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星历3922年10月21日AM 9:00
政、警两署线上会议
今日的会议是前日的延续,政、警两署的头部人物准点上线。
在会议开启前,政署特意就此前大会,对七区警署署长朱慕风违反会议纪律一事,作出了严厉批评。
朱慕风微笑以对。
之后,政署又对昨日一天三起的舆论热议进行了深度剖析,怒斥此举煽动民情,歪风邪气——十三区警署首当其冲,沦为舆论帮凶。应允以相应处罚!
正当政署问及各部门当如何有效抑制舆论时,朱慕风好整以暇地抢过话语权。
她表示:“结案,就是目前最快的抑制手段。”
其他大区警署纷纷表态,认为应以此“效率”为优先。其中有政署不同派系的政员也紧跟其后,道明个中厉害——梁乔已掀起风暴,安抚民心的第一首要,尽快结案便是根本。
某位政员称:“案件得结得漂亮,民意也得得到尊重,如果二者实行不到位,舆论依旧会存在。压制,从来都是治标不治本。短暂与长效的区别,相信在座各位心里都有数。”
“可洛斯庄园案已经结案,证据链完整。我就不明白你们警署为何揪着不放。”另一名政员低眉叹气。
“一听就知道是没看过卷宗的,你好意思叹气?!”十一区署长最是忍不得他们的嘴脸,“你们政署有几个是看过卷宗的?!一天净想着那点儿舆论的破事!百姓现在还在网上骂,没出门游行就是我们警署最大的功劳了!前些天贫民区的百姓差点就闹起来,都是我们在熄火!你一个躲办公室做白日梦的,你叹个屁啊你!”
此时,最先讲话的政员抛弃了先前的正经话风,立时表态:“欸,别拿我跟他相提并论,上回我就不同意压舆论——刚刚也没同意。而且,我是看过卷宗的,重启旧案的赞成票也有我的一份力,可别再把我骂进去了。”
除朱慕风外,各区警署署长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姓康的第十三区区政——前日会议,就属他跟政署内部其他派系吵得最凶。倒也不是面红耳赤,就是怪会“说话”的,常常一出声就叫人哑口无言。可谓一战成名。
他这时候开口,与他同派系的几名口才了得的政署要员也同时附和,表明自不仅己看过卷宗,还对此生出了许多疑问,打算和警署讨论几句来着。
康区政摆摆手,认为现在应该问问各区警署的想法:“这样吧,各位警署署长先提出自己的建议,毕竟案子是你们在查。然后,我们再议上一议。至于那些无聊又无用的议题——”
他朝那位低眉叹气的政员扫去一眼,“就不谈了。省得浪费时间!”
叹气那位也甩了他一眼:“怎么就浪费时间了?!有问题就得解决,不是吗?!”
“你那么有想法,就直接告诉我们该怎么压制舆论?好处又在哪里?百姓能不能同意?实际一点,我现在就给你安排一场全民大会,你直接去问百姓‘压舆论你们同意是不同意呀’,你猜他们同不同意?”
康区政的一段话,速度堪比子弹发射,绕得叹气政员当场怔愣。待反应过来时,他愤然捶了一下自己的桌子以示抗议,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康区政已然再次控场:“好,清静了——警署的各位,你们有什么提议吗?”
各区警署署长默契地抿嘴微笑,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朱慕风适时开口:“关于那场旧案,七区提议——内部公审。”
“公审”二字一出,在两署大会上至少凝滞了五秒时间。其中,也包括康区政。
可五秒过后,风驰电疾,电闪雷鸣,通通都瞄准了朱慕风。反对的人霎时发起了第一轮炮轰。
“公审?!你疯了吗?这只会让民情更加激愤!”那位叹气政员一时激动,吼得面红耳赤,“梁乔煽动民意,你们也跟着起哄!我算看明白了!你们十三个大区的警署跟梁乔就是沆瀣一气!一丘之貉!”
另一名坐在角落里的政员也接腔道:“而且,公审何其侮辱人格?你们警署时常面对罪犯,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也扭曲了?”
“这会损害司法公信力!造成司法危机!威慑型司法早已过期了!不该再有!”
朱慕风没有吭声,她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微笑着伸出了手指,往画面上自左而右地缓缓扫过——警署署长们最有默契,知道她这是在指认着那些大吵大闹的政员。简称:点相。
“你!朱慕风!你指什么指!什么意思?!”
