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海神岛休整了两日。
唐三完成传承以后,七圣柱守护者重新划分了岛上事务。他陪众人检查过海神殿与环形海域,确认波塞西卸下大祭司权柄并未影响圣柱运转,才决定返回大陆。
离岛当日,大白带着族群等在海岸外。几头成年魔魂大白鲨分别托载众人,大白则让唐三、小舞与白仞落到自己背上,等七圣柱守护者在岸边送别完毕,便率先破开海浪,向大陆方向游去。
唐三成为海神以后,沿途海魂兽远远感受到他的气息,便主动退出鲨群经过的水域。大白不必再绕开深海魂兽领地,途中遇见逆流,唐三只需以海神之光稍作引导,海水便会自行分开。
马红俊起初还想试试自己用凤凰翅膀飞能否跟上鲨群,飞出不到半日便被迎面海风吹得满脸咸涩。他重新落回魔魂大白鲨背上,白沉香在旁边笑了很久,问他堂堂凤凰斗罗为何不继续飞,他便坚持说自己只是想保存魂力。
大白听见以后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你再飞半个时辰,我们还得回头捞你。”
“我现在好歹也是封号斗罗,哪会掉进海里?”马红俊擦去脸上的海水,仍想替自己找回些颜面,“就算真掉下去,我还能游。”
“你可以慢慢游。”大白甩动尾鳍,带着整支族群陡然加速,“我们在大陆等你。”
掀起的浪花扑了马红俊一身,白沉香及时以羽翼护住自己,转头见他从头发到衣袍都在滴水,终于忍不住伏在鲨背上笑起来。马红俊召出一缕凤凰火焰烘干衣服,一边抱怨大白有意针对他。众人越听越想笑,离岛时残留的那点不舍也被闹散了。
返程期间,众人商定了之后的去处。
戴沐白与朱竹清需要返回星罗。两人此次离开时,星罗内部的清查尚未完全结束,如今又得到战神与速度之神认可,之后接受考核势必会多次离开皇城,许多事务都要提前交给可信任的人。
宁荣荣与奥斯卡准备回九宝琉璃宗。神位选择需要告知宁风致,奥斯卡求婚的事也不能只凭一封信交代。她临走前还再次邀请众人日后前往九宝琉璃宗参加婚礼,奥斯卡站在她身旁,整个人还沉浸在求婚成功的欢喜里,似乎早已忘了剑斗罗与骨斗罗还在宗门等他。
小舞则要返回星斗大森林。森林女神的印记接近大片草木时便会有所回应,她准备先回到大明、二明身边,再慢慢摸索神考留下的指引。
马红俊与白沉香会跟随唐三和白仞返回唐门。白沉香突破七十八级以后,需要重新适应提升过的速度;马红俊仍是武堂堂主,离开数月,积下的事情足以让他忙上一段时间。
数日后,大白带领族群抵达瀚海城外海域。岸边人来人往,魔魂大白鲨若靠得太近,难免引起沿海魂师恐慌,她便在距离港口数十里处停下,让众人从海面自行前往陆地。
众人穿过瀚海城,在城外驿道分别。戴沐白与朱竹清向南返回星罗,宁荣荣和奥斯卡则转向九宝琉璃宗,小舞独自前往星斗大森林。众人约定以敏堂传递消息,若神考中出现无法处理的变化,便在唐门重新会合。
小舞离开前抱过唐三与白仞。她的森林女神印记藏在额间,靠近城外草木时便会浮起极淡绿光,连路旁被车轮碾倒的野草也随着她经过重新挺起叶片。
“我到了星斗大森林周围的小镇便给你们送信。”小舞松开白仞,又转身抓住唐三的手臂,“大哥成神以后也不许什么事都自己解决。二哥也是,你们俩都别干什么危险的事情。”
唐三应下她的叮嘱,白仞则替她将被海风吹乱的蝎尾辫理回肩后:“森林女神的考核若牵动整个星斗,不要急着深入。先让大明和二明辨清变化,再决定如何进行。”
“知道了,二哥。”小舞应得很快,随后又小声抱怨,“你们两个如今管人的话越来越像了。”
等那道粉色身影消失在林间,唐三与白仞才带着马红俊、白沉香转向天斗城。
四人抵达唐门时已近黄昏。泰坦、牛皋等人接到敏堂传回的消息,早早等在门内。马红俊才走过门槛,武堂弟子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询问海上的经历;白沉香则被白鹤叫到一旁,老人反复确认她确实达到七十八级,紧绷的脸上才浮出难以掩饰的欣慰。
