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听几声”沓沓“的脚步声来回,杂着了“吱拗”的一下关门声,止后少顷,老秋声音方才响起,接道:“我话说挑明——,不过啊,我下面的话你只要记在肚里,千万别和别人乱说。要是你真跟别人说了,我也不会认的……”
虫子紧张道:“咋,咋个事?……您尽管讲,我听着,指定烂肚儿里,决不会出去乱说的。”
老秋暂住,“嗒嗒”“啪嗒”的打火、吸烟声,少顷接道:“东家很可能也已经被人盯上了!现在,呵呵,我们恐怕就是在非常时期!……”
“嘶——”虫子吸了口气,接衔颤音小声道:“为啥?……怎么说?”
老秋声音幽幽道:“这趟出海前呐,城西的三哨子来找过东家,三哨子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那个泼皮,下手贼狠贼狠的。听说好像刚入了什么什么帮了。”虫子道。
老秋道:“对,那个叫’虬龙帮‘。他来说虬龙帮要五千两银子收了东家的渔牌。
”说这虬龙帮,其实讲白了,就是头些年那个什么‘蛇头会’,也就是忠王爷手下管事儿的人,先头不知怎么看上了,收到了手底下当马仔,就是当那打手的帮会,这几年来又招了不少人,最后成了现在这般好大个势力。
“说回东家,三哨子这么一说,他没吃这一套,一顿训斥,之后就把三哨子撵出去了。
“可你说,这是不是遭人惦记了呢?”
少顷,虫子叹道:“唉,谁知道呢?咱当苦力的,只管船上干活儿,东家事儿挨不上咱身吧?”
老秋“呵”地冷笑一声不语。
少顷,虫子道:“哦,对了,你刚说的那渔什么牌的,那是啥啊?三哨子和’球‘什么帮儿的咋给那么多钱?还说五千两都少?”
老秋悠悠道:“这东西可金贵了。但要细说的话,难说清楚,简单点说,就算是个打鱼的许可、凭证吧。这是豁子近十来年里搞起来的花哨,不是墙上原本写的。”
“鱼自个想打,就打呗?还要个啥许可、凭证?”虫子诧道。
“喝!——哪有那么简单?这里头文章可大了,你们山里种地的不接触,自不知道。不过之中的道道儿稍一说说,却也不难明白——”老秋道。
“您讲,我都听着。”虫子仍恭敬道,声音倒是减了不少慌张。
接“啪嗒”吸烟声后,老秋声音续道:”这么说吧,这大海啊,虽大,但公理公道说,渔家也是越来越多了。你家到这儿打一网,他家到那儿打一网,家一多了,就难免有个碰撞。另者,多年下来,原都差不多的渔场,鱼厚鱼薄的就渐渐分出了差池。
“好渔场人都爱去,但船一多,碰撞的事儿也就更容易出。这些倒是原本大墙上没写的事儿。
“所以啊,豁子有能人,就想了个辙——也得了官家首肯——就是定出个计划,大家在每年初儿就分排好,你家啥时打、去哪儿打、打多长时间;再者,每一趟最多出几条船,这些都商量好。之后,大家伙儿整年里就按这个来,谁违反了,旁人可以举报,豁子查实了,执刑队就出来拿人打板子、剁手。
“但这谁有资格参加计划、谁算是渔户儿,这得有个凭依,不然今年谁认识我,明年又谁不认识我的,事儿整不清楚,也防着没船的、二道贩子之类的瞎掺和,于是大家就由豁子核验,有船的家户儿,认定了,给做个凭证,这就叫做‘渔牌’。
“每面渔牌都有编号儿,记在豁子各个堂口儿。但有新生的渔户儿,从此往后,就要到豁子去申报,但核验过了,等明年起年儿时,发给渔牌,开始参加渔场的分排……”
“这么回事啊?那……这渔牌说来也不是很难搞啊?怎地三哨子还要花钱来买?价还不低?”虫子道。
“不难?是你没听完。”老秋道,稍顿,接道:“开始时,确是不难搞,但后来吧,豁子报说,这渔牌需求越来越大,因着有人自别个行当转行儿来的;有的老户儿分家,多出户数,也需要办牌的……等等,总之是量大了起来。
“但户数太多了,好渔场越来越难轮到,所以,大家又开始不满意了。
“前两年时间,豁子就使出办法儿,限了新放牌子的数量,这申请牌子一下子就难了起来。不说别个,就说那时豁子里管发牌子的两个书记官儿,那一下子发的!——听说其中一个一年里光小妾就娶了三房,地也置了上千顷,几辈子也享用不完呦……
“但好景不长,去年年初开始,这牌子干脆就停止发放了,豁子说要清理整顿,搞行业自律,这么着,一下子这老牌子就值钱了!”
“怪不得啊……可这各家各户得指这个吃饭,谁能卖啊?”虫子问。
老秋道:“还是有,就过去也有,但那时候儿不值钱,新办也不费劲,只有急图当年出上海的,才花少些钱,买旧的。这种起初不多,听说那时候有不想吃这碗饭了的,这牌子就扔了海里的也有。”
“那留下来可就发了,啧啧。”虫子道。
“谁说不是呢?可谁又有前后眼?……但也别说,并不是完全没有明白人!真有人早早就开始偷偷买这些别人不要的牌子了。”老秋悠然道。
“谁啊?”虫子问道。
“啪嗒”,老秋接道:“还能是谁?忠王爷!
“五年前,渔家豁子的老掌总儿欧阳志远欧阳家主受皇上册封,去当了国师,他徒弟忠王爷就接了这师父的班,当上了新掌总儿。就在这前后,他就开始派人在世面儿上收渔牌了。
“那时也没人注意,后来牌号这一限放,大家突然就开始想去买老牌子了。可这一瞧不要紧啊,这市面儿上已经是没有了,少说九成儿九已经被收走了。后来豁子又搞起严查违反年初计划行动,又没收了一批老牌子,这加上最后的停止发放新牌,老牌子的价格就一下子像坐上了钻天猴儿,涨飞了!”
顿了顿,老秋接又道,“倒过头儿一看,老牌子数量手里最多的,就是忠王爷了!听说他手里的,估么着都能占到总牌数儿的近三成儿!”
“嘶——”虫子吸了口冷气,之后是“啧”“啧”之声。
老秋接叹道:“再说回东家吧,也是真不容易,但愿他这回能平安度过,啥事也没有。”
“嗯。”虫子似是敷衍的应声。
老秋不理,悠悠续道:“你也知道,咱爷俩儿不一样,我是东家家养的老水手,这是打上一辈儿就开始的,所以我们不同于你们,我们对东家有感情,也算是知些个根底儿。”
“嗯。”虫子瓮瓮地轻哼一声,不知算不算回答。
老秋接道:“咱这东家人善,十里八乡都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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