我不问名字。”白仞把其中一张纸页转向他,手指停在最后一个日期旁,“主祭带走的那批孩子,下一次会在哪里交接?”
血使扫过桌面上的东西,随即重新靠回椅背:“我不知道。”
白仞没有继续逼问,只将几张纸页按照日期重新排开。其中一张记录了据点近期的物资消耗,最后几项数字与此前的使用速度明显不符。
“据点里留下的粮食足够四十人吃五日,药材却只够三日。”白仞将那张纸页推到血使面前,“主祭在我们抵达前带走最有价值的人,留给你的补给撑不到下一批血祭。你原本只需要再守三天。”
血使的身体没有移动,扣在扶手上的手掌却缓慢收紧。他仍旧没有开口,显然清楚任何回应都可能暴露更多信息。
白仞把蝙蝠令牌推到桌面中央,继续说道:“三日后有人来接替你,或者你带剩余的人去另一处据点。主祭提前撤走孩子,说明他知道武魂殿已经靠近,却没有通知你离开。”
“几句挑拨没用。”血使低笑一声,仍在维护最后的筹码,“你想从我口中知道下一处地方,就先把我送出武魂圣殿。”
“你出不去。”白仞用死线锁定他心脉深处的暗红印记,没有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你能决定的,只有主祭下一次动手时,自己是否还要替他保守秘密。”
血使眼底的讥讽停了一瞬。
下一刻,他胸口的暗红印记骤然收紧。
血液从刚刚愈合的伤口中重新涌出,暗红纹路沿心脉迅速向上蔓延。血使的身体猛地撞上椅背,喉间只挤出半声闷哼,魂力与意识便同时被那道远程连接向外拖拽。
金鳄斗罗一步来到石椅旁,九十八级魂力瞬间压住血使的身体。他封住心脉与经脉后,那道暗红印记仍在继续运转,仿佛真正需要带走的从来都不是这具身体。
白仞右手已经握住死神镰刀。
前五枚灰环依次升起,第六枚魂环则在最后越过其他光环,停到最外侧。灰光从魂环边缘落下,没有像普通魂技那样直接冲向目标,而是沿地面铺开,转眼覆盖了整间审讯室。
房间里的火焰依旧燃烧,墙壁和桌椅也没有发生变化。
所有与死亡有关的力量却在同一刻显现出来。
血使胸口的暗红印记被从血肉中完整映出,连接远方的细线也不再隐藏。蝙蝠令牌中残留的血祭联系同样浮现出来,数十道灰黑线纹交错在领域之中,每一条都清晰得仿佛能够伸手触碰。
第六魂技,死域·无主。
领域形成的刹那,远端施术者对暗红印记的控制被强行剥离。
原本绷紧的细线突然松弛,像一根失去牵引的长索垂落下来。血使胸口的印记仍然存在,却再也无法接受远处传来的命令,刚刚开始离体的意识也被身体重新拉回。
金鳄斗罗维持着护住心脉的魂力,动作却在这一刻停了下来。他能够清楚感受到,那道连自己也无法直接触及的死亡禁制,已经从主祭的力量中脱落,变成了一团再无归属的死气。
白仞抬起死神镰刀,刃锋从暗红印记外侧斩过。
这一刀并未逐条寻找连接。领域中的所有死亡线纹同时受到牵引,暗红印记被整个从血使心脉上剥离出来,悬在半空中化为一枚扭曲的血色符号。
白仞手腕转过半圈,镰刃随即从符号中央落下。
血色符号无声崩散,第三枚灰环紧接着亮起。归葬将已经失去控制的死气尽数收入死神镰刀,审讯室里浮现的灰黑线纹也随之隐去。
暗红印记消失后,第六灰环仍然稳定地停在白仞身侧。
白仞把镰刀立在石椅旁,检查过血使逐渐恢复的呼吸,随后收回了死域。刚形成的魂技消耗了不少魂力,体内的运转却依旧完整,先前那一点生涩也在真正释放后迅速淡去。
金鳄斗罗撤回护住血使的力量,先确认远程禁制已经彻底消失,才侧过身问道:“这就是第六魂技?”
“死域·无主。”白仞让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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