唐三成为海神的消息很快传遍唐门。几位堂主最初还想按魂师礼仪带领门人参拜,被唐三亲自拦下。弟子们见他仍像从前一样处理门中事务,最初的拘谨也渐渐散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唐门上下始终忙碌。
唐三离开太久,需要重新接过宗门事务,也要安排自己继承神位以后,唐门与天斗皇室、昊天宗及各大势力之间的联系。白仞则处理几处武魂殿分殿送来的信件,顺便整理星罗残阵留下的邪力记录,余下时间则用来梳理第八考带来的魂力增长。
两人白日各自忙碌,入夜后才会在议事堂旁的小院碰面。唐三偶尔回来得晚,白仞便先留下需要共同决定的几封信;白仞修炼结束时若魂力仍有浮动,唐三也会暂缓手中事务,陪他等那阵力量重新归入神基。
宁荣荣与奥斯卡的信在第十日送到。
宁风致对两人同时得到神位认可十分欣慰,也接受了奥斯卡的求婚,剑斗罗和骨斗罗则把他轮流叫去谈过一次。宁荣荣在信中未写谈话过程,只提到奥斯卡第二日走路时略显僵硬。马红俊读到此处笑得险些打翻茶杯,当即写信追问奥斯卡挨了几下。只是这封信送出去以后,奥斯卡迟迟未再回信。
星罗的信随后抵达。戴沐白已经把即将接受神考的消息告知皇室,朱竹清则暂时将朱家事务交给可信任的族人。两人的第一考尚未正式开始,星罗西侧几处废弃战场却在近来数次出现魂力震动,埋在土层下的旧兵器会在深夜轻微鸣响,附近巡逻士兵也比往常更容易受到战意影响。
戴沐白起初以为这是战神印记引发的寻常变化,只让人封锁旧战场,并未惊动附近城镇。敏堂弟子途经九宝琉璃宗时,又带回另一条消息:宗门附近几处矿脉泛起彩光,矿石中的力量正在缓慢向同一处汇聚。
来自星斗大森林的信最晚抵达。小舞只写了寥寥数行。星斗核心区的生命气息近来持续增长,外围部分植物则出现枯黄,大明和二明已经守住几条通往深处的道路,她暂时留在那里观察变化。
信末还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旁边添了一句一切尚好,让两个哥哥别急着赶去找她。
白仞把三封信并排放在桌上。
战意、矿脉与森林生命原本互不相干,异象却都发生在六道神考降临以后。眼下影响尚且有限,附近魂师也未受到实质伤害,白仞仍从相近的时间里察觉出某种联系。
寂灭之衡在体内轻微震动。这份回应极浅,寂灭之衡只能捕捉到几缕转瞬即逝的牵引,远未达到死线显现的程度。白仞追索片刻,便收回了神识。
唐三结束当日议事,回到书房时正见白仞重新收好三封信。他先读过星罗送来的信,又依次翻过小舞与宁荣荣的消息,读到最后时,眉头也渐渐皱起。
“都与神考有关?”唐三问道。
“现在还难以确定。”白仞把寂灭之衡方才的反应告诉他,又在大陆地图上标出几处异象出现的位置,“神考牵引相应属性并不奇怪。海神岛的考核同样会调动海洋力量,只是这些变化接连出现,范围又比普通修炼大得多。”
唐三以海神权柄感知大陆水脉,海洋与江河仍按照原有规律流动,暂时找不到崩坏迹象。他沿着几处异象所在的位置逐一探过,神力沿水脉延伸得越远,感知便越模糊,他只能确认当地元素聚集的速度确实发生了变化。
“先让敏堂继续记录。”唐三把信纸放回原位,“若只是神考开始时的短暂牵引,几日以后便会恢复。如果变化继续扩大,我们再分别去找他们。”
白仞记下日期,也让敏堂往返送信时避开异象中心。现有信息太少,贸然把这一切定为神考失控只会令众人分心,可寂灭之衡的回应始终徘徊在意识边缘,他也无法将这些异象视作寻常变化。
一个月将近结束时,各地异象仍维持在原有范围。星罗旧战场封锁以后渐渐安静,九宝琉璃宗暂停开采,矿脉中的彩光也未继续扩散;星斗森林的生命气息仍向核心区域汇聚,小舞再次来信说自己能够处理,让两个哥哥安心留在唐门。
唐门积下的事务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一日晚间,白仞结束修炼回到书房,发现唐三仍坐在桌后核对最后几份记录。窗外夜色已深,桌角的灯芯燃去大半,唐三成神以后不再需要依靠睡眠恢复精力,处理事务时便愈发忘记时辰。
白仞抽走他手里的纸页,扫过末尾那行已经校正过两次的数字:“明日再看。”
唐三仰起脸,原本还想说只剩最后几页,见白仞显然不打算让步,便顺从地放下笔:“好。你今日修炼得如何?”
