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初柏凝眉看着桌案上的札付,它是比咨文要更为有强制力的存在,多用于堂上官下发给下级,强硬调配,可是……
常初柏盯着札付上的内容——"锦衣卫钦奉密旨,查核要案,急需钦天监天文生应天府人士邓呈前来推算协理,为此劄付钦天监,该监不得借词留难,该生亦不得托故迟延。俟本卫事竣,另行发回。”
“你们大人可知这不合祖制?天文生乃是钦天监的专业户役,子孙世袭,不得改从他业。”常初柏面露不满,“他如此随心调配,可有想到邓呈日后的去留?”
严成按着裴忘川教他的话回道:“我家大人说常大人只管听令行事即可,毕竟……”他有些说不出口,“毕竟您只是从五品。”
常初柏顿觉气愤,一拍桌子:“这人!”
按理说,严成也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他也比常初柏的品级更大,在他面前完全不必如此小心,可是抛开常初柏同自家主子自小一起长大这个因素不谈,单论常初柏的为人品行,文人风骨都令他深深折服,出于发自内心的钦佩,严成同常初柏交谈时都会尊称一声“常大人”。
严成宽慰道:“常大人不必气恼,我家主子只是怕你不肯放人,这才发了札付,措辞也强硬了些。”
常初柏也明白裴忘川的意思,可他们私交再好,锦衣卫的札付发到礼部钦天监来也着实不合规矩,他义正言辞道:“我肯定不会放人的!上一次应了他,也只当是临时帮忙,这一次下了正式札付来,还说‘俟本卫事竣,另行发回’,那到底何时事竣?怕是他自己都不能确定吧?”
常初柏起身,准备到堂后换上常服:“我查了黄册,邓呈一家清流门第,家中无兄无妹仅此一个独子,日后他们全家就指着他一人能留京任职了,倘若此时我松了口,那待天文生教习期一错过,他能不能留下还尚未可知,我又怎能置此等贤才于不顾?”
严成见常初柏不仅没有丝毫妥协,还有现在就要去找自家主子辩上一辩的意思,他想插句话但都没机会,只听得常初柏在屏风后一边换衣服一边据理力争:“他不是拿品级说事吗?那好,我便换了常服去同他论论理。”说罢就换好了衣服从后堂走了出来。
严成忙拦住他:“常大人,你与我家主子也是相识十余载,你岂能不知他的脾气?凡是我家主子料定的事,就是死也不会松口的。”
常初柏刚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严成说的不错,他自小就从未见过裴忘川有过一次妥协的时候,可是他作为钦天监监副,也不能放任裴忘川胡来,一时之间,此事陷入了僵持。
他扶着桌案,摇头叹气道:“你说,他为何就死认邓呈这人呢?不过一个小小天文生,能帮的了他什么?哎,这不是耽误他的前程吗!”
严成见常初柏有些要松口的意思,忙补充道:“常大人不必为这小大人忧心,我家主子说了,他必不会亏待了这小大人,只要他将事办好了,无论是钱还是权,我家主子一应都能给他。”
常初柏听着这话皱起了眉:“你家大人是真想把‘佞臣’这流言做实吗?”
严成嘿嘿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得了常初柏点头后便马上离开了。
常初柏这边算是解决了,可是另一头还得严成忙一通。朝中官员严成跟着裴忘川也见了许多了,能入朝为官的哪个不是人精?场面话说的极其顺溜,也都会识人眼色,可是他却真是头一次见能将市井生存之道“蛮横耍赖”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的。
严成束手无策地看着闭眼躺在账房罗汉床上,半点儿都不带动的沈歌:“小大人,你这是作何?你就是躺到明天后天大后天也是不能回钦天监的!”
沈歌闻言无动于衷,像个活死人一样,将严成当做了空气。
严成不是没有对付无赖的硬法子,可是他已经应了常监副要好生护住他们钦天监贤才这一请求,更不幸的是他还没说几句就被沈歌将常监副的嘱托给诈了出来,这下沈歌可算是反客为主,又拿捏住他了。
只见严成这一五大三粗的武夫站在罗汉床前直干挠头:“小邓大人?邓大人?我家大人正在正堂等着你呢,若是让我动手的话可就不能保证不伤着你了。”
沈歌的眼皮动都未动半分,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嘴巴微张淡淡道:“严大人难不成忘了常大人的嘱托了?”
严成自是没忘,要不他也不会看着彻底摆烂的沈歌没有法子。
沈歌听着他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心下便知这法子兴许真的有戏。
也不是沈歌无赖,而是他裴忘川背信弃义在先,她明明都干完活儿了,谁知道那厮竟然拎着她的后脖领不让她走,说是什么贤才钦天监用得,他们锦衣卫也用得,直接就将她给扣下了!那沈歌还能怎么办?打又打不得,干又干不过,可若真的听从裴忘川的命令继续干活儿的话,那待他们使唤顺手了日后沈歌就更难逃离了。
在裴忘川身边多待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故而沈歌才无奈出此下策,直接摆烂,昨夜在账房睡的一整晚都没盖被子,再饿上两顿,凭她对自己身子骨的了解,不出两日就定会生病,届时裴忘川看她拖了后腿,说不一定他一烦就将沈歌又打发走了。
上天保佑,保佑裴忘川这人没什么耐心,沈歌心中默默祈求。
不过也的确如她所想,裴忘川对她也确实没多少耐心,这不坐等右等不见严成把沈歌带过去,索性自己亲自过来“请”人了。
严成见裴忘川走了进来:“大人。”
沈歌闭眼听到了这一声,随即不动声色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留给那两人一个后背。
裴忘川行至罗汉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假装睡去的沈歌:“起来。”
沈歌装作没有听见,不搭理他。
裴忘川眼眸微垂,右手向身侧摊开,对着身后的严成道:“拿刀来。”
一个小小的天文生,胆敢在他们锦衣卫指挥使司撒野,真是不想活了,裴忘川心想。
沈歌闻声心里一紧,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垫子。
可预想中的剑柄并没有放在手心,转而是严成犹豫着立在裴忘川的身后:“大人,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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