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没有带他们走远。
学院大门外的空地上,整齐摆放着八只用粗竹编成的背篓,每只背篓上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里面装着大小不一的石块。竹篓旁边还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排列着十几只粗瓷碗和一只盛满温水的大木桶,水中混着少量盐分,显然是早已为这场惩罚准备好的。
马红俊看到石头时,脸上最后一点侥幸立刻消失。他走到写有自己名字的竹篓旁,伸手试着提了一下,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顿时僵住:“大师,您是不是把赵老师用的东西放到我们这里了?”
大师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等八个人分别站到自己的竹篓旁,才公布规则:“从学院到索托城,再从索托城返回,算一个来回。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小舞、宁荣荣和朱竹清完成十个来回,唐三与白仞完成十二个。途中不得使用魂力,也不准丢弃任何一块石头。午饭以前,只要有一个人没有完成,所有人都没有饭吃。”
“为什么三哥和四哥要多跑两个来回?”宁荣荣看向自己篓中的石块,又看向明显比她负重更多的唐三和白仞。
“唐三身为控制系魂师,却把过多精力放在保护某一个人身上;白仞身为全场魂力最高者,却在实战中失神。”大师的目光分别从两人身上扫过,语气没有半分松动,“他们犯的错误比单纯判断失误更严重,自然要承担更多。”
白仞没有反驳,弯腰将写有自己名字的竹篓背起。里面大约装着十五公斤石块,对魂宗而言并不算难以承受,可一旦禁止使用魂力,再重复十二次从学院到索托城的长距离往返,重量带来的消耗便会被成倍放大。
他刚准备系紧胸前的固定绳,唐三已经从身侧走了过来。
“先别动。”唐三站到白仞身后,伸手提起他右侧肩带。那根粗糙麻绳压得太靠近颈侧,又恰好与星斗大森林里留下的伤处相邻,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跑得久了却必然反复摩擦皮肤。
白仞身体在唐三靠近时有过一瞬本能紧绷,却很快放松下来。他抬手将垂在肩后的长发拢到另一侧,让唐三更方便调整绳结。恢复真实身份以后,他已经不再需要刻意避开唐三和小舞的靠近;而第四魂环带回的那段记忆中,作为雪清河的自己面对唐三时,最鲜明的也并非防备,反而是一次次想要接近、想让对方真正走入自己视线的愿望。
如今唐三就站在他身后,手指隔着薄薄衣料调整肩带。白仞只在最初停了一下,随后便由着他把偏斜的肩带重新拉正。
“右边太紧。”唐三把肩带向外移开半寸,又将胸前容易松动的绳结重新系好,最后用手掌试了试石块的重心,“这样跑下去,会一直磨到伤处。”
白仞回头看向他,眉眼间没有过去以白雪身份面对唐三时刻意维持的疏离,只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唐三没有与他争论,只把最后一段绳尾压进结中,随后顺手将白仞肩后的长发从麻绳下方拨了出来,免得跑动时被夹住。做完这些,他才背起自己的竹篓,走回队伍中。
白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也没有再重新调整唐三系好的绳结。
其余人的负重则按照身体承受能力有所区别。戴沐白与唐三、白仞一样是十五公斤,马红俊、小舞和朱竹清各自十公斤,奥斯卡与宁荣荣只有五公斤。可食物系与辅助系魂师的身体素质本就不如战魂师,这五公斤带来的压力未必比戴沐白背上十五公斤轻松。
大师站到路边,让开通往索托城的方向:“开始。”
最初一段路程,八个人依旧保持着各自习惯的速度。戴沐白、唐三和白仞自然跑在最前面,小舞与朱竹清紧随其后,马红俊虽然身形偏胖,身体素质却并不差,短时间内也能跟住。真正逐渐落后的,是奥斯卡和宁荣荣。
白仞听见后方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奥斯卡的竹篓背带没有完全贴紧身体,五公斤石头随着每一步不断撞击后腰;宁荣荣则显然不熟悉长距离奔跑,步幅过大,呼吸也乱得极快。
唐三几乎与白仞同时放慢速度。他没有直接停下,只抬手示意戴沐白减速,等八个人重新靠拢以后才说道:“大师给每个人安排的重量不同,就是按照我们的身体能力计算。若一直按最快的速度跑,奥斯卡和荣荣很快便会失去体力。我们必须按照最慢者的速度前进。”