“嚣张跋扈!一点素质都没有!”
“怎么!你是想数人头,等着整死我们是吧?!”
不知是哪个角落里爆出来的声音,朱慕风没有理会,只悠悠道:“你们知道哪种嫌疑人最蠢吗?就是被几个字一激直接跳脚的那种,跟你们现在的模样就挺像的——不过,他们比你们又要好上一些,毕竟听得懂人话啊。公审和内部公审,能一样吗?来,你——”
她放下手指,“一上来就唉声叹气的那个,你来解释一下,区别在哪?”
这会儿,倒是安静了。那叹气政员一下住了嘴,目光怨毒不假掩饰。
“上次就问过你,你脑子能不能上点档次?”康区政也刺了那人一句,才对朱慕风道:“朱署长,内部公审的理由?”
“第一,你们看到的这份卷宗存在严重的证据短缺与造假。”朱慕风没有理会会议端传来的各种杂论声,却默默收了话。
康区政见状,重重敲了几下办公桌,让线上众员保持安静。
朱慕风朝康区政笑了笑,才道:“第二……”她侧过头,叫人拉开了身后的幕布,“给参与会议的各位好好看清楚了。”
众人这才知她身后不是什么背景板,而是藏着惊人符号的帷幕
——当帷幕被揭开的一瞬,守在朱慕风身侧的明辉似已有准备,看着屏幕里那一张张震惊得不能自己的面孔,心底泛起一阵暗笑。
朱慕风还为此嘲笑他:“憋着做什么?”
明辉虽然没有出镜,依旧危襟正坐:“重要会议,我不想像您一样,被公开批斗,扰乱纪律。”
朱慕风横去一眼,随即连同自己的办公椅一齐侧到了一旁——她身后摆放着三张连画,连画上画着不同的图样,拼接在一起时,正好能构成一幅图。
正确来说,是一棵树。
一棵,名为“扶桑神木”的大树。
面对鸦雀无声的线上会议,所有人的注意力在此间达至顶峰。康区政及其派系政员异常严肃,眼光流转,似在考量着什么。
而叹气政员那一脉反对人士却是死死盯着那棵扶桑神木,嘴唇嗡动,发不出声来。
剩余中立或无派系政员,有个别存在懵懂——他们资历尚浅,并不知道这幅图中深藏之意。
但看得懂场面的人都明白,这种时刻,不会有人愿意额外讲解一番。于是,缄默不言。
朱慕风笑得灿烂:“第二,人家连棺材板都给我送到警署来了,一共三副。知道用什么木头做的吗?”
她把办公椅移回正位,“阴沉木。”
不管懂不懂木头,他们只要听明白“棺材板”就可以了。皆因这幅图所代表的含义与势力,本就足以威慑众人。
此一时,再多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阴沉木在我们嗣星,只有上古的帝皇才能用作打造棺椁。”朱慕风环视众人,“帝皇放到我们这个时代,可以是代表着权利、地位、背景、金钱和为巩固‘皇权’,手握着大量机密的人。”
她一手托着下颚,“到底影射着什么……各位现在应该都能想明白了吧?你们说这三副棺材里,得装下什么人——才收得了场?”
十一区署长一下没忍住:“我就说怎么送棺材呢!原来是得给人装好了,再送过去啊?!靠啊!这谱儿摆得可以啊!”
中区警署署长又开始揉他的脑袋了,十分头疼:“老十一,注意形象。”
“居然还管埋吗?”八区署长嗤了一声,“换我直接把那些人扔乱葬岗得了!”
“装不装、埋不埋,那都是人家的事,意思到位就行。”三区署长接上。
“人家有上帝视角,留着时间给我们自己查,那都是给面子。”五区署长扫视着那堆反对激烈的人,“你们不想维护是你们的事,可我还是要面子的!我家警署的招牌它不能拆!”
中区署长再添一句:“都闭嘴!”
各区警署唯中区警署署长最大,他一再警告,各区署长只好住口。
当然,朱慕风除外。
“老五说得对。你们不接受,那这棺材你们就自己跳了吧。”朱慕风温柔一笑,“可人家满不满意?不满意又会做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大仙,有话对蠢人说吗?”
