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芦苇荡如金黄色的丝绸,再配日落黄昏、清风微抚,定是摇曳生姿,一片曼妙。
可如今,眼前没有夕阳西下,只有太阳高照;也没有浪漫满溢,只有死气蔓延。
还有……
“他是谁?”
路和煦其实见过这个人,就在地下行动结束的当晚,程礼带到现场来,说想要争取任务的其中一名年轻警员。
那时,路和煦正打算要上酒店三楼做调查,却觉得那些年轻的刑侦警员态度不好,少不得要在态度上也回刺一下。
而曾磊的眼神,是几名警员中最不友善的。
路和煦并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想知道他是谁。直至现在,人已成了一具尸体,躺在了坪湖边上的芦苇荡里,路和煦也只能问清楚他是谁了。
“曾磊,26岁。在刑侦队约有两年半的时间。”李启安揪眉道,“本月9号晚11时,他和另一名警员郑少杰被派往跟踪李兴兰和萧喻。两人分开行动,曾磊跟的是萧喻。”
路和煦站在一旁等张涵拍摄完毕,双眼已经开始在尸体表面探索。
李启安继续说:“李兴兰离开警局后,打车去到一个小摊档吃了些东西,之后又匆匆离开。郑少杰跟了她一路,发现李兴兰并没有打算返回贫民区,反而到了美丽园——就是岩山路北侧的小县城。美丽园是单身公寓,规模不大,属于老社区,只有4栋13层的楼房。李兴兰直接上了3栋6楼。”
这时,张涵已经拍好了照片,冲路和煦一点头,又蹲下身收拾好器材,才取出证物袋,开始收集证据。路和煦上前,让张涵取来镊子,也加入了取证。
“郑少杰一直在楼下观察,大概过了五分钟,他就听到楼上有人喊叫。”李启安回忆起郑少杰交代时,他从电话里听到的气愤,“上楼后,郑少杰见到的是萧喻和李兴兰联手打曾磊,李兴兰用的是扫帚,萧喻手里拿的是刀……”
为了拉架,郑少杰还替曾磊挨了一刀。也是那一刀,混乱的场面才终于得到了片刻消停。
却也只是片刻而已。
“萧喻伤了郑少杰,应该是害怕了。李兴兰也吓了一跳,但很快指出是曾磊先动的手。曾磊的解释,郑少杰也听了,就去劝李兴兰和萧喻,坐下解开这个误会。”
郑少杰当时背对着曾磊,不停地劝抚李兴兰和萧喻:“两位先冷静,你们听我说——确实,我们是派来跟踪的,但也是为了保护好你们,我……”
倏然间,郑少杰听到了一声闷响,随后就感到脑袋一阵晕眩。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可人已经倒地了。
曾磊的脸在那一刻变得阴暗又狰狞,冲着地上的他指指点点地骂了什么,可郑少杰当时耳朵嗡嗡直响,半个字都没听清。
但他看得分明,曾磊是想要先解决掉他。
郑少杰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也只靠本能对李兴兰二人说:“……跑、快跑……!”
说着,还想要挪过身去扒住曾磊的脚,让两人有逃跑的时间。
郑少杰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传达出去,就见李兴兰夺过了萧喻手上的刀,对准了曾磊。而萧喻则冲到他身边,应该是问:“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当时,他心里很着急,脑袋的疼痛也随之扩散,想要掰开她的手让她们赶快离开,却发现使不上劲。
郑少杰看到的最后片段,是李兴兰和曾磊抢刀的画面,然后他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经在李兴兰的住处了。
李兴兰告诉他,让他再等等,现在还不到时候。至于萧喻,她一天会过来两回帮他换药,也给李兴兰换药——李兴兰的手臂上也有两道刀伤。但无论郑少杰怎么问,李兴兰都不肯说明原因,只叫他不用担心,不用多想。
为防止他逃走,萧喻还给他打了镇静剂。对他道:“对不起,我知道我们这样做不对。但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再等等。就快了。”
郑少杰不明白“就快了”指代着什么。他打了镇静剂,还有一个大块头守在那里,根本走不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兴兰用他和曾磊的手机,给程礼发去信息。
李兴兰也没想瞒着他:“我给警署报平安,这样他们暂时不会主动找你。”
“曾磊身上确实有刀伤,顶多算划伤,都不致命。”路和煦听完李启安的讲述,“死因和之前几个被害人一样,都是拧断脖子。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或同一类人,比方说像地下室那些职业杀手——萧喻的公寓搜了吗?”
