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瞬如同过电,林少初骤然回过神,猛地收回手,指腹还残留着发丝柔软的触感,耳尖唰地漫上一层薄红,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灼热的温度。
“抱歉,我……”
任羚跃摆摆手:“没事儿,我还挺喜欢别人碰头发的呢,很舒服,还催眠。别太频繁就行,不然头发容易油。”
又开始了,这种独自来回拉扯的感觉。悬起的心刚刚落了地,暗自欢喜间,转瞬却像被从头浇了一盆冷水,莫名的酸涩和窒闷的醋意翻涌上来,令他面目可憎,丑陋不堪,堪堪维持着不算失态的神色。
可是,真的维持住了吗?
他开始惶恐、不安,反复猜忌、怀疑,恐怕此刻自己难看至极,与暴晒得干透的失败品别无区别,或许更差劲。
泥塑的表面失去应有的规整和平静,爬满纵横交错的开裂纹路,一道道疤痕蜿蜒铺开,稍稍一动,泥块便大片大片地剥落。
林少初极力忍耐死死遮住脸的想法,指尖攥得发紧,克制道:“别人……摸头发,你也喜欢吗?”
没资格问谁,不该问,不能问。
任羚跃瞥他一眼,就看出猫腻,听他说句话,就读出别扭。
她没说喜欢还是不喜欢,看似答非所问,实则随手撒了点对症下药的神仙水:“还能有谁啊,理发店老板,洗头费包含在剪发里。”
“现在可以呼吸了。”
话音刚落,林少初竟本能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任羚跃眉梢微挑,眼神清亮:“我看你啊,占有欲也不得了。”
她理所当然地把他的异样理解为,朋友之间的占有欲作祟。
林少初不经逗,耳尖一路烧红到下颌线,俊美的脸蛋此刻透着点儿窘迫,喉结滚了滚,声音轻得发飘:“你讨厌吗?”
任羚跃秒答:“不讨厌,你的自由,请便。”
还好,天没塌,世界也没毁灭。
林少初缓了缓,说回正题:“风景园林,偏向于户外,城市、山野、园林,手绘大量的效果图,植物、景观、测绘、建筑草图等。就业方向有体质单位、景观设计师、生态文旅方面的策划,公园、景区、绿道的布局。”
“整个公园由你创造,活动区域由你划分,慢跑区、休息区、儿童活动区、草坪野餐区,人车分流。搭配四季的植物,春天赏花,夏天遮阴,秋天观叶,冬天护木,还有安全管理和配套设施。”
“不会一直闷在室内或者电脑前,有一定自由度,可以实地勘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能发挥绘画的特长。”
任羚跃听得起劲,猛地一拍大腿,惊喜道:“哇,那不就是大型真人经营游戏?这块地儿种什么,那块地儿建个什么小房子,指哪打哪,把光秃秃的荒地一点点变废为宝,我可喜欢了。”
林少初闻声顿住,眉峰轻轻蹙起,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眉眼染上一层浅浅的心疼:“下次要拍……可以拍我,哪里都没关系。”
任羚跃侧目,眼底的意外一闪而过,随即爽快扬声:“哎呦,任人揉捏啊?好啊,那我现在就要试一试,乖乖闭上眼睛。”
林少初愣了一瞬,听话地紧紧阖上眼,长睫簌簌落下来,止不住颤动。
闭上双眼后,其余感官都在此刻放大。玉兰花的清香很快扑过来,呼吸交织的刹那,林少初感受到她正在慢慢靠近,浑身的肌肉几乎立刻绷紧,垂下的手指无意识蜷起、来回摩挲。
一双手贴了上来,软软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很温暖,却像被蹿起的火苗烫到,林少初浑身一僵,纤长浓密的睫毛抖得愈发厉害。
任羚跃看他一副老实人被欺负了的模样,悄悄扬起了唇角,指尖慢悠悠地蹭过他细腻的皮肤:“嗯……睫毛真长啊,还特别密,又卷又翘,跟睫毛精似的。皮肤也好好,白里透红,光彩照人……”
不受控的心脏砰砰撞着胸口,被调戏的少年整张脸烧得滚烫,仍然乖乖地闭着眼,一动不动,任由她高兴。
半晌,林少初吞吐着开口:“……我还可以摸一下你的头吗?”
任羚跃:“请随意。”
随意,怎么可能对你随意呢……林少初在心里小小地反抗了一下,摸她头时却止不住地翘起唇角,末了还是免不了担忧。
“你太善良、纯粹,真诚,眼里看到的都是美好的一面,会不会容易轻信别人呢?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这些,但……就算是朝夕相处的同学,也不能完全没有戒心。”
他想,他果然不善言辞,要么说些无趣扫兴的话,要么说些越界无礼的话,只会令人不快而已。
出乎他的意料,任羚跃不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厌烦他多管闲事,反而若有所思地感慨:“原来在你眼里,我有这么多美好的品质。”
“那是不是说明你也是一个善良、纯粹、真诚的人呢。”
被意外之喜砸中的感觉又该怎么形容呢,就像一个人意外损失了一桶金,正垂头丧气懊悔呢,下一秒得知自己中了头彩,喜悦得后知后觉咂摸出滋味来,越品越有味道。而在那之前,是另一种心神恍惚。
林少初目前就停留在这种状态。
他张了张嘴,发自内心地:“……谢谢。”
谢谢你愿意接受我的好意,谢谢你接住了一个并不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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