奥斯卡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接过话道:“匀速。不要一开始跑得太快,也不要每次有人落后才停下来等。只要所有人维持同一个节奏,浪费的体力会少很多。”
宁荣荣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的。”
奥斯卡原本已经喘得没有多少说话力气,听见这句夸奖却立刻抬起下巴,桃花眼里重新浮起几分得意:“我本来就是史莱克学院最有智慧的人,只不过平时不给你们表现的机会。”
“夸你一句就开始胡说。”宁荣荣忍不住笑了一声,原本因体力落后产生的紧张倒是散了些。
白仞走到奥斯卡身后,伸手拉住不断晃动的竹篓,将两侧肩带重新收紧。奥斯卡被他扯得脚步一顿,正要回头抱怨,白仞已经把固定绳扣到了更合适的位置:“照你刚才的背法,第三个来回以前肩膀就会磨破。”
“你早点说不就好了。”奥斯卡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竹篓果然不再每走一步便撞击后腰,嘴上却仍然不肯服软,“我刚才只是没来得及调整。”
白仞伸手在他竹篓边缘轻敲了一下,眼中带着一点并不掩饰的笑意:“嗯,你只是等着别人替你调整。”
奥斯卡被他说得一噎,马红俊却在旁边笑出了声。可笑声还没持续多久,白仞便看向他过分急促的呼吸:“不要一直张着嘴。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先把节奏稳住。”
“我知道怎么跑。”马红俊下意识反驳,下一口气却因为说话太急而呛进喉咙,顿时咳得整张脸涨红。
白仞没有继续揭穿他,只重新转回前方。片刻以后,马红俊已经悄悄按照他说的频率调整呼吸,脚步也逐渐不再像最初那样沉重凌乱。
队伍的速度终于慢慢稳定下来。
第一次抵达索托城时,八个人都还没有感到真正疲惫。城门口早已被大师做过标记,他们不能进入城区,只需要触碰路边那棵系着红布的树,便立刻转身返回学院。
第一个来回结束后,大师只允许他们在门外喝一碗淡盐水,不能坐下,也不能长时间停留。白仞端起瓷碗时,注意到唐三仍站在自己右侧。先前在路上也是如此,无论队伍如何调整位置,唐三都会在重新排列时自然走到他的右边,恰好隔开其他人可能撞到伤处的方向。
唐三并没有提起这件事,甚至像是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个习惯。可每当道路变窄,或者马红俊喘得过急、不小心向旁边偏出一步,唐三都会先伸手挡在白仞与其他人之间,再把自己的步伐重新调整回原位。
白仞低头喝完盐水,没有点破。
第二个来回,众人仍能保持相对完整的队形。第三次抵达索托城时,宁荣荣的呼吸已经明显比其他人更急,奥斯卡额角也开始不断向下滴汗。朱竹清始终没有喊累,可她落脚时的声音比前两次更重,原本轻捷的步幅也逐渐缩短。
白仞跑到她身侧,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她听见:“步子再小一点。不要只用前脚掌落地,腿会先撑不住。”
朱竹清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自己不需要提醒。她很快调整落脚方式,原本已经开始绷紧的小腿也得到些许缓解。几步之后,她才轻声道:“知道了。”
戴沐白跑在队伍另一侧,显然也注意到了朱竹清的状态。他几次想向她靠近,最后却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开口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第四次返回学院时,八个人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浸湿。大师仍然站在原地,面前长桌上重新摆好了八碗淡盐水。他没有询问任何人的身体状态,也没有因为宁荣荣与奥斯卡脸色发白便减轻要求,只抬头看了一眼太阳位置:“时间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你们完成的路程却不到一半。”
马红俊端着碗的手顿时一抖:“这还不到一半?”
没人回答他。
短暂休息结束后,众人再次上路。唐三与白仞依旧并肩跑在队伍中段,把速度压到奥斯卡与宁荣荣能够跟上的程度。周围只剩下粗重却逐渐一致的呼吸声,谁也没有多余力气继续开玩笑。
跑出学院一段距离后,唐三忽然侧过脸看向白仞:“你在当时想到什么了?”
