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是迷雾中失踪。
每次迷雾发生之后，政府部门都会成立责任小组，专门负责失踪人口的后续事宜。
责任小组最首要的工作：上门慰问家属。
李梅和孙强都是区政府公务员，也是本次责任小组成员。
迷雾发生后的第二天，二人开车前往梅山街道。
李梅开车，孙强坐副驾驶。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断偷偷打量后座的乘客。
那是临出门时被上司突然塞过来的“视察人员”。
孙强摆出营业笑容，“怎么称呼？”
视察人员面无表情，“我只是过来旁观，不会影响你们做事，你们就当我不存在。”
孙强很想说，您这么大的个子杵在这里，存在感强得要命，我们实在是很难当您不存在。
但是这话还是咽下去了。
身为公务员，切不可得罪来历不明后台不明的人。
车辆很快到达梅山街道，一行三人下了车。
李梅抬头看了一眼理发店招牌，叹了一口气。
孙强转头解释：“这孩子的爸爸很早就过世了。如今妈妈也……唉，真是可怜。”
视察人员：“这样吗。知道了。我们进去吧。”
李梅：……
孙强：……
门洞里头，建筑的最深处，鱼英正窝在沙发里发呆。
自从迷雾之后，她一直感觉很奇怪。
整个人仿佛包在一层塑料膜里，看什么都不真切，听也听不清。
这种感觉很好。
如果可以，她想要一直这样混沌着。
她不想清醒，不想回到现实。
燃气灶上的砂锅发出噗噗的声音。
房门嘎吱一响，门洞里冒出王薇薇的身影。
她直接进了厨房，关掉火，用毛巾包起砂锅把手，端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盖子一揭开，浓烈的香味立刻充满整个空间。
王薇薇又去了厨房，拿过来勺子和小碗，从砂锅里盛出一些，推到鱼英面前。
“这是我爸从老家拿来的土鸡，很补的，趁热吃吧。”
鱼英握着勺子，看着鸡汤，感觉那股恶心的感觉又涌出来了。
她放下勺子，抱歉道：“我吃不下。”
王薇薇急道：“这都两天了，你还什么都没吃过呢！这样下去不行的，你好歹勉强自己吃一点吧！”
鱼英无奈：“我真的吃不下。”
王薇薇眼睛发酸，“你这样，鱼姨在天之灵也没法安息啊！”
鱼英感觉一阵烦躁。
“为什么你们都认定我妈妈已经死了？她只是暂时没回家而已。”
王薇薇：“阿英！”
鱼英不说话了。
狭窄的房间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
门铃突然响起。
王薇薇跳起来，穿过店堂，打开最外面的铁闸门。
她领着客人往里走，一路呼唤着“阿英！区政府的李姐来了！”
两位公务员走进来，局促地站在沙发对面。
李梅招呼道：“阿英啊，我们来看看你。”
鱼英抱着膝盖，不说话。
王薇薇赶紧拉出折叠椅，打开，“李姐，你们坐。”
李梅和孙强道谢，坐下。
那位神秘的视察人员仍然站着。
王薇薇招呼道：“您坐啊。”
视察人员两手抱胸，看过来一眼，不说话，也不坐下。
王薇薇：……
尴尬的沉默再度降临。
李梅深呼吸，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鱼英面前。
“阿英啊，现在是这样。如果你想亲自帮妈妈操办后事，我们会尽量提供帮助，也能报销规定范围之内的费用。如果你感觉精力不够呢，也可以完全交给我们。我们会在市民殡仪中心举办告别式，你只需要按时出现就可以。”
鱼英呆愣愣的，低着头，视线落在文件上，又立刻飘开。
李梅伸手帮忙翻开文件，“你看看，这里都是告别式的具体事项。可选项都列出来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在这边打勾就可以了。”
王薇薇也伸头过去看文件，嘴里念着：“好细致啊，什么都考虑到了。”
她摸摸好友的胳膊，“你这样子也没法自己弄，不如都交给他们吧。他们肯定会弄好的。”
鱼英嘟囔了一句什么。
太过模糊，两个公务员都没听清。
王薇薇哽咽道：“阿英！你别这样！”
鱼英重复道：“我不需要什么告别会。我妈妈只是暂时没有回家而已……她之后会回来的。”
两个公务员对视一眼。
从迷雾出现以来的这四十年间，确实有过六起案例。
曾经有过六个人，他们在迷雾中失踪，但是一个月后，两个月后，甚至一年之后又再度出现。
他们没有这期间的记忆，就好像被迷雾吸进去，暂存了一段时间。
迷雾受害者总数以千万计，生还者一共六人。
由此可知生还比例：千万分之一。
公务员叹气，一时无言以答。
王薇薇滚出泪来，“阿英！你接受现实吧！”
站在门口一直沉默的视察人员突然开口：“我们收集了使者的尸体。你需要的话，可以安排DNA检测。”
鱼英茫然抬起头。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莫名其妙。
检测什么？使者的DNA吗？
忽然之间，所有人灵光一闪，明白了。
是检测使者肚子里未消化残骸的DNA。
鱼英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王薇薇张开双手抱住好友，朝着这个来历不明的高大男人大声喊道：“你是谁？在那里说些什么鬼话？”
李梅这会儿也顾不上对方的后台，大声呵斥：“没人问你话，你且闭嘴吧！”
视察人员却只是看着鱼英，重复道：“你想要检测吗？”
鱼英哆嗦个不停，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大门哐啷一响，一个男人卷着满身酒气闯了进来。
是歪眼。
他一个眼珠看东，一个眼珠看西，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谁，只听到他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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