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女士没管儿子过于激动的反应,优雅地起身离开了客厅。
临走前她嘱咐段暄:“下午再去邻居家拜访,顺便问问云小姐愿不愿意到我们家来吃个晚饭。哦,惠姨和厨师们都回来了,你晚上想吃什么去和她说。”
新搬来的邻居大概率没有找好管家厨师这些,听段总那边说,云小姐也不参加今天签约后的晚餐聚会。
所以越燕岚贴心地为她准备了其他选项,没有超出邻居的分寸,也能适当地联络感情。
留在原地的段暄缓过了神,想着云小姐凌晨时回来的车上只有她和一个女助理,定然是看不上那些不入流的庸脂俗粉,喜滋滋地飘到了厨房,问惠姨能不能教他做甜品。
惠姨在段家工作了十几年,上半年才因为雇主家中实在难以周转而离开。
她离职时越女士还给结清了一整年的工资,于是惠姨就一直没再工作。听闻段氏度过了危机,收到夫人消息的当天就回到了原岗位。
“简单一点、漂亮一点,我一下午就能学会的那种。”段暄提出自己对于甜品的要求,又加了一句:“我着急,要带着去送人。”
这两句话配上洋溢的笑容,他的目的简直昭然若揭。惠姨思考了一下,笑回:“水果大福吧,简单好学,也很可爱,女孩子应该喜欢。”
段暄立刻拍板敲定了这个方案,在惠姨的指导下揉面皮、切水果、包馅,把越女士今天刚订的一箱水果糟蹋了大半,总算做出了一盘卖相不错的成品。
他又找出自以为最适配的餐具摆盘,全程小心翼翼,生怕破坏了大福柔软的表皮,终于大功告成时,差点对着甜品盒喜极而泣。
信心倍增的段少再次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上供一般端着两份礼物,马不停蹄地去按响了邻居家的门铃。
“稍等。”门口的对讲机里传来清冷又简短的女声,虽然略有失真,但段暄还是一下子就辨认出这是云小姐,面上绽开笑意,轻咳一声准备问候并表明来意。
只是还不等他出声,里面的主人已经选择了开门放行。“我在花园,你自己过来吧。”
云小姐知道他要来吗?段暄心跳加快,轻轻推开铁艺大门往里走,有些忐忑。还好这户院落的基础布局和他家是一样的,让他轻松找到了花园。
与段家越女士精心打理的花园不同,新邻居这里什么花都没种,只有大片开阔的草坪,简单静谧。
而院子的主人背对着入口,正站在后方鱼池旁,捏着手里的鱼粮往水面撒,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她披着一件宽松的米色外袍,袖子挽到了手肘处,手上没戴任何饰品,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等喂完了手里那一小把鱼粮她才侧过身,看见来人是段暄,稍有错愕,但并未惊讶。
水里那群金色与红色间杂的锦鲤像在看热闹,用完了餐也拥在原处,隔水观望空气里的两个陌生人。
“我以为是其他人。”
段暄听见对面的人率先温声解释,差点被她唇边的笑意晃了眼,急忙道:“是我突然进门冒犯了,抱歉。我给你带了点小礼物。”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补充:“希望我们接下来作为邻居,能相处愉快。”
“谢谢。”云小姐点了点头,眼睛弯出一个轻浅的弧度,十分客气,带着搬进新家后的第一位客人向室内走。
回到客厅,段暄这才发现凌晨陪她一起回来的那位助理不在,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显得空荡荡的。
哦,是他和云小姐两个人。段暄勉力控制住不自觉往上抬的嘴角,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片。
意识到这是独处后,段暄就不敢再打量四周了,安安分分坐在沙发上,低头描摹地毯的花纹,心想这果然是越女士审美下的布置。
等到云小姐端着一杯水放到了他面前,段暄受宠若惊,直接站起了身,就见她轻轻往下压了压手掌,说:“坐吧,不用拘束。”
这动作自带一种掌控感,但表露的方式细腻温和,让段暄不自觉服从。
明明对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段暄却莫名觉得她身上的气质成熟而稳定,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也许是自己太紧张,倒衬得对方过于从容,总之,段暄感觉自己今天的表现不太好。
