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袁弋没有得到答案,却出奇地平静下来。
贺北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未挪开半分,他注视着袁弋的情绪犹如高空坠物般一线直落,也看到了平日暗藏锋芒的眼眸大显颓败。而后,他听见了袁弋破罐子破摔的流水式发问:
——“你也知道她,对吗?”
——“她来了吗?”
——“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她之前为什么要帮梁乔?”
——“她是什么身份?”
——“和梁乔又是什么关系?”
反正,也不会有答案……
贺北不知道自己陪着站了多久,但终究还是动了。他低头摸出不断振动的手机,扫了一遍上面的号码后,没有丝毫避讳,按下了接听键。
反观袁弋,自贺北拿出手机的一霎,他条件反射般闭紧了嘴巴,停止那毫无意义的发泄。心底却笑:专业、称职,让他连矫情时都不忘遵守纪律——哭着哭着被喊停,还得装作无事人笑着闲话家常。
这是“噬烽”的情感控制训练。以往觉得挺荣耀的,现在就只剩膈应了。
电话那头的人对贺北很是尊敬:“北爷,您让人跟的刑副队长向恒,这两天都在接触馥贞集团的表公子孟骏文。他们约了今晚在星寰宇见面,要监听吗?”
“要。”
那边“欸”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袁弋用手揉了揉脸,人也变得平静了。
“跟你想的一样,向恒很快就会找下家。”贺北把手机放回原处,“要给他制造点麻烦吗?”
袁弋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揪着那称呼不放:“北爷。”
贺北听出他语气中的讥笑,道:“你知道,这都是道上的人乱起的。”
“你的多重身份——就不怕我把你推出去?”袁弋双眼微微眯起。
“袁弋,除了完成任务外,别的事我都不擅长。”贺北大概是第一次这么语重心长。他放缓了语速,似在提醒,“你我本质相同。除非是有求于人,否则,‘威胁’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只会是最微不足道的事。而我,无求于你。”
袁弋一顿,双手默默攥紧——是啊,如果不是有求于人,谁又能威胁谁呢?
“不用了。我不找他麻烦,自有别人找。”说罢,袁弋坐回到铁架床边,“你留意一下馥贞集团蒋董身边的文秘书,我需要她本月6号之后的所有行程。”
“文秘书……”贺北神色一凛,依旧直视着袁弋,“好。”
袁弋撇开眼,换了个话题:“馥贞集团的背调做好了吗?”
“已经整理好了。除蒋惠雅的丈夫沈应勋在六区政署任职,其余的集团高层,或多或少都认识一些本区的政署官员。但这些官员职位不算高,有些是远方亲戚,并没有过多的交集。唯一值得留意的,是一个叫楚毓棠的股东。她和管理贫民区县警署署长是堂兄妹。”
袁弋想了想,只说:“把背调资料交给专案组处理,但调查文秘书的事先别公开。天仁慈爱医院那边查出点什么没有?”
“大靖已经在审天仁慈爱的副院长,唐睿平。目前,唐睿平仅承认与宋卫因为手术问题吵过一回。”贺北靠在墙边,右手拇指轻扣在裤袋下沿,“原因是,宋卫手术方案出错还想一意孤行,他才会出面阻止。事后,医院怕事故问题泄露,影响患者就医情绪,就对外宣称说,宋卫是自愿离职的。”
袁弋扯了扯嘴角:“一个实习生,一意孤行?”
“唐睿平称宋卫是老院长的关门弟子,有意培养。所以,医院上下都得给他三分面。”
袁弋没有评价的打算,“之后呢?”
“宋卫确实有找过唐睿平道歉,但由于吵架的事在各大医院传开了,根本没有人肯接纳宋卫。唐睿平说自己惜才,不愿看宋卫就此落魄。所以举荐了宋卫去洛斯庄园做私家医生,同行的,还有护士萧喻。”
洛斯庄园……
每每听到这个名字,袁弋总要强压心绪。他沉住气:“宋卫去庄园的时间?”
“3917年8月31号。”
——————
单莎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极有可能遭遇第一次滑铁卢。
左砺也是这么想的。
——蛮子。
这个联合分队多日来都搜寻无果的嫌疑人,居然在李兴兰的住处被好吃好喝地供着。
昨晚,单莎带队赶到李兴兰家门口,叫唤了好几声都没人应答,便打算直接踹门进入。许是踹门动静闹出的声响过大,惊着了里面睡得正香的蛮子。在铁门被踹开的一刹,蛮子直接从靠门处的沙发跳了起来,恶狠狠地扑了过去。
他“扑”十分朴素,不留任何余地——也没有给自己留余地。
“嘭——”
随着蛮子的蛮力重砸,激得地下粉尘四溅,然而,他并没有扑倒任何人——单莎反应极快,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阴影朝自己靠近的当下,她已然往后退了一大步,及时避开了骨折的威胁。
蛮子扑倒后直接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少时,单莎面无表情地从他身上跨了过去,进了屋。后续挤进来的警员下意识地挥了挥手,抵挡了不少扑面而来的尘灰。可这玩意儿越挥越乱,到底还是造成了几名警员狂打喷嚏。
单莎捂着嘴鼻,以极快的眼速在屋内扫了一遍——首映礼那晚,来李兴兰的住处找她配合调查时,竟没人发现,这间铁棚屋居然和后面的几间是连通的?还是说,后面的空间,早早被李兴兰隐藏了起来?