“魂力没再浮动。”白仞在他身侧坐下,将武魂城送来的信放到桌上,“我打算回去一趟。”
唐三拆开信封读了几行。信中只说千仞雪半个月前便完成了第八考,天使第九考至今未曾开启,供奉殿近来气氛十分紧张。胡列娜未写祖孙二人争执的原因,只在末尾请白仞有空回去看看。
“明早走?”唐三读完信,问得十分自然。
白仞侧过脸:“你也去?”
“在海神岛时便说好了。”唐三以手臂撑住桌沿,身体向他靠近少许,“还是你以为我当时随口一说?”
“武魂殿与昊天宗的契约才签下不久。”白仞把信从他手中拿回来,没有回避其中最难处理的旧事,“千寻疾当年带人追杀阿银前辈,你愿意放下眼前的争斗,不代表你必须陪我回武魂城。”
唐三沉默片刻。他知道父亲在他童年期间因何消沉,也亲眼见过母亲只剩一株蓝银草时的模样,那笔旧债从未因当初的罪魁祸首千寻疾的死去便从记忆里消失。
“我不会替母亲原谅当年追杀她的人。”唐三把话说得清楚,“可如今留在武魂城的人救过你。你把那里当作能够回去的地方之一,我便陪你回去。”
白仞银灰眼眸里映着桌上的灯火。他并未急着解释武魂殿在自己心中究竟算什么,唐三也未要求他在史莱克、唐门与武魂城之间选出一个唯一归处。那些地方分别承载着不同的人与往事,只要白仞仍愿意回去,唐三便愿意陪他走进去。
唐三见他不再劝阻,便把未处理的记录推到另一边:“况且波塞西前辈开启传承时发生了什么,我比任何传信的人都清楚。千道流若有疑问,我在场更方便。”
“那便明早出发。”白仞答应下来,随后按灭桌角的灯,“剩下几页回来再看。”
唐三随着他起身,经过门边时又握住他的手腕。白仞回过头,唐三便借着那点力道把人拉近,低头在他唇边吻了一下。
“做什么?”白仞仍站在他面前,搭在门框上的手也未收回,彼此间的距离近得能够感受到呼吸。
“确认你愿意让我一起去。”唐三靠得很近,温热呼吸仍落在彼此之间,“现在确认完了。”
白仞注视他片刻,忽然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将那个过于短暂的吻重新补了回来。唐三愣了一下,随即搂住他的腰,直到白仞主动拉开距离,才肯稍稍松手。
“只亲一下,能确认出什么?”
唐三眼里方才那点意外很快变成了藏不住的愉快:“现在确认清楚了。”
白仞任由他抱了一会儿,才催他关门。唐三把书房收拾妥当,很快追上先一步走入长廊的人,再次牵住他的手。白仞顺势与他十指相扣,两人的脚步声一同沿长廊远去,桌上那几份记录也被留到了明日。
第二日天色未明,两人把唐门事务交给几位堂主。马红俊得知他们要去武魂城,原本还想跟着,话才说到一半,武堂副堂主便抱来新一批名册,直接堵住了院门。
白沉香站在一旁替他接过最上面的册子,笑着提醒:“昨日是谁说,三天之内一定把武堂积下的事情处理完?”