白仞知道他说的是昨天与唐三、小舞对战时那半息失神。他原以为唐三会在刚刚课程结束后便追问,可唐三一直等到此刻,等周围的人都疲于维持呼吸,才在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的声音里提起。
白仞摇了摇头,视线仍落在前方道路上:“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梦到过的场景,所以我愣了一下。”
“梦到过?”
“一个已经长大的你,还有小舞。”白仞没有刻意隐瞒,却也无法说出更多,“画面很模糊,我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以前应该见过,可能是在梦里。”
唐三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白仞的神情并不抗拒,只是确实对那段影子感到困惑。唐三没有继续追问画面中的细节,更没有要求他现在便想清楚,只在沉默几步后说道:“我也经常梦到以前的事情。”
白仞眼神微动,转头与他对视。
唐三望着前方,话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该停在哪里:“有些梦很清楚,有些醒来以后只剩一点感觉。它们会影响我,也会让我在遇到某些事情时作出不同选择,但那不代表我只能照着梦里的路走。”
他没有说明所谓“以前”究竟指什么。白仞却能够听出,那并不是唐三与小舞在诺丁学院共同生活的六年,也不是唐三幼年在圣魂村经历的事情,而是另一段他从未向任何人完整提起的过去。
“但都是过去了。”唐三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不管梦里发生过什么,现在作出选择的人还是我们自己。”
白仞看了他一会儿,胸口那点因为模糊画面而生出的酸楚慢慢压了下去。属于千仞雪的记忆只恢复了很少一部分,他仍然看不清许多过去,却记得自己曾经不止一次这样望向唐三。那个人总像现在一样,明明被过去推着往前走,却偏要在最后一步停下来,自己选一次方向。
白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的目光分开,脚步却在无意间调整得更加一致。之后很长一段路里,他们都没有继续交谈,只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向前跑去。
第五个来回开始后,负重的差异终于不再重要。哪怕是身体最强的戴沐白,呼吸也逐渐沉重;宁荣荣脸色发白,脚步几次险些踩乱,奥斯卡则已经没有力气维持平日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
白仞一直留意着身边的室友。奥斯卡的肩带虽然经过调整,五公斤石块对食物系魂师而言仍然是一种持续折磨。他的步幅越来越小,手臂也开始无意识地向后托住竹篓底部,试图减轻肩膀压力。
“把石头给我。”白仞在路边停下脚步,伸手解开奥斯卡竹篓上方的固定绳。
奥斯卡愣了一下,立即抬手按住竹篓:“不行。你自己还有两个来回,而且才刚从星斗大森林回来,真要最后倒在我前面,我还得背你。”
“你先能跑直线再担心我。”白仞没有与他拉扯,只从竹篓中取出那块最重的石头,放进自己的背篓。
奥斯卡确实已经没有足够力气阻止,眼睁睁看着白仞替自己承担了大部分重量,嘴唇动了几下,只说了一句:“别全拿走,至少给我留一块。”
白仞没有拒绝。他把最小的石块留在奥斯卡篓中,重新替他系好固定绳:“最后两个来回以前,自己拿回去。”
“当然。”奥斯卡喘着气抬了抬下巴,“我又不是准备赖你一辈子。”
白仞背起竹篓时,右肩因为骤然增加的重量轻微下沉。唐三立刻看了过来,却没有当着奥斯卡的面要求白仞把石头交给自己,只在再次起跑以后伸手碰了一下白仞的竹篓边缘,确认新加入的石块是否固定牢靠。
白仞看见他的动作,主动说道:“我能承受。”
唐三没有回答。他只是趁下一次短暂停顿,把白仞竹篓中两块体积较大、容易偏向右侧的石头取出,放进自己篓中,又从自己的竹篓里换了两块重量相近、形状更平整的小石块给白仞。
总重量几乎没有变化,白仞背上的重心却回到中央。