单莎迅速打出手势,让人捆起蛮子。
接收到指令的警员正要上前,只见蛮子猛地从地下弹起,扑往左侧——距离他最近的、也最无防备的警员。
单莎眼疾手快,伸手从后揪住蛮子的衣领,一脚直接蹬在他的腰背上,用力将他往后下坠。警员趁着空隙,立时蹲身侧旋,躲开了蛮子的攻击。
“四个人!”单莎咬牙发力,“摁他!”
听到这个力量估值,后来的警员立即加入围攻。其中两人更是直接上前,一左一右以环抱的形态钳制着蛮子,同时用力下沉。
“胶带!”
单莎再度下令,很快就有警员一边撕扯着封箱胶带,一边冲到蛮子身边——经地下作战小队的队员推荐,他们跟随袁弋和单莎作战时,用得最多的就是这种封箱胶。比手铐都管用。
于是,出任务的警员们现在都是人手一卷——果然是拿对了!
在蛮子极力的反抗下,几人通力合作终于将他的双手反绑了起来。没有他的搅局,余下的一切,也都好办了。
单莎见蛮子被压制,便缓步走入昏暗的铁棚房内,仔细检查了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一眼望去,屋子里除去蛮子外,根本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而在铁棚屋的尽头右侧,静置着一台长约有1.5米长的冰柜——这不是该出现在贫民区的东西。谁都清楚,以贫民区百姓的平均收入,根本买不起这么贵的东西。
单莎若有所思,继续查看。
就在冰柜的旁边,还立着一个高约1.8的铁柜。铁柜下方是开放式的空间,放的都是锅碗瓢盆。但铁柜的上方,却多了两扇柜门。
单莎靠近了两步,她身后的警员立即跟来,手摸在了腰间的佩枪上,呈戒备状。无言的支援,让单莎加快了开启柜门的速度。
然而,内里的一张黑白照让单莎和警员的心脏为之一紧。
那是张黑白照。
上面框着一位洋溢着幸福笑容、阳光明媚的女孩,年纪不大,大概六七岁的模样。此刻,却因失色的照片而蒙上了阴影与悲凉。
单莎看着立在一旁的小木牌,郑重地在心头默念起上面刻画出的每一个字。
“3917年9月4日……何媛媛。”
警员放下了摸扶在腰间的手,听得外头被控制的蛮子嘴里不断地叫骂,他请示单莎:“单副,我们先让人压那大块头回去?”
单莎的声音有些冷:“大靖回来了吗?”
“已经回来了。”
“先让大靖带人过来。”
警员一点头,拿出了手机在联合分队群里发送了信息。
这时,单莎又道:“把路法医也叫上,这冰柜——极有可能跟婴儿冰尸有关。”
“是!”
交代好了这一切,单莎让人守好铁棚屋的唯一出口,还让人把蛮子扔在角落里,着专人看守。这才领着几个警员,在屋里翻找线索。顺带的,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掩藏的门口,可以通向更大的空间。
虽然已至夜深,可屋外仍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但警员排得跟人墙似的,是一丝缝隙都不留。加上夜里本就光线模糊,百姓伸头踮脚了好一会儿,实在没了意思,才将将散去。
待路和煦赶到时,单莎已在铁棚屋狭小的秘密空间里又挖出来一个人——刑侦队队员,郑少杰。
还有他身边搁置的两部手机。
单莎一边把手机放入了证物袋,一边问:“他怎么样?”
路和煦第一时间帮忙查看了郑少杰的伤势,得出了结论:“应该是被打了镇静剂之类的药剂。他身上只有一道刀伤,头部这一块是裂伤,都处理过了。如果是李兴兰做的,她应该没想要他的命。等药效过了,就能醒了。”
单莎仔细看过,蛮子吃的东西都是些开包即食的面包,还有一些零食饮料和瓶装饮用水。她曾想过李兴兰应该是留下了足够的食物给蛮子,自己离开了。但郑少杰的出现,立时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郑少杰身上的伤不算严重,但需要每日换药。从愈合程度来讲,给他消毒包扎的人手法专业——我怀疑,是那名护士萧喻。”
单莎神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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