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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等到最后和最初的一天——”
下课铃穿透了冬天的夜空,青年站在讲台上,缓缓合起书,垂眸向下,微微笑道:
“世界剥破,仍如新橙蘸新雪。老师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这节课就到这里,下课。”
他刚轻声宣布完,椅子拖拉过地面的声音、防风衣摩擦的声音和说话声就交杂着响起,宋未海在一片喧嚣声中走出教室,从自己的大衣口袋处掏出手机。
不想刚一解锁,里面的消息就如同潮水般不断外弹。
“凹人设的伪君子,滚。”
“亏我之前在各个平台疯狂安利你,感觉现在自己被啪啪打脸,我的互联网案底,呵呵。”
“你以为你自己靠什么成为这么红的博主?之前大家都是因为你做公益觉得你有爱心很感动,结果到头来在外装得大爱无疆,对家人见死不救?呕,拿别人的苦难营销,恰人血馒头流量红利的烂钱,你自己拿着安心吗?快退钱滚吧,恶心。”
“现在救助的那个班里女孩子多,合理怀疑这傻逼是看年轻小姑娘好骗,所以对她们图谋不轨吗?草,好恶心,怎么不报警抓起来啊。”
宋未海叹了口气,一边走进办公室,一边看着微博底下源源不断地弹出恶言恶语,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已经过了立冬,蓬山市的气温急剧下降,窗外的天像一张宣纸浸透在墨水里,就连街边亮起的一排路灯都显得冷冰冰的,教师办公室里的暖气其实开得很足,但宋未海自己身体不好,受不得冷,里三层外三层地套着棉衣,外面还裹着一层厚重的羽绒服,可就算这样,还是阻碍不了他觉得自己的耳尖和鼻头都发痒发痛,火辣辣的感觉像是降了温的冷火在他的皮肤上反复地灼烧,加上手机上源源不断弹出来的恶意评论,更是让他觉得寒意已经顺着四肢百骸渗进心底。
他阖了阖眼,翻转倒扣手机,努力平复下情绪,站起身,将书桌上的一叠书合拢,费劲儿地弯身拖过地上的水壶,就把它从桌底搬上桌子的这么短短几秒,已经让宋未海气喘吁吁了。
心口隐隐传来慌张的感觉,肺里跟堵了塞子似的,吸的每一口气儿都像被人掐了半截的豆苗,异常短促急切,身上是发冷的,额头和脖颈处却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身上的衣服厚重得让人感觉背了三层厚棉被,脚底板却感觉轻飘飘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摔倒。
他这副样子,让同办公室的老师都吓了一跳。
“哎,小宋老师,脸怎么那么白。”带同一个班的女老师领着个小姑娘进来,看见他时吓了一跳,“咋回事儿啊你这,就说了别逞能吧,排异反应?要不给找个老师送你去医院?”
“不麻烦您了。”宋未海扶着墙站起身,“之前在医院观察了很久都没大事,我自己去就行。”
“哎你说说你们小年轻。”那位资历更高的女教师叹了口气,“年纪这么小,结果落得一身病。”
宋未海闻言笑笑,低头叫车,没多说什么。
那小姑娘看着瘦瘦小小,却拎着一堆大包小包的,裹着红围巾,有些担忧道:“老师……”
“我没事。”宋未海勉强冲她笑了笑,“一年没见了,你好像又长高了点儿啊,只可惜我今天不太舒服,没法跟你好好聊聊了,等改天吧。”
小姑娘听闻,神色有些遗憾,但仍然听话地点了点头:“您要好好休息啊。”
那小姑娘之前是宋未海班上的学生,叫沈祈生,原本一直在这所盲校读书,直到不久前等到了好心人的眼角膜供体,在十六岁时获得光明,离开了盲校。
不过这姑娘心思细腻,性格长情,就算离开了盲校,每每放假有空,她仍会雷打不动地回来看老师。
如果她和普通孩子一样长大,这会儿应该正是大一在读的年纪吧。宋未海看着她把礼物放在门口的角落,轻轻叫了声宋老师再见,有些惋惜地笑了笑。
不过姑娘似乎没觉得有什么,能够看见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她说完再见后再次颔首道别,然后就跟着女教师一并出去了。
宋未海点头应了声,又低头扫了眼手机,看着底下车快到了,简单收了下东西,打算离校去医院。
不料他前脚刚踏出办公室的门,就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到,所幸宋未海反应快,及时收脚,才没踩上去。
他移开步子,弯身捡起地上那个小玩意儿,那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钥匙扣,上面是一条鱼,上半身海蓝,下半身淡黄,模样可以说是低配版的微信小鱼emoji,能看出来已经有好些年头了,角角落落的地方都粘了灰尘与划痕,就在鱼肚的位置,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s”。
他见过这个挂件,沈祈生常年把它带在身边,从未离手,估计刚才那会儿双手拎着礼品才把它揣兜里,结果没想到就这么顺势掉在了办公室门口。
