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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善心

小说:

南洋热

作者:

何甘蓝

分类:

现代言情

秀珠被带进花厅的时候,整座宅子安静得像是没有活物存在。

佣人们贴着墙根走路,眼神扫过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有人在廊下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另一个立刻嘘了一声。

“九少爷才十七岁。”秀珠听见有人在背后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六先生最恨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

她跪在花厅的地砖上。那是从意大利运来的花砖,白底蓝纹,凉意从膝盖一路蹿到头顶。

在这个只有夏天的国度,她此刻却冷得牙齿都在打颤,从骨髓里往外冒着寒意。

去年的事她听过。

说是有人偷了六先生的东西,被装进麻袋,从新山码头扔了下去。

柔佛海峡里有的是鲨鱼,天亮之后连骨头都找不到。

在柔佛州,六先生就是抬手可以让一个人消失的人物。

秀珠想,她没有勾引九少爷,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听她说?

皮鞋的声音响起来,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秀珠没敢抬头,只看见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停在她面前。

“抬起头。”

声音不算冷,甚至带着点倦意,像是刚从牌桌上下来,又像是刚醒还不耐烦处理俗务。

秀珠抬起脸,对上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这个男人比九少爷大很多。三十出头,眉骨很深,鼻梁高直,看人的时候眼睑微微往下压,像要把你这个人从里到外看穿。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手腕上缠着一串褐色的沉香珠。

“你多大了?”

秀珠的嘴唇在发抖:“十八。”

他看了她两秒,视线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落在她跪在花砖上的膝盖上。

那双膝盖已经磨红了,在白底蓝纹的地面上格外扎眼。

“你喜欢小九?”

终于有人问她了。

秀珠急不可耐地要解释,她想喊冤,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死死的。

“还是说,”他弯下腰,嘴角牵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你只是哄着他玩儿?”

秀珠愣住。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外响起一串脚步声。“六哥!”

沈柏舟匆忙赶来。

听到沈彦廷要亲自处置秀珠,他从轿车里跳下来的时候白衬衫的后摆都跑出了裤腰。

少年的额头沁着一层薄汗,被日光一照,冒出的全是焦急。

沈彦廷的手段,对付外面的豺狼虎豹尚且有余,对付一个小女子……沈柏舟生怕自己来晚了就只剩下冰冷的尸体。

“六哥,秀珠真的不像她们说的那样!”他一口气冲进花厅,白色校服的衬衫下摆还飘着,“我和她是在聊学校的事情,她没有读过书,对学校心生向往,我就多跟她说了两句。那碗汤,确实是她不小心打翻的,但是这只是小小的错误,没有必要惊动你啊!”

他站在那里,十七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抽条得像一棵新竹。

白衬衫在肩头撑开干净的轮廓,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露出少年人单薄的锁骨。

潮湿的热带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他衬衫鼓胀如帆。

沈家的男人,个个光明磊落。没有做过的事情,绝不会糊弄过去。

沈彦廷转过身,打量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沈家风水好,男人英俊女人美丽,他这个弟弟,也有了松柏一样的风姿了。

“她对你很重要?”

沈柏舟怔了一下。

他先是迎上六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随后目光落向跪在地上几乎是匍匐姿态的秀珠。

他要是说只当秀珠是亲近些的姐妹,六哥会留她吗?

在这个家里,六哥的话就是铁律。

少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在毫秒之间有了决断。

“是,很重要。”沈柏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六哥,就罚她薪水吧,不要赶走她。”

沈宅规矩森严,但却是一方净土。外面黑/帮横行,打打杀杀,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出去才是灾难。

秀珠的眼泪砸在了花砖上,啪嗒一声,在安静的花厅里格外清晰。

她知道九少爷在说谎,但她没有勇气纠正他。

她想活命,不想变成鲨鱼的早餐。

“知道了,你去上学吧,我不会罚她了。”沈彦廷说。

“真的吗?”沈柏舟惊喜地看向他。

沈彦廷淡淡地说:“你再不走,误了早课,我才要拿鞭子抽你。”

沈柏舟欢天喜地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秀珠一眼。

可惜秀珠一直埋头,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两人没有对上视线。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一阵风似的跑出了花厅。

他相信六哥,他有让人信服的能力。

沈柏舟的脚步声远了,厅里只剩下秀珠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起来吧。”

秀珠扶着膝盖,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咬着牙,一点一点撑起身体,膝盖弯到一半的时候猛然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

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她的上臂。

五指箍在她瘦得几乎一折就断的手臂上,像箍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树枝。

沈彦廷低下头看她。

这个身高只到他胸口位置的女孩子,佣人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松垮地挂在她单薄的肩胛骨上,像一件不该属于她的壳。

她的脸颊上没什么肉,只有一双眼睛算是灵动。

那双眼睛现在红着,睫毛上还挂着碎掉的泪珠。

“你想离开这里吗?”他问。

秀珠以为他还是要杀了自己。绝望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漫上来,她猛地挣脱他的手,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裤腿。

“不,不想!求您别赶我走——”

沈彦廷的眉头皱起来,他弯下腰,像捞起一只湿透的猫一样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秀珠被他拎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感里几乎没有重量。

轻,轻得像一团棉花。

轻到让人觉得明天少了一个她,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人发现。

他松了一些力道,但仍然没有放开她的手臂。

“我不喜欢人下跪,”他的声音低下来,“胆子这么小,昨晚怎么敢跳水塔的?”

秀珠哭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不像话,她甚至不敢抬手去擦,怕一抬手自己就会又瘫倒下去。

沈彦廷看了她两秒,然后他松开一只手,从裤袋里掏出帕子,扔到了她脸上。

秀珠接住了,胡乱地擦了一把。

周婶出现在了门口,她脚步有些迟疑,像是很害怕沈彦廷。

“来了就进来吧。”沈彦廷看向门外,嘴角挂着笑。

他不笑还好,一笑,周婶腿肚子都快抽筋了:“六爷……”

“周妈妈,你很厉害啊。”沈彦廷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

周婶分不清他是夸是骂,拘谨地站在原地:“六爷这是哪里的话,我只是本本分分地做事。这丫头,胆子可大了,不仅敢跳水塔,还敢勾引九少爷,我也是在执行家规。”

“家规?”沈彦廷走了两步,走到她的面前,“沈家的家规,什么时候需要佣人来维护了?周妈妈,你平时口齿伶俐,怎么在我面前说什么错什么。”

周婶扑通一下就跪下了:“六爷,是我说错话了,我该罚,该罚!”

“周妈妈,听说你契儿子和人合伙开了银行?这么有出息的儿子,看来你老了是要享福的啊。”沈彦廷说道。

周婶面色煞白,不知道沈彦廷这个时候提陈志强做什么。

沈彦廷懒得费工夫了,他说:“欺男霸女。敢在我家做这种龌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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