“我没有让你替我承担。”白仞看了一眼唐三变得更难固定的竹篓。
“重量一样。”唐三把自己的固定绳收紧,确认不会在跑动中散开,随后向前迈出一步。
白仞跟上以后才发现,唐三换到自己篓中的石块虽然总重相近,却让他原本便比白仞更多的负重变得更加集中。唐三没有再解释,只重新跑到白仞右侧,把两人的间距缩短了半步。
那不是替他承担,也没有违背白仞的意愿,只是把会伤到右肩的重量换成更适合他的形状。
白仞看着唐三被汗水浸湿的侧脸,眼神柔和了些。他没有再要求重新交换,只将脚步调整到与唐三完全一致。
第六个来回结束时,宁荣荣终于支撑不住,扶着长桌边缘大口喘息。她想端起盐水,手指却抖得几乎握不住碗,瓷碗在桌面碰出几声轻响。
奥斯卡站在她旁边,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先喘了几口气,才伸手托住碗底,帮宁荣荣把盐水稳住:“别洒了,只有这一碗。洒了大师可不会再给你盛。”
“我又不是故意的。”宁荣荣已经没有力气像平日那样与他争辩,只瞪了他一眼,借着他的手把水慢慢喝完。
奥斯卡见她喝完才松手,随后自己也端起碗,几乎一口气灌了下去。宁荣荣看着他汗湿后贴在脸侧的银发,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平日总喜欢开玩笑的人,其实也已经累得双腿发抖。
唐三从宁荣荣的竹篓中取出一块石头,白仞也准备过去分担,却被宁荣荣抬手阻止。
“别都拿走。”她喘息着说道,“大师给我的重量本来就最轻。若连一块都不背,我跑完也没有意义。”
唐三看了她片刻,只拿走其中较重的一块,把最轻的石头重新放回篓中。宁荣荣背起竹篓时身体晃了一下,奥斯卡下意识从旁边扶住她手肘,等她站稳后又立刻松开,像是怕动作慢一点便会被误认为故意占便宜。
宁荣荣没有像从前那样甩开他,只重新调整呼吸,跟着队伍继续出发。
第七个来回开始以后,太阳已经升到正上方。道路被晒得发白,热气不断从地面向上蒸腾,八个人的衣服全部被汗水浸透,肩背被粗糙竹篓磨得火辣疼痛。
小舞仍然保持着相对稳定的体力,却也不再像前几次那样轻松。她跑在白仞身后,忽然伸手拉了一下他垂落的发带。
白仞回头时,她已经把那根被汗水浸湿、逐渐松开的发带重新取下,将浅金过渡到银白的长发拢到一起。
“别动。”小舞一边跑一边替他重新束发,动作算不上精细,却十分熟练,“再松一点就掉下来了,到时候踩到头发摔倒,可别怪我笑你。”
“跑成这样还有心情管我的头发?”白仞虽然这样说,却真的没有继续移动头部,只稍微放慢速度配合她。
“当然要管。”小舞把发带重新系紧,满意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二哥现在头发这么长,不管很容易碍事。”
白仞转回前方,眉眼间带着一点真实笑意:“知道了。”
唐三跑在一旁,看见小舞替白仞重新整理好长发,眼中的紧绷也稍微缓和。他没有加入对话,只等小舞回到原本位置以后,再次走到白仞右侧。
马红俊在这一程中真正接近极限。他虽然在白仞提醒下维持着呼吸节奏,可体重和十公斤负重仍然比其他人消耗更多。跑到半途时,他脚下一软,双膝几乎直接跪向地面。
白仞从旁边伸出肩膀,顶住他的上臂与胸侧,让他没有完全倒下。马红俊靠着白仞勉强站稳,大口喘息着说:“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我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戴沐白从前方退回来,伸手解开马红俊竹篓上的绳索,把里面那块十公斤石头直接放进自己背篓。
石头落下时,戴沐白肩膀也随之一沉。他原本便承担十五公斤,如今负重已经达到二十五公斤,额角青筋几乎立即浮现出来。
马红俊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戴沐白已经重新系紧绳索:“别浪费力气。你若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别让我替你背着石头还要停下来等。”
“戴老大……”马红俊难得没有继续耍嘴皮子,只咬紧牙关重新站直。
白仞看向戴沐白:“你跑左侧还是右侧?”