九区那位从会议开始就闭上了眼,一副修仙状态。忽然被点名,她才缓缓睁开眼,慢之又慢地扫过屏幕。
然而,越是这样,越叫人感到心慌。就怕她忽然停顿,却不知盯上了谁——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就在大伙还没意识到自己喉咙翻滚的时候,九区署长的眼睛突然摆正,直盯屏幕,害得人心惶惶,随着她话中字句,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响着。
“有——何校灭耳,凶。”
蓦地,朱慕风扬起眉,放肆一笑:“那我就预祝各位——好运连连啊!”
——————
时间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上午10点。
朱慕风还在与人商议内部公审的提案时,西城区监狱的大门已经缓缓开启。三辆押解车从门内陆续开出,匀速前进,直奔郸苏警署。
昨夜的一则传召新闻,受到了各方势力关注。网民们都在猜测,这个顾悦到底和案件有没有联系。论坛留言万万千,却不敌那颗“仙人掌”受宠。许多网民登录论坛的第一时间,定要光顾一下“关于仙人掌”的评论。
自然,“仙人掌”依旧不负众望。
【关于仙人掌】:“姐弟俩一死一囚,你们说这个姐姐(顾悦)因为窃取馥贞集团机密入了狱,弟弟(顾一凡)倒成了馥贞集团旗下奢华品牌的代言人,听起来怎么透着点爱恨情仇的味道——姐姐偷窃,是馥贞的仇人;弟弟却摇身一变成了集团宠儿!加上之前看绑架案梳理的脉络,这弟弟又蠢又坏,还能给他撑腰的,那得是什么关系?恋人?地下情?那包养弟弟的是不是馥贞高层的某人啊?又是送耳钉又是送代言的(馥贞高层的女性貌似一个手指数得过来,不排除男性可能哟)!”
【关于仙人掌】:“如果是——那为什么姐姐进去了呢?噢!莫非姐姐阻止了他们相爱(开玩笑)?但有点说不通,这顾一凡一看就不专情,哪个包养的金主能接受啊?所以说,这头送姐姐入狱,那头用金钱稳住弟弟才更符合逻辑!不然,这操作就太割裂了,说不过去啊!”
袁弋也觉得很矛盾,所以在杨恬发布这则新闻之前,他就部署好了。等消息一发布,就即刻动手捉拿顾悦窃取案的相关涉案人员,通通送往警署。
养了许多天的陈信宏,昨晚是最卖力的——虽然分设了好几个小组在同一时间实行抓捕,但能活动筋骨对他来说,就是普天同庆的大事。
大事从不嫌多,待得抓捕小队把人送回警署后,几名主要人员便被袁弋喊了出去,开始分配“押解”任务。当袁弋被问道,为什么这般笃定背后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拦传召时,袁弋只笑称:“我有可靠的线人。”
仅凭这么一句话——尤其是扫黄的线人出了大问题之后,大家心里对“线人”的身份都很敏感。其中一位联合分队队员,临走前还特意问了句:“消息真的可靠吗?”
袁弋:“明天之前,我会给你们确切消息。别的线人可以怀疑,我的这个——不行、不能、不准。另外,尧泽留下,你们都回吧!”
联合分队队员脑袋懵懂地离开了,待回到警署后才发现:“不对啊,袁队不是被革职了吗?我们这样跟他商量,那、那不是违反纪律了?”
陈信宏瞥了他一眼:“你刚刚见鬼了吧?谁看到袁弋了啊?”
郸苏刑侦队的队员们脑袋一阵猛摇。
联合分队队员:“你们、你们……好!好!”
今晨6时,早早起身准备的警员们被告知消息无误,计划照旧。
既如此,“押解”行动的队员们也不再细想其他,于8时已完成了所有部署。
从西城区监狱到郸苏警署,要经过秀林木场。由于西城区监狱至秀林木场只有一条主干道,又离监狱近,增援速度极快。所以,想要劫走犯人,不会选择在这里下手。
而秀林木场之后便是一条三岔口——这意味着,除非凶徒在三岔口就先下手,否则,将要面临三条路线的选择。但不管选定了哪一处,监狱都得派出三辆车,到秀林木场之后再作分流。
故布疑阵,是袁弋的计划。他还把最重的担子交给了陈信宏,并私下叮嘱他不得受伤。不然,最终战就不会有他的席位。
陈信宏亲自开着押解车走在主干道上,心里各种不爽。他本就不是打架能收着的人,会受伤也很正常。居然还跟他搞威胁那一套……
恨得他牙痒痒:“算老子倒霉!”