宋未海下意识地就像抬头叫人,但发现俩姑娘早就不见踪影了,他有些尴尬地笑了下,想着明天见到的时候再还给沈祈生,就重新攥紧了那个海鱼的小挂件,但又怕这么一夜给她弄丢了,就顺手掏出自己的家门钥匙,把他挂住了钥匙环上。
宋未海平时不爱给钥匙环挂得太花里胡哨,在此之前,那个上面只有一个亚克力挂件,里面装的是一张冲洗出来的胶片,宋未海之前打灯看过,灯光之下投射出的是一张夕阳时分满布冰块的沙滩,从当地气候来看,应该处在高纬甚至是极圈内部的地区,当时灯打下来的那一刻,冰凌瞬间透出海蓝和金黄两种颜色,让人莫名觉得宁静,宋未海很喜欢,于是就把它装进了亚克力里,一直带在了身旁。
拿出钥匙的时候,青年瞥见那张胶片,心中略感安慰,不由自主地一笑,随即垂眸,仔仔细细地将海鱼挂件扣好,然后继续朝楼下走去。
不过一会儿,宋未海站在冷风萧瑟的校门口,双腿冷得哆嗦,跟网约车司机确认地点。
“喂,师傅,我在蓬山市盲人学校的校门口。”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对面传来一阵粗旷的男声,听起来极为不耐烦:“哎呀转弯太麻烦了,车停在对面,打着双闪,你自己过来吧,反正我到了。”
说罢,对面还小声咕哝了一句:“妈的,元旦前载人去医院,晦气。”
“……”宋未海本来就不舒服,被莫名吼了这么一通,更觉得脑袋发晕得紧,面前的花花草草仿佛都叠出了重影,浑身都软绵绵的,但即便是这样,他看着对面挂断的电话,也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将手机揣进兜里,一边环顾着找对面打双闪的轿车,一边朝马路对面走去。
但正当宋未海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找车上时,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鸣笛自耳边响起,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顷刻间,宋未海的脑中像被猛然打散的棉花,无声地飞散而开,搅得他大脑一团乱麻,等他强迫自己从混乱中抽出一丝清晰的思绪,后知后觉地转头,才发现发现一道刺眼的白光从自己身旁直逼而来,紧接着迅速占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轰!!!
宋未海来不及反应,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唯一的念头,是紧紧抓住了自己手中的钥匙。
身体本来就飘飘然的,这会儿更是感觉五脏六腑都在体内乱撞,身后凄厉的车鸣和惊恐的尖叫在他的耳中都像是被低音音箱过滤了一层的声音,模糊却一下一下地击打着他的鼓膜,斑斓的灯火在顷刻全部扭曲成刺眼的白,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一个被刀子划开的砂袋,身体的器官像无数颗粒一样向四面八方迸出、散架、彻底崩坏,飞得满天洋洋洒洒,最后悄无声息地落地。
那个孩子找不到珍视的东西,会不会着急?
宋未海这么想着,唰地一声被砸到了地上,这会儿耳朵里是嗡嗡的长鸣,隐约能从这种长时间持续的响声中听到由远及近地脚步,视野已经开始布满发黑的斑点,他的眼睛此刻是个对焦不准的镜头,半清晰半模糊间,他只能看到有殷红的血流,从自己的胸口缓缓淌出。
伤到心脏了吗……
宋未海不觉得疼,也不觉得悲哀和恐惧,他看着胸口红色的血,只觉得歉疚。
——真对不起啊。
那是他最后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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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还没来得及感受到车祸带来得更加强烈的剧痛,紧接着一阵冰凉刺骨就直抵肺腑,宋未海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被淋了个透彻,他猝不及防呛了一口水,然后彻底清醒。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睁开双眼,下一秒,一阵强烈而明媚的光芒直刺进他的眼睛。
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四周,当他的目光落在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橙棕色砖墙上时,才猛地惊醒,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惨不忍睹的车祸现场——
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高中校园!
