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月光是旧年的雪 柿恩酥

54. 白杨

小说:

月光是旧年的雪

作者:

柿恩酥

分类:

古典言情

周末往返成了那段时间的固定节拍。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我提着那只藤条箱子往车站走,周日傍晚再提着它坐回程的车回来。那只箱子在宿舍的床尾和家里的墙角之间来回移动,竹篾上的磨痕又多了一些,搭扣上的布条重新系过了两回。

天气越来越冷。县城街头的梧桐叶落尽了,白杨树的枝条在灰色的天空里裸露着,一根一根的线条清楚分明。宿舍的暖气片开始有了温度,摸着是烫的,手指贴上去久了得换一个地方。我把冬天的厚衣服从箱子里翻出来换上,袖子比去年略短了一截,但还能穿。

有一回周五回家的时候,路过镇口的打铁铺子,我停了一下。铺子的门关着,铁皮门板拉下来,上面用粉笔写着一行字:"暂停营业,年后恢复。"字是白色的粉笔写的,笔画简单,没有落款。我在门口站了几秒,锤声不在了,门关着,从门缝里透不出一线火光。

回到家的时候弟弟正在院子里锯一截木头。他换了锯条,锯齿更细,锯出来的木屑是浅黄色的粉末,落在地上薄薄的一层。他锯了一会儿停下来看了一眼成品——是一块巴掌大的木板,边缘磨得光滑,厚度均匀。

"做什么?"我问。

"书架。你那边的书放不下了。"

他说的"你那边的"指的是我房间那张小书桌。上个月我回来的时候把几本从学校带回来的书靠在墙边,没有地方放。他看见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量好了尺寸,现在开始动手做了。我在旁边蹲下来看他继续锯下一块木料,锯条在木头上来回推拉的时候发出均匀的沙沙声,节奏不快不慢。他的手掌按在木料上,指节突出,小臂的肌肉随着推拉的动作起伏着。他比以前沉默了一些,安静地做着一件不需要被确认的事情。

书架做好之后架在了书桌旁边的墙上。弟弟用钉子把几块木板固定在墙面的木楔上,每一块都水平对齐了,表面用砂纸打磨过一遍,没有毛刺。他把书一本一本放上去的时候手很轻,像在放一样会碎的东西。书脊的排列顺序是按照高矮排的,高的在左边,矮的在右边,中间留了一小段空隙,正好放得下那盏窗台上的黄灯笼——他把灯笼也从窗台上挪过来了,搁在了书架的最右侧,和书本并排站着。

"这个放这里不会积灰。"他说。

我没有说谢谢。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需要回应,就像母亲往我碗里夹菜的时候不需要我说"谢谢"。那些动作本身就是答案。

冬天更深了一些之后,有次我回来发现杏树的枝条上多了一样东西——弟弟用铁丝绑了一小块旧布条在最低的那根枝丫上,布条在风里飘着,灰蓝色的,像一面很小的旗。他没有解释那是做什么用的,我也没有问。后来我注意到每逢有风的日子,那根布条就会动起来,指向风吹去的方向,像一个极简的风向标。他在用他的方式读着季节,用一根布条做着杏树还没有完成的事情。

县城的课业慢慢重了起来。数学的方程式、英语的语法、语文的文言文,知识点在逐周递增。我坐在教室里的时候经常走神——不一定是想家,而是想一些和功课无关的事。想起院子里那棵杏树在春天开花的密度,想起弟弟做书架的时候锯条的频率,想起父亲修自行车时蹲着的姿势。那些画面像底片一样印在脑子里,不需要刻意调用,它们自己就会浮上来。

有一天课间林月琴问我:"你怎么老是看着窗外发呆?"

"在看树。"

"外面的树有什么好看的?"

"我在数它们什么时候发芽。"

林月琴也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些光秃秃的白杨,看了一会儿说:"还早呢,起码过了年。"

过了年就快了。我在心里算着时间,春天的脚步正在那些白杨的枝干里慢慢地向上走着,只是现在还没有走到树皮外面。家里的杏树也一样,它的芽苞正在枝条的内部鼓着,被冬日的低温压着,但一直没有停止。那根布条在风里飘着,它知道风在往哪个方向吹,芽苞也知道。

十二月中的时候,期末考结束了。最后一科考完的那个下午,我走出教学楼,太阳已经偏西了,光斜斜地从楼缝里穿过来,在操场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了一会儿那片光,然后回宿舍收拾东西。藤条箱子里的东西比开学的时候多了一些——几本从图书馆借的书、一沓写满字的草稿纸、一双手套。我把它们整理好放进箱子里,盖上盖子,搭扣扣好。

回家那天下午父亲在村口等我。他骑着他那辆旧车,后座空着,车把上挂着一样东西——一只网兜,里面装着两只橘子。他看见我走过来,从车把上取下网兜递给我:"在镇上买的。"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橘子黄澄澄的,皮上还带着绿色的蒂,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甜的果香。

我坐上后座,箱子搁在膝盖上,双手抱着。父亲蹬车的时候车身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均匀而持续,链条转动的咔嗒声和很多年前一样,像一个一直在那里的老节拍器。风从侧面吹过来,灌进领口,凉飕飕的。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网兜——两只橘子隔着白色的网眼在暮色里微微晃动着,像两盏小灯。

到了巷口的时候父亲放慢了速度。我抬头看了一眼老槐树——它的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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