“同一类……”李启安脸色不太好,“联合A队派了人过去,没有找到萧喻和李兴兰。里面已经被打扫过,看不出有打斗痕迹。”
路和煦手上的工作没停,说:“等这边结束了,我想先到萧喻的公寓看看,再说推论。”
李启安应道:“好。”
——————
尧泽应该是刑侦队里最后一个有幸“观赏”朱慕风审犯的队员了,被审的对象还是县警署的署长——怎么同是署长,气势差那么多?
当然,不排除是县警署署长做贼心虚,可尧泽越往下看,就觉着跟心虚无关。遇上朱慕风,任谁都注定要矮上一截。
因为之前的失误,程礼被放出小黑屋后,许多都被分派完了,根本没有多余的任务让他接手。不过就像程礼自己说的,年轻时为了查案熬坏了身子,也不注意保养,近期的高强度也压得他力不从心,现在就当是给自己喘口气了。
程礼想着既然没什么事,就打算到监控室看审讯,尧泽把椅子都给他准备好了,结果程礼才坐了两分钟不到,就被人叫走了。说是,接到了新任务。
尧泽看着目送程礼离开,不久后,又见明辉推门进来。他又把那椅子拉开来,让明辉落座。
明辉是带着资料来的,尧泽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道贺北已经把馥贞集团的背调资料带了回来,现在又陪着小周审犯去了。尧泽不得不感慨,那两人精力旺盛得像两个机器人。
“袁弋为什么要做馥贞集团的背调?”尧泽不耻下问。
明辉下巴一扬,指向了玻璃后的审讯室:“大概是想看看这些人的背后,有没有关联到政署官员。首当其冲的,就是馥贞集团的董事长——不过,她的背景一直都是公开透明的。重点应该在集团的其他高层上。”
“蒋惠雅?”
“嗯。”明辉翻着资料,“蒋惠雅二十二岁就奉子成婚了。她的丈夫,沈应勋,现任六区县政署的主任。”
“六区?她人都在七区呢,她老公跑六区去当主任?”
“世家联姻,本来就没有多少感情。外间传闻,他们结婚生子后,一直就不对付。”明辉翻到下一页,“原本这个沈应勋是要在七区做政员的,可后来还是选了六区。他要是选在七区的话,家族还能给他托底,但去六区就得重头做起了。沈应勋自己愿意去,所以很多人都猜测是夫妻感情不和。可因家族捆绑的关系,又离不了婚。”
尧泽深觉这种家族狗血剧,着实不适合自己,又问:“那沈应勋有问题吗?”
明辉低叹一声:“就目前调查来看,他跟馥贞集团没什么关联,和七区的政署要员更谈不上交情。不过,沈应勋在六区的名声不错,人也务实肯干,就是嘴巴不够甜,连他曾经的副手都比他升得快。”
“馥贞集团都传出这些问题,他也没回来,看来真没什么感情。”尧泽嘟囔一句,凑过头去看明辉手上的资料,蓦地一震,“这……这就是沈应勋?”
明辉看着资料上的照片栏,道:“对。”
“他……好眼熟啊!”尧泽狐疑地拿出手机,翻开了从缦图公馆监控里剪辑下来的图片,还特意和资料上的照片对比了好几回,这才送到明辉面前,“您看!这个叫沈应勋的,曾经出现在缦图公馆!”
明辉听尧泽说的第一句并没有什么感想,可当看到沈应勋的脸,当真出现在顾一凡别墅外的监控时,神色随即一紧——缦图公馆是高端小区,采用的摄像头皆是高清。再者,沈应勋出现的时间就在白天,更没有任何伪装。
不是他,还能是谁?
“这是几号的监控?”
“9月15号……”尧泽顿了顿,后知后觉地低喃着:“15号……正是顾一凡在星寰宇购买耳钉的那天。沈应勋出现的时间在下午3点58分,是在顾一凡购买耳钉之后……”
明辉刷到下一张图片,角落的时间显示为9月15号傍晚6点33分。而沈应勋离开顾一凡的住处时,开门送他的……竟是顾一凡的助理,班班。
尧泽二话不说:“这次调查,娱乐公司的员工基本都被带回来了,班班也在其中——我现在就去找班班问清楚。”
明辉没有阻止,等尧泽离开后,他一边听着审讯室里朱慕风审讯过程,一边往后翻阅馥贞集团的背调资料。很快就锁定了那个保镖公司——顾一凡雇佣的保镖,正是来自这家不起眼的小公司。
他先是给单莎发去了消息,让她带队抓人:“这家保镖公司,是馥贞集团一个叫楚毓棠的高层私下开设的。暂不确定这家保镖公司内,是否藏有职业杀手。还是小心为上,配枪出行。”
单莎简单回应:“好。”
审讯室内,朱慕风依旧笑容满面,可那县警署署长已然颓败。但让明辉不解的是,这位署长和法院那位检察长、莫啸等人,提起了近乎相同的要求——保他的家人平安。
一个便也罢了,当好几个人都作出相同选择,很难不让人多想——遇险时,本能地想要保护重要的人,属于正常行为。但为什么总有一种矛盾感存在呢?