宋未海有些不确定地抬头,走廊上的学生都穿着他高中学校的校服,而就在长廊的最中央,有几个男生正勾肩搭背地倚着栏杆,一脸戏谑地看着他的方向。
那一刻,宋未海突然感谢自己学生时代熬夜看的各种小说,让他不至于对此刻的场景感到太惊讶。
如果按照小说里的发展,那自己这是……重生了?
他还没来得及弄清到底是什么情况,楼上的男生就吹了声口哨,冲他打了个手势,脸上却毫无歉意,倒是嘻嘻哈哈的:“对不起啊哥们儿,不小心浇到你了,我手滑。”
宋未海看了眼自己湿得滴水的校服袖子,虽然没生气,但一时也哑口无言:“……”
他真是搞不懂了,上一世过得太窝囊也就算了,毕竟重生主角第一世都憋屈,但别人的重生文都是死得凄艳悲壮,活得光芒万丈,结果他不仅变成了注意力不集中结果被车创飞的安全教育典型案例,还在落地时被淋成了彻头彻尾的落汤鸡?
他的水逆体质不至于这么死缠烂打地跟着他到了下一世吧?!
“……”想到这儿,宋未海十分屈辱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目光无奈地看向那群罪魁祸首。
为首的男生毫无诚意地道完歉,又微微偏过头,蓦地勾起唇,吊儿郎当道:“诶,旁边那位,兄弟几个闹着玩儿呢,不好意思啊,你不会这么开不起玩笑的吧?”
他此话一出,宋未海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遭殃的还有一个人,便条件反射性地转头去看。
但在二人视线相撞的瞬间,他突然愣住了,缓缓地抬手捂住胸口,差点以为自己又要心脏骤停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旁边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宋未海学生时代喜欢多年、却连话都没能说上一句的暗恋对象沈余离。
“……”
宋未海表面风平浪静,其实内心像被雷劈。
他本以为自己上辈子积德行善,老天开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好巧不巧自己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可以和这位暗恋对象擦出爱情的火花,一路甜蜜走上人生巅峰,不料什么充满粉红色泡泡的故事还没发生,他们俩先一起被莫名其妙淋了一身。
不是,等下,这跟小说情节不一样啊?!
只可惜沈余离没有看他,更没兴趣揣度他峰回路转的心理活动,只是低头甩了甩身上的水。
二人站在正中央,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额,那个……”
宋未海眼神毫无章法地躲闪,四肢像是僵化了一般,大脑被各种各样的场景和情绪塞满,让宋未海在一时的混乱中,几乎是不带任何思考地、下意识地伸出一根食指,在沈余离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
沈余离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二人在目光对上的刹那,宋未海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起来,突然很不争气地怂了。
刚刚这个动作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做了,丝毫不拖泥带水,结果现在别人真回应了,自己倒是慌得六神无主,一时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他上辈子单身23年,别说撩妹经验了,他几乎就没跟姑娘说过话,对恋爱和妹子那一点微薄的了解全来自于他妹他妈和他看的小说。
“……”
宋未海崩溃,宋未海沉默,宋未海内心的省略号快要溢出来了。
他从脑海中搜刮了各大男主的撩妹宝典,就这样保持一个姿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手,犹犹豫豫地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过去,小声试探道:“你……你如果需要……就拿走吧。”
沈余离身上只穿了一件校服长袖,她垂下眼,淡淡地扫了一眼宋未海手中的校服外套,简短道:“不用,谢谢。”
“啊……”
宋未海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微微一噎,搭着校服外套的手悬在半空中,一时有些尴尬,脑海中立马上演了一出高岭之花嫌弃穷小子的古早言情大戏,越代入越觉得脚指扣地,满脸涨得通红。
沈余离瞥见他有些慌乱无措的表情,沉默片刻,还是平静地提醒道:“你外套也湿了。”
说罢,她别开目光,不再看他。
——对啊!!
宋未海经她这么一说,一手拎着校服外套,表情呆滞几秒,紧接着心中飞过无数吐槽:
两个人都淋湿了,这时候拿外套给她有屁用啊?!
他的耳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飙红,整个人羞愧得想当场晕倒,赶忙捂脸转身,准备着撒腿狂奔逃离现场,不料他刚迈开脚,就被方才那个男生叫住了。
“哎,兄弟。”男生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调笑意味十足,“这么绅士体贴,你不会喜欢她吧?”
