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定好的时日渐进,如今全中都的人都知道,顾文渊首辅大人上书当今圣上,插手了一件沈将军府中的家事,要将内宅秘事当作是一桩公案来审。
据在现场的人讲,此案似乎涉及人命,更与如今炙手可热的沈大小姐有关,等案情公布出来,定会让那些对沈大小姐神女金身深信不疑的人大跌眼镜。
朝廷命官,内宅命案,种种字眼,本就是最吸引眼球的话题。更何况自从寻回民间的嫡子嫡女后,沈将军府的声名在市井之间已经炒得颇为火热,后来沈大小姐拜国师为师,沈府便成了说书人与话本子作者的摇钱树,各样话本层出不穷,连沈云棠自己都看过几本。
如今沈府内宅出事,还有朝廷最权威的大官横插一脚,更是彻底点爆了中都。
有人说定是顾老不死的看上了沈府年轻貌美的女眷,好端端的突然来上这一出;也有人说顾老太爷为人刚正,见不得沈大小姐这般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对着太子殿下行骗;更有人不知道翻了哪里的故纸堆,把顾家沈家祖上三代也编排进去,编了一出缠绵悱恻的世家爱情故事。
种种传言,皆有人写了话本子,更有人挑了剧情最为跌宕的版本,选了角儿配了乐,日日排练,如今只等着这桩案子的审理结果出来,好为他们定下戏台子的背景应当挂红布还是白布。
有趣的是,即便他们在戏中将沈云棠编排成江湖骗术段子手,弄出来的成品像是什么大雍反诈公益宣传片,一旦提及沈云棠似乎是谢国师的徒弟,这些人便不约而同地改了口。
沈云棠就这么成功地从大雍行骗第一人转型大雍史上最毒妖女,听得她本人咯咯直笑。
谢无咎在一旁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这事的笑点在哪。至于堂下汇报的探子,看他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明显也不觉得这事好笑。
他还没问沈云棠,沈云棠却反过来问他,“师父,怎么一涉及到你,他们就收敛不少?是当年吃过你的苦头吗?”
谢无咎唇角抽动,竟还真想起来一些年少轻狂的丑事来,“以前他们也爱像这么编排你师叔,我气不过,一家家上门揍了一遍。”
说完,沈云棠哈哈大笑起来。
谢无咎依旧没搞明白她的笑点,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探子,探子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再也谈不上青红交加,只剩青白一片罢了。
有时候他会不自觉感叹他这徒弟和他外甥能走到一起,确实是有原因的。
这种诡异的笑点,实在是难以让旁人看出来他们在想什么。而下位者摸不清上头人的心思,只得满头大汗地将自己人生中的每言每行都重新琢磨一遍,好搞明白究竟是将人逗笑了,还是招来雷霆之怒了。
谢无咎自然知道这二人其实并未动过真怒。可这才是最可怖的一件事。这意味着他们哪怕是有所不悦,也是经过利益计算的结果。
只是他知道外甥之所以如此,是知道怒火轻易落下便会丧失威信,而过分轻易点燃的怒火也容易伤及无辜,可是沈云棠呢?她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又是为了什么压抑自己?
如果沈云棠知道他的内心活动,多半会笑着说“我哪有什么威不可测,也太瞧得起我了吧”。
但是谢无咎并没有将心中的话说出口,沈云棠也就没了澄清的机会,她笑着转向心事重重的谢无咎,笑道,“师父,先说好了,我的及笄礼要在司天台办,而且要特——别盛大、特——别热闹地办一场。”
谢无咎颔首,“那是自然。”
虽然他没搞明白为什么这话题从沈云棠被流言编排跳到了及笄礼该怎么办,但徒儿既然思维这般敏捷,那跟着她走总没错的。
这种大脑轻松放空的状态让他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在司天台的时光,谢无咎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只有在堂下汇报的探子实在搞不明白这师徒二人究竟在笑什么,冷汗止不住地浸透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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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府的一个幽静角落,柳氏孤身一人,放下手中的灯笼,在角屋门上敲了极有韵律的几声。。
前几日,柳氏终于联系上了过去在沈府布下的一个隐秘的旧棋子。她布下这棋子全是为了以防万一,因此平日特意格外冷待,乃至当众责打,为的就是让旁人猜不出她与这棋子的关系。
没想到沈云昭竟做得如此之绝,沈家旧仆人几乎全被驱散干净。只是想到居然真能用得上这棋子的一天,即便是柳氏,心中也难免五味杂陈。
角屋的小门“吱呀呀”作响,扭扭捏捏地开了,露出屋内幽暗的一点光芒。一个眼皮子耷拉的三角眼婆子笨拙地推开了门,将她迎进屋里。
这婆子年过四十,却已头发花白,听说怀孕时听说丈夫死了早产,因此落下了病根,由于行动不甚方便,人也丑笨,很不讨柳氏的喜欢。
只是明面上越没有干系的,兵出奇招也最容易出效果,如今沈云昭沈云棠二人应当万万想不到,沈府还有人能偷天换日,将她带进府里。
虽然天气已经回暖,角屋里却依旧森冷。柳氏今天白日里有别的应酬,穿得轻薄,如今一进屋,竟然冻得直打哆嗦。
她昂首环顾一圈,这婆子当惯了老寡妇,一向疏于洒扫,住处总没什么人气。虽然屋中地上被扫得干干净净,门槛更是光亮,桌凳却落了一层薄灰,不由得皱眉。
婆子请她坐下,她自是不肯坐的,只微微拎起她这一身绫罗衣裙,昂首挺胸,矜持问道,“之前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婆子耷拉的眼皮颤了颤,陪笑道,“老奴自是已经办妥了,只是夫人……”
柳氏见她搓了搓手指,明白她意思,倨傲道,“从前你求我的事,我可曾耽搁过?如今我正在顾府住着,难道还会短了你的女儿不成?她和你的好女婿正好着呢。”
婆子闻言,似乎放宽了心,连连行礼,口中都是些感恩的话。
柳氏不耐道,“行了,别说这些废话,该干正事了。”
婆子答应着,请她在角屋中稍等片刻,以前所未有的麻利姿态将门关好,便出去了。
屋内只幽幽地点着一盏油灯,婆子并未生火,自然也没有暖炉或是火盆。
柳氏冷得直跺脚,心中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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