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时间被拉长了。
当超跑因蝙蝠车的冲击弹而失控翻滚时,物理的万有引力定律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牛顿悬在半空,他们即将跌落地面。
特里克西感觉自己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向上飘起。
被甩出去的一瞬间似乎撞到了什么,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感到一种奇异的失重感。
然后是视野旋转。
碎裂的挡风玻璃像无数片黑色水晶在空中悬浮、旋转,每一片都反射着哥谭猩红的夜空和远处那道蓝白色的电光。
车内物品飘浮,玛丽的便携摄像机、哈利的墨镜,还有她自己护目镜上脱落的一小块显示屏。
然后蛛丝缠了上来。
彼得·帕克不愧是当了好几年蜘蛛侠的人,作战经验丰富,的本能反应快得惊人。
即使在翻滚的、即将解体的车厢里,即使他自己也因撞击而晕眩,他的手腕依然条件反射般弹出蛛丝。
一道缠住玛丽的腰,一道精准地缠住了特里克西的胸部下方。
蛛丝收缩。
特里克西被拉向彼得的方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紧接着,玛丽简的手臂伸了过来。
这位看似柔弱的红发女孩有着惊人的爆发力,她抓住了特里克西的手腕,用尽全力将她拉进怀里。
这让特里克西不由得想到玛丽简在高中时候曾多次劝她加入拉拉队有好处。
她当时想,不过是穿着超短裙蹦蹦跳跳罢了,能有什么好处,结果橄榄球赛开始之前一堆女孩在比赛场地上翻飞起舞。
比蜘蛛侠转得还猛,这特么是女子拉拉队吗。
撞击发生。
车与地面的撞击,彼得和玛丽简身体的撞击。
哈利则在另一侧,浅浅翻滚了两圈,迅速调整姿势定住。
金属扭曲的尖啸持续了整整三秒,像一头巨兽临死前的哀嚎。
然后一切归于静止,只剩下跑车残骸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远处电光人的嗡鸣,以及……逐渐靠近的沉重脚步声。
真要命,特里克西的头埋在玛丽简的肩膀上,鼻腔里充斥着血腥味、臭氧味和汽车冷却液的甜腻气味。
她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摇摆,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感到恐惧,没有感到疼痛,甚至没有思考眼前的危机。
她的脑子里正在播放走马灯。
不,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走马灯——没有一生的重要时刻快速闪过。
而是某些更深层、更破碎的画面,像一部剪辑混乱的艺术电影,每一帧都带着特定的情感温度和感官细节。
她那时三岁,或者四岁?
记忆的边界是很模糊。
画面是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橡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斑。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灰尘,像金色的精灵。
她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手中捧着一个银色的长方形物体——那是母亲爱丽丝·莱克特给她的CCD相机,很旧了,边缘有磕碰的痕迹,但镜头依然干净。
“这是用来捕捉瞬间的魔法盒子。”爱丽丝蹲在她面前说。
母亲有一头浅金色的长发,眼睛是灰蓝色的,像大都会雾天的天空,特里克西几乎没有一点遗传到了母亲的样子。
她说话时总是带着一种飘忽的微笑,仿佛心思总在别处,“你看到喜欢的东西,就按下这个按钮,它就会帮你记住。”
特里克西按下按钮。
相机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屏幕亮起,显示着她刚刚拍下的画面,地板上的一片落叶,叶脉清晰得像地图。
爱丽丝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站起身。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手提行李箱已经放在门边。
“妈妈要去巴黎一周,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艾米丽和莎拉会照顾你。”她指的是两位保姆,“要乖乖的,好吗?”
特里克西点点头。
她自打有记忆起就已经习惯了。
母亲是莱克特家族的天才,二十五岁就有了两个博士学位,现在在某个跨国科技企业担任顾问,经常出差。
她的爱是丰沛的,但也是遥远的、自由的——昂贵的玩具、最好的保姆、私立幼儿园的入学资格,但很少有过夜的陪伴。
相机成了特里克西的伙伴。
她拍摄一切,保姆艾米丽烤饼干时面粉沾在鼻尖的样子,莎拉在花园里修剪玫瑰的背影,窗外的云如何从棉花糖变成山脉,夜晚客厅地板上,月光如何缓慢爬过波斯地毯的繁复花纹。
然后有一天,她拍到了别的东西。
那天晚上,艾米丽哄她睡觉后,把相机拿去充电。
第二天早晨,爱丽丝提前回来了——会议取消了。
她看起来疲惫但心情不错,坐在早餐桌边翻看相机里的照片。
特里克西在吃麦片,看着母亲的表情从微笑变成困惑,最后变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特里克西,”爱丽丝的声音很轻,“这张照片……你拍的时候,艾米丽在你旁边吗?”
特里克西爬到母亲腿上,看向屏幕。
照片里是夜晚的客厅,艾米丽坐在沙发上看书,壁炉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
但在艾米丽身后的阴影里,有一个模糊的、不成形的黑色轮廓——像一团凝聚的暗影,隐约能看出类似人形的轮廓,但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纯粹的“存在感”。
“那是导演。”特里克西理所当然地说。
“导演?”
