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因半夜来到活人坟,凌晨又独自入矿,现在重见天日,已是艳阳高照的上午。阳光过于刺眼,长期处于黑暗的眼睛可遭不住这等折磨,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着满脸的灰,冲出两道干净的印子。
面前有人吸了口气,还有一声硬邦邦的“你又在哭什么”。
维因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的水光。科恩就站在三步开外,盔甲上全是土,重剑拄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的脸,整个人绷得笔直。一只手抬起来,又僵在半空,显得有点滑稽。
“我没哭。”维因哑着嗓子抹了一把脸,越抹越花,“这是生理性的,换你你也得流眼泪。”
科恩没接话。可那口气明显松了下去,可他自己像是也察觉了这个松劲太明显,立刻绷回来。
塔塔毛脑袋在维因身上拱来拱去。
“塔塔怎么也来了啊。”
塞拉斯:“塔塔这次立大功了。你一个人下矿,我们不放心,立刻就回庄园把塔塔给请过来了。”
科恩:“拦都拦不住,非要一个人行动,你长本事了,团长。”
维因想到这一晚上的遭遇,情绪一下子又上来了。刚要出言反驳,却被自己的口水一呛,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咳嗽。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眼角又冒出了亮晶晶的泪花。
科恩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那神情活像在说,你怎么还咳上了?
塞拉斯站在一旁,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极轻地翘了一下,到底没拆穿。
他们三人一兽旁若无人的闲谈,似乎根本没把还在洞穴里的泰利看在眼里。就在维因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塞拉斯的视线,终于越过他,落向了那黑黢黢的洞口。就像是才注意到,矿洞里,还有一个人没有出来。
白发少年贴着岩壁,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风从洞口灌进去,吹得那头白发晃了晃。
科恩顺着塞拉斯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来。他按在重剑上的手,缓缓收紧。
泰利的红眼睛从维因身上移开,对上了科恩琥珀色的瞳孔。
维因:“……?”
他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尴尬了。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他现在嗓子不舒服,真的很不想费口舌来解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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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活人坟地区,消去了夜里的阴森,露出其原本的原始工业气息。交错紧挨的建筑,其表面没有标识和多余的装饰,可能是民居,可能是工厂作坊,也可能和他们所在之处一样,是正在开凿的矿坑。
坍塌的洞口前,科恩和塞拉斯一左一右,围住了唯一的出路。少年泰利没有出来的意思。
塞拉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是你。”
“罗德的人。”科恩一字一顿,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是不是你……”
维因赶紧,一手拽住科恩的袖子,一手拽住塞拉斯的袖子:“等下,咳咳咳,等下!”
实在没招了,维因只能扯着干疼的嗓子,叽里咕噜地把自己的遭遇又讲了一遍。主要是自己在建议罗德停止这种原始的浸矿方式时,矿洞塌方的事情。当然,也包括泰利是来救自己的,自己答应了泰利去看一看他妹妹的病情。
“救?”科恩把这个字重重念了出来,显然对这个说法并不赞同。“维因,我和教授已经调查过了,罗德他坚信,只有炼金学会能治疗大家的疾病,所以积极牵头,促成了和炼金学会的矿石交易。罗德是这活人坟所有矿区的工长,也是经验丰富的老矿工。”
“所以呢?”
“……你,总之,他觉得你在干扰他,”科恩看向泰利,下了最终判决,“罗德,是故意炸塌了矿洞,想让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至于这个泰利,罗德的养子。”
科恩剑指泰利。
“你说他是来救你的?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你会信这个鬼话了。”
“罗德是罗德,泰利是泰利。”维因坚持,“从事实上来说,就是泰利救了我。而且,我确实想去拜访一下泰利的妹妹。”
塞拉斯:“理由呢?”
“最开始我以为,病是浸矿弄出来的。”他嗓子嘶哑,“采矿后就地泡药液,工人整天泡在里面,紫斑就这么爬上身。但是又不对——罗德说,从不上矿的妇女孩子,得病的也不少。”
“所以不是接触源的问题。”维因抬起头,“我得亲自去看看泰利的妹妹。十岁,从没上过矿,不应该啊。”
塞拉斯接上:“会不会是水源,或者空气?渗进地下水,蒸腾到空气里,不上矿的人也会沾上,最终变成了区域性的疾病。”
维因慢慢摇头。
“不成立。”
“为什么。”
维因沉默一瞬,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便缓缓开口道:“曾经,我老师有一位特殊的病人,也是这样的情况。那位病人身份很尊贵,是皇……贵族。”
“贵族?”
“嗯。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这些,居所环境,饮水食物,都是最好的。可是唯独她得病了。”
风声一下变得清晰。维因说完,才发现科恩也安静了。维因忽然想起,科恩说过,五年前,他母亲也出现了这样的症状。所以一听闻这地方爆发的病症,他立刻就一个人,大半夜跑到活人坟来。甚至连监督自己锻炼的赌约都忘了。
再往下想,有些东西就慢慢对上了号。
城南,规格确实堪比皇家的木棉庄园,地下室被封存的炼金装置,以及,科恩身上时不时冒出来、与佣兵完全不同的贵族气质。
科恩站在那里,身姿高大挺拔,手还按在剑柄上,是标准而又熟悉的警戒姿势。可维因就是发现,他变得不一样了。
不至于……这么巧吧。
科恩转而说:“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可是那个孩子……”
“病跑不了。”塞拉斯说,“你一夜没合眼,自己也是个病人,这样的状态出诊也是对病人的不负责。”
维因觉得有理,正要答应。
“不行。”泰利就在这时插了进来,声音又冷又硬,“你这是想,一走了之不回来了?”
维因:“……我什么时候说不回来?”
泰利又不说话了,红眼睛盯着维因,盯得维因心发毛。
“那这样,我有个法子。”维因真诚地看着泰利,说,“你跟我们一起走。”
泰利:“……?”
科恩和塞拉斯:“……”
“我们要回木棉庄园休整一下。请你也一起跟着。”维因越说越觉得可行,简直不能再完美,“你亲眼看着我,这样,我总跑不掉了吧。”
科恩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不行。他是罗德的人。你要把这个……把他带回庄园?”科恩已经别过脸,语气嫌恶:“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别进我家门。”
“我们都是为了调查这个疾病,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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