“我说的是尽量。”马红俊试图从她手中把册子拿回来,发现足有十几本以后,动作顿时慢了,“而且小白他们只是回去问神考的事,多我一个也不影响。”
“先把事情处理完再说。”白沉香把整叠册子放进他怀里,又转头向白仞挥了挥手,“见到娜娜姐,替我向她问好。”
白沉香先前曾替白仞往武魂城送过几次密信,每次抵达外城,都是胡列娜亲自出来接应。两人见面的次数多了,便渐渐熟悉起来,胡列娜偶尔还会留她在城中休息半日,她私下也叫起娜娜姐来了。
“她上次还说,等我再去武魂城,要带我尝尝城南新开的点心。”白沉香说到这里,又伸手按住马红俊怀里险些滑落的名册,“你们这次先替我记着,等武堂和敏堂的事处理完,我自己去找她。”
马红俊抱着那叠名册挪不开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同行的机会被她几句话堵了回去。他低头翻过最上方那一本,发现里面全是等待堂主确认的考核记录,顿时连争辩的力气都少了一半。
海神八翼与寂灭圣翼的速度远胜寻常飞行魂师。两人沿途只在山中休息过一次,午后便抵达武魂城外围。
武魂城坐落在群山之间,城墙与他们上次离开时相比并无太大变化。唐三从高处收起海神八翼,落地时多留意了城门上方的天使纹章片刻;白仞也收拢六翼,与他顺着山路一同走向城门。
守城魂师认出白仞,原本按在武器上的手很快放下,随后又因唐三身上难以完全收敛的力量露出惊讶。为首军官不敢擅自决定,派人入城通报以后,亲自将二人请到一旁等候。
胡列娜很快从城内赶来。她穿着便于行动的长老服,长发束在脑后,尚未走近便先扬起眉梢:“你还知道回来?”
白仞听出她并未真的责怪,便任由她来到面前检查自己。胡列娜先确认他身上没添新伤,才把注意转向唐三。
唐三收敛着神力,周围的防御阵纹仍会在他呼吸间泛起细微波动。胡列娜感受片刻,脸上的玩笑随之淡去:“你的气息与上次完全不同。”
“我完成了海神传承。”唐三并未隐瞒,“如今是一百级海神。”
胡列娜怔了片刻,随即郑重地重新行了一礼:“恭喜。难怪你们进城时,外城阵法接连亮了几次,守卫还以为出了什么差错。”
“我已经收拢神力。”唐三等她直起身,才继续说道,“只要不主动释放,不会影响城中魂师。”
“这话由一位神来说,多少还是让人有些紧张。”胡列娜笑着侧身让出道路,又朝白仞示意二人跟上,“老师正在等你们。供奉殿这几日也不太安静,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
进入武魂城以后,唐三才发现自己对这座城的印象始终局限在几条固定路线。他第一次来参加总决赛,每日由老师带着往返暂住院落与赛场;后来以唐银的身份进入武魂城,胡列娜又亲手替他划定了活动范围。
三人走过通往参赛学院住处的岔路时,唐三认出了当年的院落。门前旗帜早已换过几次,石阶边缘仍留着魂技碰撞造成的浅痕。
“我来过两次,似乎从未认真走过这里。”唐三想起弗兰德当年守在院门前反复叮嘱的模样,“第一次进城,院长恨不得把我们全关在院子里,尤其不许你和我单独出去。”
白仞想起的却是等待抽签的清晨。马红俊在院中来回踱步,被小舞嫌弃晃得人眼花;奥斯卡坐在台阶上取笑他,唐三则拉住白仞,把他受伤的地方反复检查了几遍。
“你当时比院长管得还多。”白仞提醒他,“从进城到比赛开始,同一个问题问了三遍。”
“你的回答也一直是‘你能控制’。”唐三并不认为自己问得多,反而靠近半步,与他并肩走过街口,“事实证明,那句话并不值得信。”
白仞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索性从衣袖下牵住了他的手。第一次来到武魂城时,他们甚至不敢在外人面前暴露太多亲近;如今两人沿着同一条街向前,早已不必再刻意保持距离。
沿途不少魂师认出了白仞。有人远远行礼,也有人停在街边打量与他同行的唐三,低声猜测这位深蓝长发的年轻人为何能让防御阵法自行产生反应。
比比东在教皇殿后方的书房接见他们。殿内只留着几份供奉殿送来的记录,教皇冠冕被放在桌角。比比东显然刚从议事中抽身,眉间带着连日处理事务留下的倦意。
她见到唐三时略感意外,视线很快落回白仞身上:“我原本只准备让娜娜去找你。”
“胡列娜说,她一直不肯进入天使神殿。”白仞在桌边坐下,心里已猜到几分,“是因为千道流?”