他主动把茶几上装了水果大福的甜品盒往云小姐那边推了推,“我自己学着做了一点小甜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云小姐抬眉看他,大约是没想到他还有这爱好。
她在段暄期待的眼神中揭开了画着精致碎花的陶瓷盖,里头是六只可爱的糯米团子。可能是制作者有点贪心,馅料塞得足足的,每个都格外圆润。
段暄眼睁睁看着她盯着自己的手艺轻笑出声,然后把陶瓷盖盖了回去。
他原本上提的嘴角肉眼可见的僵住,要是有尾巴,这会儿可能都要委屈得摇不动了。
“多谢,但我现在吃不下。”
她的话音里带着笑意,不知道是认为他送来的东西好笑,还是他的反应好笑。
反正段暄觉得她肯定是在说场面话,自己出师未捷,可能还给云小姐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他尴尬地耷拉着眉眼,随后听见身边人继续道:“我会尝尝的,这个碟子就先借我吧,过两天再还给你家。”
幻想里那朵原本已经颓丧弯腰的小花唰地挺直了身子,段暄瞬间复活,语速都稍快了些:“不用还不用还,不是……”
“要还的。”云小姐笑得更明显了。
她其实挺喜欢这种邻里间互相关怀的氛围。以前还没出国时,她和很多人住在大院里,周围人都乐意关照她,也总爱给她送些吃的。
那时候虽然物资不丰,冬天的饺子、夏季的绿豆汤,还有随时令的艾叶粑之类,总有人记得给她送一碗到门口。她吃完,再把碗洗好送回去,有时还会被顺手拉着白话些家常。
那是往前往后都没有的好时光,她现在还偶尔怀念。
可惜,眼前不是她可以一同回忆往昔的人。
她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旁边的年轻人,后者显然是没想到她突然看过来,慌忙移开了目光,一秒后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来,眼角余光还止不住飘向她。
果然是年轻人,什么都写在脸上。云小姐不再逗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礼盒,笑问段暄:“介意我现在拆吗?”
段暄快速摇头,看她一边解开礼盒丝带,一边随意闲聊:“替我向你母亲转达谢意,她挑的家具我都很喜欢,费心了。”
黑色的丝绸在她细白指尖缠绕,强烈的碰撞感让段暄心头一跳,
“都是应该的,感谢您对段氏的帮助。”段暄下意识接上了对其他合作方的那种官方回复,随后立即想到这和自己今天的来意背道而驰,后悔得眯了眼睛。
那边的云小姐没接这句话,只是轻声点头。
她已经拆出了香薰蜡烛本体,不知道是做做表面功夫还是真喜欢,也可能是有心安抚上一个礼物遇冷后明显失落的段暄,直接起身把手上的酒红色瓷瓶摆到了一旁空置的置物架上。
这款香薰蜡烛不用点燃也有香味溢出,不同于其他清冷的白花香,晚香玉是热烈浓郁的代表。蜡里还混着一点甜蜜的椰奶味,整体并不会刺激嗅觉,反倒让人觉得十分沉浸。
单独一瓶香薰的味道在如此大的空间里不会太明显,但段暄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被晚香玉的气味环绕,恍惚间又回到了在花园里第一次见到她时。
他的目光追随着云小姐的背影,她站在置物架前微仰起头,看起来是在考虑眼前这个架子还能摆什么装饰。
不必对视,段暄的视线焦点大胆地描过她的侧脸,这个视角刚好能让他看清她清晰的下颌、上扬的眼尾,还有不笑时平直的嘴角。
这让他感到熟悉。
“云小姐……”段暄突然开口:“我好像见过你,在今天之前。”
被叫到的那人没转身,只侧过脸瞥了沙发上的段暄一眼。
俯视的角度让她的眉眼间距显得更近,明明还隔着好一段距离,不可忽视的压迫感却如有实质般直逼段暄眼前。客厅里霎时落针可闻,室温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下一瞬,她和缓地弯起唇,方才那迫人的压力便尽数消散,仿佛只是幻觉。
云小姐略抬眉,像是在说,你搭讪的开场白很没新意。
她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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