宋未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沈余离,可惜对方似乎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只是冷冷地抬眸,盯着楼上几人。
场面十分窘迫,宋未海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整张脸都在发烫,连连退后几步,果断矢口否认:“没、没有……只是习惯性地递了一下。”
他现在脸红成这样,一半是害羞,一半是紧张,他这人话少也很排斥社交,俗称社交恐惧症,不喜欢待在众目睽睽下,更别说还被当众揭穿自己极其隐秘的心思。
“……真的没有。”宋未海生怕他不信,又硬生生地重复了一遍。
“哦,这样啊。”男生尾调上扬,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未海一眼,脸上笑意不减,“那就好,要是喜欢她就遭大殃了,前几天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你不会知道她……那个吧?”
话音一落,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他周围的男生顿时不怀好意地哄笑起来,用一种揶揄但极其令人不适的目光打量着宋未海。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笑容,但是他们的笑声和目光仍令人感到不悦,宋未海微微移开挡脸的手,脸上的热意因为这些话褪下半分,微微皱眉:“什么?”
男生的表情忽然变得神秘,随即微微探出身,冲他扬了下眉,满脸嘲讽和鄙夷,故意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轻快道:
“——公交车啊。”
他明作窃窃私语状,但是音量却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瞬间数十人惊愕的目光唰唰投来,聚焦在沈余离方才远去的方向,他身旁的男生目光则更加放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沈余离,目光像按了轮子,在她身上来回地游移,他们眼睛里含着笑意,不知为什么,明明他们在笑,却让人觉得犹如浑身虫蚁上身,细细地啃噬着皮肤,浑身都别扭。
宋未海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其实没太听懂那个词是什么意思,但从众人的反应来看也不是什么好词。
他退后半步,看向那名男生,咳了一声,脸上没有愠色或者吃惊,只是带着一些茫然,认真地回答他:“我不清楚,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原本一脸幸灾乐祸等着看戏的男生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表情一僵,随即敛了笑,一脸无趣道:“嘁,这个太正经了,没意思,散了散了。”
说罢,几人勾肩搭背地走了,临走前还居高临下地看了宋未海一眼,眼神里满是看不起和轻蔑,宋未海对上他们的目光,微微一顿,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他没敢看沈余离,心脏到处乱撞,让他根本无法做出足够冷静的判断,几乎是背对着少女,不管不顾地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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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未海所在的蓬山三中是全寄宿制,高二第一次月考后分文理科,分科之前是两个实验班和四个平行班,宋未海被分在了高二一班,跟沈余离的班级都是平行班,但两班之间隔了三个号,实在离得太远,让宋未海这种社恐在上一世连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宋未海浑身都湿透了,他稍微处理了下,又找认识的同学借了件干外套,等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才回班。
不料他刚拉开椅子坐下,身旁的同桌突然一脸八卦地看向他,好奇道:“诶,听隔壁班的说你很喜欢四班沈余离,说是要追她?”
“……”宋未海哑然,在心里默默腹诽,这绯闻的速度传得倒是够快。
“没有。”他摇了摇头,“不认识。”
同桌一手转着笔,一手抵在下巴上,微微扬起头,蓦地勾起唇角:“真的不认识?还是只是她单方面不认识你?”
被戳中了心思,宋未海抿了抿唇,故作镇定地低头掏桌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实话实说道:“我不认识她。”
“嘁,我还以为能吃瓜了呢……你这么怂。”同桌一翻白眼,悻悻地缩回身子,啧啧感叹道,“反正听哥一句劝,别爱沈余离。”
宋未海抽出书本的手一顿,但面色还是波澜不惊,佯装随口一问:“为什么?”
“因为玩得花啊。”同桌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停顿哪怕一秒,一脸漫不经心,和一种隐藏的、难以察觉的兴奋,“你没听赵志云他们说吗,这女的就是个公交车啊。”
他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宋未海大概也猜到了公交车三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但表面上仍然维持着镇定,像一个局外人一般,毫无感情起伏,自然而然地问出一句:“为什么?你看到了吗?”
“……”同桌一顿,随即摆手道,“我当然没看到啊,我又不去那种地方我怎么会知道,赵志云这么说的……你这么认真干嘛,不会真喜欢她吧?”
“都说了不认识。”宋未海觉得这个对话莫名地让他感到不舒服,只是淡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回答,随即微侧过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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