和他同车的程礼并不知道陈信宏在想什么,可见他脸色沉得都能凝成墨了,又来句“倒霉”什么的……
便尝试安慰道:“咱们接的任务是重,但也是信任嘛!要是有事,我们只要保证好顾悦的安全就可以了。而且,前后都部署了增援队伍,出不了差错的!”
押解车很快就经过了秀林木场,往三岔口去了。陈信宏这才道:“老子管他是信任不信任呢!倒霉就是倒霉!”
程礼一噎,又见陈信宏要怒不怒的,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巴。
须臾,程礼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看着前方两辆车逐渐转向,喃道:“分流开始了。”
他们这辆车选择了中间路线,分流完成后,陈信宏试图加快了行进速度。程礼默默举手拉紧上方的安全扶手,感觉身体有点飘。
他轻咳一声:“你别激动啊!”
陈信宏哪会管这些,眼睛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忽然咧嘴笑道:“坐稳了啊!”
程礼再想回话也是没机会了——一股外来力量让押解车偏移出去,车后座被套着黑头套的顾悦惊呼一声。
陈信宏急转方向盘,又缓缓松开油门,让车子不至于因冲力过猛而翻倒。顺道还避开了第二次撞击。
在押解车的斜后方,正跟着一辆藏蓝色的小轿车,正是陈信宏观察后视镜时发现的——这辆小轿车似乎是从某一处路边的小树丛里拐了出来,出现得非常突然。可陈信宏等的就是它。
估计那辆车的主人也是没想到陈信宏不仅不加速,反而是将车速减缓。连续避开两次冲击后,还与自己平行了。
车道上,疾驰飞奔的两辆车,一前一后较着劲。每每小轿车想要逼近,陈信宏都采用同样的加速或减速,一一化解危险。如此数次后,陈信宏好像没那么热衷于较劲了。最后,甚至任由小轿车超过了他。
“干他!”
陈信宏在小轿车越过自己的同时陡然一吼,后座两名警员,一名摁下了顾悦的头,另一名则举枪透出窗户,对准撞击他们的车辆轮胎“砰砰”连发。子弹扫完后又迅速换闸,继续追击。
终于在某发子弹飞射过后,打中了已经加速行驶至前方,并打算调头朝他们撞来的小轿车。
那车好似失了方向感一般,在调头的瞬间出现了偏差,车头直接歪向了一边。
陈信宏抓紧机会,嘴里不断重复:“坐稳坐稳!”而后一踩油门,直冲向前方小轿车的车尾。
“嘭——!!!”
小轿车登时被这结实的一撞撞出了一个漂亮的回旋,居然把整个车子的朝向转回了正位。
轮胎刺耳的刮擦声还在奏响,押解车中,后座的警员死命维持身形,双眼直盯那辆藏蓝色车子的内部状况。不多时,警员张开嘴巴:“里头有两个人!”
“别省子弹!”陈信宏刚撞完,又猛踩刹车,直接挂了个倒档,脚下使力再度跺向油门,“撞撞撞!老子让你们撞个够!”
说话间,警员发射出的其中一颗子弹打到了车窗上,穿透的一瞬间,整个车窗如蛛网裂开。小轿车里头的人立时躬身抱头,只听“嘭——”地一声,整辆车再没有动静。
陈信宏二话不说,一个急刹过后拉门下车,在经过后车厢时,开枪的警员立时给他递了上枪支。陈信宏拿过手枪的一霎,立刻上膛,道:“你看着,你——”
他指了指后车厢的另一名警员,“下来,开干!”
另一名警员迅速下车,同着陈信宏一起举枪靠近小轿车。这时,坐在后车厢的警员又一次更换了弹匣,上膛。眼睛却目不斜视地坐在车中,紧盯着前方,时而扫一眼身旁蜷着的顾悦。
程礼整个都是懵的,一转头,见那警员一手搭在顾悦的后脖颈上,一手稳住枪口直对前方,手腕还抵在了膝盖上,随时都能火拼似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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