“嗯,他有时候会出现,但艾米丽姐姐看不到他。”特里克西歪着头回忆,“他会站在角落,或者窗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问他是不是在拍什么节目,他没有回答,但我觉得是,我觉得他想邀请我拍一档独一无二的节目。”
爱丽丝的手微微发抖。
恐怖片惯用套路。
爱丽丝不是那种无脑的金发白女,在遇到这种事情发生之后还能安慰自己那只是错觉或者说只是小孩子的天真烂漫。
大都会都有会飞来飞去救人的外星人了,到底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存在的啊。
就算某天特里克西指着刚刚买回来的洋娃娃说它是被杀人犯灵魂附身的恶魔,爱丽丝都会觉得是真的。
爱丽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决定。
三天后,特里克西第一次见到了哥谭,见到了韦恩庄园,见到了那个据说是她亲生父亲的男人。
布鲁斯·韦恩站在庄园门厅的阴影里,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长裤,看起来比杂志封面上更强壮,也更严肃。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但不像爱丽丝那种雾天的蓝,而是像深夜的海,平静下藏着深渊。
“我是布鲁斯。”他蹲下身,与她平视,“你的父亲。”
特里克西抱着她的相机,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因为在爱丽丝的教育当中,父亲在养育她的过程当中,能够提供的东西简直微不足道。
她只是观察,观察这个男人下巴上没剃干净的胡茬,观察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观察他手指关节处的细微伤痕。
爱丽丝站在一旁,已经重新戴上了她那种飘忽的微笑面具。
“她会是个安静的孩子,很聪明。”她把一个小行李箱递给阿尔弗雷德——那位头发花白、举止无可挑剔的管家,“相机让她带着吧。那是她的安抚物。”
然后爱丽丝俯身,在特里克西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要听爸爸的话,亲爱的,妈妈会给你打电话。”
让狗屎的布鲁斯·韦恩面对ccd恶灵去吧。
时间在韦恩庄园里流动得很慢,像凝固的蜂蜜。
布鲁斯·韦恩是个难以解读的父亲。
通过哥谭花边新闻了解到的他像是天边的云彩一样虚无。
又和哪些模特明星约会了,特里克西看着就想翻白眼。
他有时会消失好几天,回来时带着更深的疲惫和新的伤痕。
有时他会尝试和她相处——带她去公园,给她读故事,但总有种笨拙的隔阂,仿佛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不说话只观察的孩子交流。
直到那天晚上,他带她去看马戏。
“飞翔的格雷森”,海报上是三个穿着亮片服装的人在空中摆出优雅的造型。
特里克西手里捧着一大桶爆米花,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帐篷顶端的彩色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观众兴奋的尖叫,还有那些在空中飞舞的人影,像脱离了重力束缚的鸟儿。
迪克·格雷森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个,即使只有十岁出头,他在空中的姿态已经充满了天生的优雅和从容。
他和父母完成了一个三连翻,落地时张开双臂,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帐篷。
特里克西忍不住举起相机,拍下了那张笑脸。
然后事故发生了。
就像她有一个邪恶的坏邻居一样,在危难发生的时候,站在她身边狠狠的说“别按相机快门,否则会有不幸发生!”
后来的很多年,特里克西试图回忆那一刻的具体细节,但记忆总是模糊的。
她记得绳索断裂的声音——不是清脆的“啪”,而是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嘣”。
记得观众席上爆发的尖叫从兴奋变成恐惧。记得两个彩色的人影从空中坠落,像折翼的蝴蝶。
但她没有看到撞击。
因为在坠落发生的前一秒,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眼睛。
那是布鲁斯的手。
掌心有老茧,手指修长有力,带着淡淡的古龙水和硝烟混合的气味。
黑暗降临,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敏锐,她听到身边布鲁斯的呼吸瞬间屏住,听到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听到远处传来□□撞击地面的、令人反胃的闷响。
然后更多的尖叫、哭喊、混乱。
那只手一直没有移开。
直到保安开始疏散观众,直到阿尔弗雷德出现在包厢门口,将特里克西接过抱在怀中,布鲁斯才松开手。
特里克西眨了眨眼,适应光线。
她没有试图看向场中,只是抬头看布鲁斯。
他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亮得吓人,像有两团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你和特里克西先回家。”他说,声音沙哑。
几天后,迪克·格雷森来到了韦恩庄园。
那个在舞台上笑得像太阳的男孩,现在坐在客厅沙发上,缩成一团,眼睛又红又肿。
他穿着过大的衣服——可能是阿尔弗雷德临时找来的,也可能是因为悲伤压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小了一圈,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玻璃。
布鲁斯带特里克西走到他面前“迪克,这是我的女儿,特里克西,特里克西,这是迪克,他……他的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他会和我们一起住。”
迪克抬起头,看了特里克西一眼,又迅速低下。
那天晚上,布鲁斯来到特里克西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动作依然有些笨拙“亲爱的,迪克今晚可能会做噩梦。”他说,“你能……陪他一下吗?或者给他看看你拍的照片?你拍的那些……美好的东西,说不定他也会很喜欢。”
特里克西抱着相机,点了点头。
她抱着枕头和毯子,悄悄溜进迪克的房间。
男孩没睡,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在她进房间的那一刻就坐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爬到他旁边的空位上,把相机屏幕转向他。
一张一张翻过,韦恩庄园花园里盛开的玫瑰,阿尔弗雷德烤的小熊饼干,布鲁斯某次罕见地在家午睡时,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的阴影,她自己对着镜子做的鬼脸。
迪克看得很慢,很认真。
有一张是他站在舞台上伸展双臂自信的样子。
特里克西太小了,迪克觉得跟她说什么都不会有心理负担“布鲁斯说……是意外。”迪克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绳索老化,安全检查疏忽……是意外。”
特里克西想了想“也有可能不是,有可能是仇家陷害,有可能爸爸在偷偷调查,不想让你知道。”
迪克猛地转头看她,眼睛睁大“什么?”