戴沐白很快明白他的意思。负重增加以后,他已经没有余力继续兼顾整个队伍的位置,而白仞是在问他准备负责哪一边,以便另一个人去照看剩余方向。
“左边。”戴沐白调整着肩带,声音因为呼吸沉重而有些发哑。
白仞点了点头,转到队伍右侧。两人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一个承担了最多的石头,一个在自己负重增加的情况下仍不断留意落后的伙伴,像真正的队长与副手一样,把逐渐松散的队伍重新稳定下来。
朱竹清跑在戴沐白斜后方,她看见戴沐白接过马红俊全部负重时,眼神明显停顿了一瞬。过去她总认为戴沐白习惯逃避,连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都不愿面对,可此刻他明明已经累到呼吸失序,仍然毫不犹豫地把同伴的石头背到自己身上。
朱竹清没有因此主动靠近,却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与他保持最远距离。
第八个来回,所有人的速度已经慢到接近快走。宁荣荣每前进一段距离便必须重新调整呼吸,白仞没有用空洞的鼓励催促她,只在她几乎看不到终点时说道:“再走十步,前面那棵树下换气。”
宁荣荣抬头看向那棵并不算远的树,咬牙完成十步。到达以后,白仞又指向下一处阴影:“再走十五步。”
原本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道路被拆成一个个短暂目标。宁荣荣没有力气说话,只按照白仞的提示继续前进,竟真的一点点跟上了队伍。
朱竹清仍然没有喊过一次累。可在一次下坡时,她的右脚落地角度出现偏差,身体明显向旁边倾斜。戴沐白几乎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宽厚手掌只停留了极短一瞬,等她重新站稳便立刻松开。
朱竹清原本已经准备说“不用”,话到嘴边,却看见戴沐白苍白的脸色与背后远比其他人沉重的竹篓。那两个字没有说出口,她只是重新调整脚步,继续向前。
戴沐白也没有借机与她说话。
第九个来回开始前,奥斯卡从白仞的竹篓里拿回了属于自己的石头。
白仞看着他已经发白的嘴唇:“你可以等最后一程再拿。”
“说好了最后两个来回以前拿回去。”奥斯卡把石头放进自己的竹篓,手指因为疲惫而系了几次都没能系好绳结,最后还是白仞替他收紧,“你已经替我背了够久。再让你带到终点,我以后还怎么在荣荣面前抬头?”
宁荣荣就站在不远处,闻言望向他。奥斯卡已经累得顾不上自己说漏了什么,只重新背起竹篓,身体被五公斤重量压得向后一晃,却仍咬牙站稳。
宁荣荣看了他片刻,呼吸凌乱地说道:“奥斯卡,你今天……倒真的像个男人。”
奥斯卡原本应该立刻顺着这句话得意几句,可此刻他连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勉强抬了一下下巴:“我哪天不像?”
宁荣荣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因为喘不上气而不得不停下来。她没有再反驳,只在奥斯卡重新起步时,主动走到他旁边。
白仞确认奥斯卡的竹篓不会再松动,便回到唐三身侧。
途中短暂经过一段树荫时,唐三忽然伸手扣住了白仞左腕。
白仞低头看去,才发现腕间那根褪色红绳因为汗水和反复摩擦,原本修补过的绳结已经松开一半。若是继续跑下去,再经过几次手臂摆动,或许便会真正脱落。
他自己尚未察觉,唐三却已经停下脚步,把红绳从松动的位置重新绕回腕间。
周围其他人都累得顾不上他们。戴沐白正在前方稳定马红俊的步伐,小舞扶着宁荣荣,朱竹清则站在后方等奥斯卡重新跟上。树影下只剩粗重呼吸与绳结摩擦皮肤的轻响。
唐三的手指同样被汗水浸得微凉,动作却依旧很稳。他先把松开的线头穿过原有结扣,重新压紧修补过的位置,最后确认红绳不会再因手腕动作脱落。
白仞安静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没有把手抽回来。
唐三从星斗大森林回来以后,对他的关注似乎总比对其他人多出一点,却从不真正说出口。调整肩带、改变负重、始终守在右侧、在人群靠近时先挡住可能的碰撞,如今又在他自己都没注意时发现红绳松开。那些动作自然得几乎像一种本能,也因此比任何直白的话都更难忽视。
唐三将最后一截绳尾压进结中,拇指在红绳上轻轻按了一下,才松开白仞的手腕。
“谢谢。”白仞看着重新系紧的红绳,声音很轻,却没有过去那种为了保持距离而刻意压平的冷淡。
唐三停下脚步,与他对视,片刻后只点了点头,走回道路中央。白仞也随之跟上,这一次没有与他保持原本半步距离,而是主动走到更近的位置,让两人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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