明辉喃喃自语:“就好像……他们也希望有这一天?看来,他们也没完全交代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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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泽上一回没在,这回儿倒是长见识了。实在很难说清,他对班班的第一印象——胆小、腼腆、势弱,他就这么往班班跟前那么一坐,哪怕自己什么都没干,都会被归类成“恶人”那一项。
这让尧泽感觉十分别扭。
忽然被抢占了审讯室位置的警员并没有懊恼,可班班就不一样了。原本只有两个人的审讯,变成了三个人,这意味着压力又多一层。他一下就警觉起来,以为自己又惹上了什么事,紧张得不行。
班班结巴着:“我没有杀人、没有,跟我没关系,我、我那天回家之后,就睡着了……真的睡了。一凡哥,他、他让我不要打扰他,所以、所以如果没接到电话,我是不敢去找他的,我……”
“谁问你这个了?”
听他这么一说,班班差点收不住话,但他抿嘴的速度足够快,很快就把声音吞回了喉咙里。
尧泽敲了敲桌子:“抬头、抬眼,看着我。”
班班对于这个要求更慌了,他尝试着看了尧泽好几眼,确认尧泽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才放开了些。问:“警官?”
“9月15号,有个男人进了顾一凡的别墅。我们从缦图公馆的监控里查看到,当天你也在场——你认识那个男人吗?”
“15号……”班班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想了许久才意识到尧泽说的是哪一天,“认、认识。是、是沈应勋沈先生。”
“你怎么会认识他?”
“我以前听一凡哥说过。”
“那你说说,顾一凡是怎么形容这个人的?”
“形、形容?形容……他、他就说……”班班眼睛不自觉地垂下,“就是说沈先生是个……是个神经病,垃、垃圾之类的……”他越说越小声,恨不能把头埋进洞里。
“神经病、垃圾。”尧泽的情绪依旧没有起伏,“是在15号,沈应勋离开后说的吗?”
“不是的。”班班一手用力捏着另一只握成拳的手,“是很早之前就有听一凡哥说过。”
尧泽皱着眉:“有多早?”
“应该……是我刚入职不久,第一次见到沈先生之后……”
“就是今年2月后,你应聘成功。然后,立即见到他了?”
“没有、没有。”班班连忙摇头,“应该是……一个月之后,沈先生是忽然来的,就很忽然。我记不起时间了。”
尧泽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道:“那么15号当天,沈应勋和顾一凡聊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班班才说要,就见皱起了眉,心里“咯噔”一下,激动了起来:“我说的是真的!沈先生和一凡哥是在别墅的地下室聊的,地下室的房子,那个房子隔音很好!我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一直在地下室?”
班班急忙点头,“是!沈先生再出来的时候,就直接走了!”
“他们两人的表情,有没有什么不妥?”
“不、不妥?没有……不,我平时不敢看,我不敢确定。”班班紧张道,“但我偷偷看过几眼,觉得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是从地下室出来后不太好?”
“沈先生一来就不太好了,当时是我开门的,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尧泽想了想,又问:“顾一凡是怎么认识沈应勋的?”
班班摇摇头:“我不清楚,一凡哥也没跟我说过这些。但我第一次见到沈先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认识的了。”
尧泽默不作声地看了班班好一会儿,看得班班全身发毛,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正是纠结时,就看到尧泽拿出手机不知编辑了什么,最后直接离开了审讯室。
班班见状,又一次陷入了自我怀疑中,不断细想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以至于后来,仍在审讯室里的警员叫了他好几回,才醒过神来,继续接受调查。
“沈应勋?”
“对。能让他回七区配合调查吗?”
尧泽从审讯室出来后,直接把编辑好的信息删了——他差点就忘了,袁弋还在禁闭室关着呢,哪还能接收信息。于是回到了监控室找明辉。
“现在特殊时期,有需要配合都应该积极响应——如果沈应勋真如外界传闻那样,有个好人品,应该不会拒绝。”明辉默默道,“班班没有交代?”
“有等于没有的那种。”尧泽都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个人,“他人是在了,关键的一概不知。但按照事态发展……您说,包养顾一凡的会不会是蒋惠雅?然后,沈应勋气不过就找上门?”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明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忽然道:“在监控里,沈应勋一共出现过几次?”
“就只出现过一次。”
“一次?”明辉眯起了眼,许久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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