比比东示意唐三也坐下,随后说起千仞雪完成第八考以后的情况。第九道天使印记随时可以开启,可她始终不肯进入天使神殿。
她提起女儿时自然用了那声“雪儿”,说完便继续道:“千道流劝过她几次。她不愿以爷爷的性命换取神位,两个人为此争执至今,谁也说服不了谁。”
白仞记得自己当初说过的那些话,也知道千仞雪不可能再装作毫不知情地走进传承阵法:“她来找过你?”
“前几日来过。”比比东靠在椅背上,提起那场谈话时,紫色眼眸里的锋利淡去少许,“她问我,若罗刹第九考需要她代替我死在祭坛上,我还会不会继续。”
唐三坐在白仞身旁,并未插话。白仞也只是等着比比东继续,他很清楚,以千仞雪的性格,若非实在找不到能够理解这份抗拒的人,她不会主动向比比东询问这种问题。
“我说不会。”比比东答得很简单,“她便告诉我,她也无法接受千道流替自己去死。”
她曾亲手切断近在眼前的罗刹神位,自然明白千仞雪此刻拒绝的并非力量。千道流把献祭视作继承大供奉位置时便接受的责任,千仞雪想要天使神位,也愿意承担成神以后的一切,只是不肯沿着祖父替她选好的代价继续走下去。
白仞从这几句话里听出了母女间新的相处方式。比比东没有再替千仞雪决定什么,也未要求女儿把亲人的死视作必须承受的考验,只将她的选择如实告诉了白仞。
“你没有劝她。”
“我为何要劝?”比比东轻轻转动桌上的杯子,回答时带着一点自嘲,“若换成雪儿为我开启罗刹传承,我只会先毁了那座祭坛。”
房内静了片刻。唐三始终未曾插话,听到这里,才在比比东脸上多停留片刻。
白仞等她说完,才说出此行最重要的消息。
“波塞西前辈活下来了。”
比比东手中的杯子落回桌面。她熟悉神位传承的规则,也知道海神大祭司原本要为第九考付出什么:“你们亲眼确认过?”
“我亲自检查了。”唐三给出的回答足以证明此事,“海神传承顺利完成,她也活着离开了海神殿。”
比比东短暂思索后便从座位上起身,取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袍:“雪儿和千道流都在供奉殿。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们当面告诉他们。”
她经过门边时吩咐侍从延后晚间议事,又让人先去供奉殿通报。祖孙二人争执至今,波塞西的经历至少值得他们重新听一次。
供奉殿内摊开着数卷天使传承典籍。白仞还未进入议事厅时,便听到祖孙二人争执的声音。
“拖延不会改变第九考的开启方式。”千道流仍试图让孙女接受自己的决定,“我继承大供奉之位时便知道会有这一日。这是我选择的职责,与你是否愿意无关。”
千仞雪隔着长桌与祖父相对,回答得毫不退让:“可神位由我继承。您可以决定如何履行职责,我也可以拒绝用您的命换取最后一考。”
“你若一直拒绝,之前的努力全都会白费。”
“白费就白费。”千仞雪按在合拢典籍上的手微微用力,“比起成神以后日日记得您死在祭坛上,我宁可留在九十九级。”
殿门外传来的脚步打断了千道流将要出口的话。千仞雪转过身,先见到与比比东一同进来的白仞,又从唐三身上认出了海神的神力。
“你们怎么回来了?”她绕过长桌走近,视线在唐三额间短暂浮现的三叉戟印记上停留片刻,“唐门的事情处理完了?”
“暂时处理完了。”白仞来到长桌旁,随即把此行带来的消息告诉祖孙二人,“波塞西前辈替唐三开启第九考以后,活着离开了海神殿。”
千道流握住权杖的手骤然收紧。他与波塞西曾经站在相同的位置上,也曾与她一样明白自己的结局,此刻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推翻了什么:“你们亲眼见到了她?”
唐三亲自确认过波塞西传承后的状态,便将比比东尚未听到的细节一并说清。七圣柱与大祭司的力量从波塞西体内剥离,大部分修为也被传承入口吸收。她的生命与灵魂都被留了下来。海神神位与神装顺利完成传承,波塞西的存活并未令第九考出现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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