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脚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
玄酩跪在自己家的客厅,吐了个天昏地暗。
玄酩一边吐,一边忍不住落泪。无他,概因为玄酩身下这快地毯,是某奢侈品大牌冬季限定,纯手工缝制,独一无二。
这种价值的地毯,自然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玄酩平日爱惜极了,宁愿让脏东西留在自己身上,都不愿意弄脏这块地毯。
若不是这眩晕感来得太急太狠,玄酩是万万不愿吐在这块地毯上的。
只可惜这块价值不菲的手工地毯,今日遭到这种厄运,想必明天也只能进入垃圾桶。
这怎么能不让玄老板痛哭流涕?
玄老板的痛哭流涕落在滕舟眼里,便又是一番独特的风味了。
滕舟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伸手又缩手,伸手又缩手,犹豫半天,才磨磨蹭蹭地把手放在了玄酩背上,轻柔地拍了几下。
“这次是特殊情况,下次便不会了。”滕舟有些愧疚。
“不允许,再有下次!”玄酩声嘶力竭。
这种手工缝制的地毯,他玄酩总共也没有几块,怎么还能有下次!
两人就这样驴唇不对马嘴的沟通了起来。滕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玄酩这才收拾完悲伤的心情,踉跄着起身去查看木槿和阮如磐的情况。
木槿和阮如磐仍然躺在地上,呼吸平稳,粉红色的妖力一刻不停地在二人之间流转。
看着这副场景,玄酩竟然有些叹惋。
就在一天之前,他站在这里,满心惶恐地想救木槿,以此逃避滕舟的惩罚。一天之后,他站在这里,内心五味陈杂。
他万万想不到,这一切竟然如此戏剧化。
这件事从头到尾和白泽没有关系,却和他玄酩扯上了关系。
“如果我们没有回到过去,那这一切是不是不会发生?”玄酩轻声问道。
滕舟沉默了一会,才缓声答道:“我不知道。”
木槿进入玄酩的店铺,购买白泽毛发,是为了守护阮如磐。玄酩帮木槿,是因为购买时的承诺。但恰恰是这个承诺,造成了今日一切。
这一切严丝合缝,首尾相连,每个人都卡在命运的齿轮中,被推搡着往前。
不可后退,不可逃脱。
所以玄酩的问题,永远得不到答案。
玄酩自然也知道,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但在那一刻,他还是想问。还是想知道,这命中注定的一切是否无法动摇。
玄酩有些焦躁地缕了一把头发,蹲在木槿面前,注视着两人。
“她们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也许一天,也许一年。”滕舟说,“木槿的自我意识已经苏醒了,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玄酩“哦”了一声,掏出一堆瓶瓶罐罐,不要命地往木槿身上倾泄。
滕舟眼皮一跳,若是他没看错,这一会倒下去的东西,已经价值百万。
这还是那个视财如命玄酩吗?
“这可是赔本买卖,把这小木槿树卖了,她也没钱还你。”滕舟终于忍不住提醒道。
“我知道,也没打算让她还。”玄酩倒完最后一瓶液体,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偶尔本老板也会做些赔本生意。”
滕舟勾了勾唇角。
却见那小玄鸟做了如此“离经叛道”的一件事之后,只是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累了,洗澡睡觉。”玄酩说。
睡觉,好主意。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是应该好好睡一觉,但是这小玄鸟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滕舟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让自己看起来更为显眼一些。
玄酩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客厅中还杵着这么大一个人。
“站这干嘛,你不休息吗?”玄酩问。
不休息,自然也可以。滕舟身为大妖,睡眠这种东西早就已经进化掉了。
但出于对玄酩人类习惯的尊重,滕舟还是友善地问道:“我去哪里休息?”
玄酩这才想起来,这小妖刚来这里时并没有化形,只是一个布偶,自然没有自己的房间,所以玄酩便也忽略了这点。
但这并不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玄老板大手一挥,指向次卧:“两个房间,请你任选。”
说罢,玄老板便施施然地离开了客厅。
滕舟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
玄酩这间房子的格局不错,主卧和客厅都有一个面积不小的露天花园。可惜玄老板显然不擅长打理这些花花草草,露天花园上荒芜一片。
房间内,主卧和两间次卧分列在走廊两侧,其中一间次卧的房门和主卧几乎是对着的。
若是选择了这间,早上出门时不小心碰到,岂不是有些尴尬?
滕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算选择另一间稍远一些的。
手还没有碰到门把手,滕舟的脚步便顿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回头望向紧闭着房门的主卧。
妖界众人,随着修为渐长,五感也会逐渐敏锐。
所以滕舟能清晰地听到主卧中传来的声音——那是水声。
无比熟悉的水声。
玄酩正在沐浴。
滕舟几乎是不可遏制地想起来了第一天被带到这里时发生的一切。
那朦胧的水雾,水雾中若隐若现的人影似乎又浮现在了滕舟眼前。
滕舟的手收了回来。
片刻后,滕舟打开了离得更近的那扇木门。
玄酩头发微湿,呈“大”字型躺在自己那张大床上,终于发出了这几天来为数不多的一声喟叹。
明明只是几天的时间,玄酩却觉得如同过了一个世纪一般,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都经历了一遍。
此刻,躺在床上,玄酩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他的眼皮不由地沉重了起来。
似梦非梦之际,玄酩耳畔突然传来了声音:“小玄鸟,小玄鸟,醒醒。”
是谁这么没有礼貌,在人睡觉时把人吵醒?
玄酩不耐烦地睁开眼睛。
刚一睁眼,便看见一个白发黑瞳的年轻男子正盘腿坐在自己床上,目光灼热地盯着自己。
几根羽毛瞬间出现在玄酩身后。
玄酩扭头便要跑。
那人见此情况,不仅不退,反而呵呵地笑了起来:“哎呀,还是只掉毛期的小玄鸟,真可爱,怪不得讨那小子喜欢。”
什么掉毛期,什么那小子,简直有病!
玄酩努力挣扎,却被死死按在原地。
“别害怕,小玄鸟,我没有恶意。”那白发男子弯起眼睛,“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白泽。”
白泽?!
玄酩瞪大了眼睛。
“我们见过的。”白泽继续说道,“在诡界的时候,是我把你们送了出去,还记得吗?”
这样一说,玄酩倒是有些印象。
诡界时,似乎是有一个不认识身影飘在空中。但是那时距离太远,玄酩并没有看清到底是谁,只记得那身影白花花的一片,看得人眼睛疼。
原来竟然是白泽吗?!
这可真是,这可真是蓬荜生辉,光宗耀祖啊!
玄酩激动极了:“白泽大人,您找我是所为何事?只要是您的要求,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泽又笑了起来:“真会说话,怪不得这么讨人喜欢。我找你也没有别的事情,只是想看看你。”
“看看我?”玄酩不解,他有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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