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收回思绪，目光在座位上扫了一圈，他也没去第二名，而是找了一个比较有眼缘的人坐在他旁边。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
他坐的很偏，像是怕被人注意到似的。看见他的第一印象就觉得很像什么小动物，想揉一揉。
他的五官精致柔美，眼睛很大，很亮，带着一点怯生生的不安，像是一只藏在树丛后面的小鹿，在打量路过的行人有没有危险。
江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男孩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又飞快地移开了，像是被烫了一下。
“你好。”江舟冲他笑了一下，“我叫江舟。”
“许……许惊蛰。”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江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缩在座位里，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紧张吗？”江舟问。
许惊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江舟觉得他有点可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到许惊蛰面前。那是他出门前顺手塞进兜里的，本来打算自己吃。
“要吃吗？”
许惊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块巧克力，又抬头看了看江舟。他的眼睛不安地垂下又抬起。
“给……给我的吗？”
“嗯。”
许惊蛰小心翼翼地接过巧克力，指尖碰到江舟手心的时候，像是被电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他把巧克力攥在手心里，没有吃，但也没有拒绝。
“谢谢。”他的声音更轻了，但这次没有抖。
江舟想了想，觉得光给巧克力好像还不够。他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并在唇边，冲许惊蛰比了一个飞吻的动作。
“谢谢你的喜欢，”他说，语气轻快又温柔，“我很开心。”
许惊蛰的脸“砰”的一下就红了。
不是慢慢红起来的，是那种一瞬间从脖子根烧到额头、像被人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的炸裂式脸红。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人点了穴。
“没、没没没”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我我我没有—”
江舟被他这副反应吓了一跳。
完了，尺度好像有点大了。
他连忙摆手：“我开玩笑的，你别紧张！”
“我、我也有很多”许惊蛰突然说，语速快得像是在抢答，“零食，我包里还有很多！我们可以交换！全部给你！”
说完他把两只手按在膝盖上，坐得笔直，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像是电脑死机了。
江舟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尖，在心里默默检讨了一下自己。
下次要注意尺度，这位小朋友看起来经不起逗。
他在内心的备忘录上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对许惊蛰，要温柔，玩笑要适度。
选手们全部落座，录制正式开始。
灯光暗下来，舞台上的大屏幕亮起，播放了一段节目片头。音乐很燃，剪辑很炫，特效拉满，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
片头放完之后，灯光重新亮起来，主持人走上舞台。
“欢迎大家来到《Starlit》初舞台录制的现场！”导师的声音洪亮，带着那种专业训练过的热情，“今天，我们将见证一百位练习生的首次亮相。他们会带来怎样的表现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掌声响起。
第一组上场的是三个男孩，看起来很紧张，鞠躬都是不齐的。他们选择的曲目是舞蹈导师韩河的成名曲《Hot》。
这首歌在圈内是出了名的“试金石”。旋律炸裂，编舞复杂，看似是一首纯粹的炸场舞曲，但真正跳好的人少之又少。因为它的舞蹈动作非常琐碎，每一个八拍里塞进了比别人多一倍的动作量，对体力和基本功的要求极高。
敢选这首歌，多少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江舟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向舞台。
音乐响起。
前奏的鼓点很有力，三个人的开场站位也很有气势。居中者单手插兜，侧身而立，另外两人对称站位，眼神凌厉。
看起来还不错。
然后主歌部分开始了。
第一个人开口唱第一句，
破音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走调，是那种明显的、毫无遮掩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破音。那个音从他嘴里出来的瞬间，全场安静了半秒。
然后是第二个人。
他的音准没问题，但气息完全跟不上。唱到第三个字的时候已经开始喘，到第五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飘了，像是在暴风雨里放风筝，随时会被吹走。
第三个人倒是没有破音也没有跑调，但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把歌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的，完全没有律动感。
唱歌不行，那就看舞蹈。
江舟的目光移到他们的动作上。
他的表情逐渐凝固。
这是……舞蹈？
三个人动作幅度很大，但完全没有控制力。手臂甩出去的时候像两根面条，收回来的时候又像弹力绳，节奏全乱了。脚步更离谱，踩点踩得像是在地板上煎鸡蛋，每一个步点都烫脚，恨不得踩上去马上就弹起来。
居中的那个男孩做了一个wave，从胸口传到腰部的动作，但传到一半就断了，像是一条被截成两段的蛇。
韩河坐在导师席上，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我不敢相信这是我的歌”的绝望。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脸。
“诶～呀”
这一声“诶～呀”被现场的麦克风精准地收录了进去，声音不大，但在全场诡异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全场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选手席上处处可见的是抖动的身体和使劲掐紧的大腿。
第一组的表演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三个男孩走下舞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崩溃。其中一个在走下台阶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肩膀开始发抖，旁边的队友连忙揽住他的肩膀，低声安慰着什么。
后来这段表演被网友截了出来，配上了韩河捂脸的那声“诶呀”，做成了短视频。配乐是“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播放量一夜之间破了千万。
评论区里一片欢乐。
“韩河：我写这首歌的时候不是这么想的。”
“地板烫脚式舞蹈+公园拍手式节奏+ktv醉酒式唱腔，要素齐全。”
“这组选手用实际行动证明了，选秀最重要的是选歌。选错了歌，就是给全网送素材。”
“韩河的职业生涯遭遇了最大的挑战——听完这首歌还能不能继续当音乐人。”
但不管怎么说，导演组的目的达到了。
第一组就炸出这样的效果，无论黑红，话题度是够够的了。
接下来的几组没有再出现这么离谱的失误，但也没有再出现什么亮点。
导师们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平淡，从平淡变成了疲惫。
韩河已经开始转笔了。
声乐导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合上本子，揉了揉太阳穴。
另一位唱跳导师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困了还是在思考人生。
然后。
“下一组，沈倦之。”
这个名字报出来的瞬间，全场安静了一下。
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而是一种带着期待的安静。
前奏响起。
不是炸场的舞曲，不是炫技的高音，而是一段舒缓的钢琴，带着爵士味的和弦，慵懒又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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