但特里克西太小了,她有可能在说天真话,迪克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如果是有人……害死了他们,我该怎么办?”
特里克西歪着头,这个问题超出了她的经验范围“我不知道,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迪克把脸埋进枕头“复仇不会让人好过,杀死凶手,爸爸妈妈也不会回来。”
特里克西拍了拍他的背。
后来发生了什么,特里克西并不清楚。
她只知道不久之后,她有了更重要的事要探索。
因为就在那个时期,她发现了自己的“小天赋”。
第一次时空跳跃是偶然的。
她在庄园图书馆最高的书架顶层看到了一本旧相册,想拿下来,但梯子被阿尔弗雷德拿去修了。
她盯着那本相册,集中精神想“如果我能拿到就好了”——然后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她感觉自己被轻轻推了一下,下一秒,她已经站在梯子该在的位置,手里拿着那本相册。
然后下一秒,她跌落了下来,脑袋磕在了柜子上。
短距离空间跳跃。
不稳定,消耗精神,但有无限可能。
特里克西甚至懒得抽空为疼痛而哭。
她开始秘密练习。
同时,她的相机里开始出现更多“导演”的身影——不再只是家里的角落,而是在电视新闻的背景里,在报纸照片的阴影处,在哥谭街头的监控画面片段中。
那个模糊的黑色轮廓似乎总在观看,总在记录。
然后是交流。
导演问特里克西到底想拍些什么。
特里克西说,想拍有趣的、独一无二的。
比如,反派的故事。
记忆快进。
像按下了快进键的录像带,画面抖动、跳跃。
小学的最后一年。
韦恩庄园的餐厅,长桌上摆着阿尔弗雷德精心准备的晚餐,但气氛冰冷得像停尸房。
迪克和布鲁斯坐在桌子两端。
迪克已经十八岁了,长高了很多,肩膀变宽,脸上褪去了孩童的圆润,线条变得锐利。
布鲁斯穿着家居服,但坐姿笔直得像军人。他盯着迪克,声音低沉:“你今晚的行动太鲁莽,在没有情报支持的情况下突袭黑面具的仓库,差点被包围。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
“你总是‘及时赶到’!”迪克的声音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但然后呢?把那些人揍一顿,扔给警察,他们明天就又出来了!这有什么意义?我们只是在兜圈子!”
“哥谭的法律系统不完善,但它是我们仅有的框架。”布鲁斯的声音依然平稳“打破框架,我们和他们就没有区别了。”
“区别?区别就是我们戴着面具,他们不戴?”迪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你教了我这么多东西——格斗、侦查、审讯——然后告诉我永远不能跨过那条线。那为什么要教?为什么要让我做这些?”
布鲁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迪克,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最终在特里克西趿拉着拖鞋慢悠悠走过来的时候归于平静。
迪克扭头掩去眼底的红。
特里克西安静地坐到座位上,吃着自己的沙拉和牛排。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迪克和布鲁斯的冲突越来越频繁,关于方法、关于原则、关于“那条线”到底该划在哪里。
那些复杂的东西在她到来时会戛然而止,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张力,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裂。
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到窒息。
那天晚上,她给母亲打了电话——爱丽丝现在在瑞士,特里克西描述了晚餐的情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爱丽丝说“如果你觉得当下气氛不太舒服,可以来大都会,卢瑟舅舅一直想让你过去读中学。”
卢瑟·莱克特,母亲的哥哥,莱克特家族的另一个天才。
特里克西见过他几次,一个总是穿着白大褂、说话速度很快的男人,眼睛里有和母亲一样的飘忽感,但更锐利。
卢瑟曾经给过特里克西一个小喷瓶,告诉她“如果遇到危险,就大声叫超人,等超人带着你逃离危险之后,就把这个喷他脸上。”
特里克西总觉得里面装的不是啥好东西。
后来瓶子被布鲁斯发现没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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