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双月同萧让旻回到小院,先将竹篓里的肉、下水、对子、菜果拿出,放在灶房内。
她将东西规整好,沉默背对萧让旻好久,紧攥手指犹豫几番,终于转过身直面他。
“为什么要杀那些江湖客?”
裴双月有太多不明白需要解答。
萧让旻扯来小马扎,板板正正放在一旁,低身坐下去。
他仰头认真答她的困惑:“娘子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裴双月更看不透他:“都听。”
“真话原因有三,一为我厌趋名逐利之辈,二为我欲以杀孽债拉娘子同舟,三为我厌神仙诸佛无能却受香火。”
萧让旻语调平静,气息不乱,和煦的表情似在说一件黄豆大的小事。
裴双月被他三个原因震得瞳仁黑沉沉,向来冷硬的表情浮现一抹深陷梦魇的恐惧。
似乎在透过他看另一人。
她极力抽离扎入骨子的生冷:“假话。”
“假话啊,我精通易经六爻,算出今日人为逐财死,庙为火舌亡,上天入地,菩萨难保。”萧让旻笑叹,“可惜啊可惜。”
裴双月下意识退一步,后腰却抵在案板上,退无可退。
“你会下地狱。”她试图以鬼神的敬畏拉回他的善意。
萧让旻笑:“有娘子陪我,并不孤单。”
裴双月闭眼间是一片成河的猩红,右手隐隐作痛。
她下意识将右手背到腰后,顷刻间便被握住,强势扯到身前。
她睁开眼,夫君正在细致地察看她的右掌,翻来覆去,一寸一厘不肯放过。
“娘子右掌并未受伤,腕间经脉完好,哪里不适?”萧让旻如往常般关怀。
她摇头,推开他进了阿姐的房间。
黄昏后天际一层又一层清冷的赤橙。
裴姜衣请了一个力巴,推回来几十斤的豆腐,扯着嗓子喊裴双月切块摆外边做成冻豆腐。
冻豆腐易储存,过年时炖肉做羹极香,阿姐不爱吃大肉,却喜食加了冻豆腐的肉羹肉沫。
入了夜,裴双月照旧进了裴姜衣的房间,听阿姐说起碧霞宫庙失火,外边传江湖上的人起了冲突,大打出手失了分寸。
裴双月悬着的心逐渐放下,待阿姐用上安眠香膏,她按捺不住好奇问出心中的困惑。
“阿姐,你会生坏人的孩子吗?”
“不会。”裴姜衣手指在她后背按揉,笑说,“你这木头察觉到萧公子并非寻常人了?”
“阿姐早就知晓?”裴双月回头。
话到这里,裴姜衣也不好再隐瞒,将安眠香膏递向裴双月。
“这是阿姐制的香膏,有催眠之效,阿姐夜夜喊你过来,为的便是不让你与萧公子同房。”
裴双月心虚。
“……阿姐聪慧。”
“你我姐妹二人到底是寻常女子,最多容貌姝色比他人好上两三分,可一无家世,二无才德,攀不上富贵人家,就算能攀上,左右逃不出一个妾字。”
裴姜衣没想到小妹能通透了一回,赶紧将事理倒给她听。
若能彻底斩断小妹与萧公子,她往后便无须大费周章迷晕小妹!
裴双月心下嘀咕,哪里是富贵人家,指不定是穷凶恶极的贼子,只是那副皮囊会骗人。
“我明白了,阿姐。”裴双月言辞恳切,“我这就去与他说清楚。”
裴姜衣说了好一通,安眠香的作用先于心头喜悦涌上,她撑着眼皮夸她:“去吧,阿姐相信你,说完再来阿姐房间入睡。”
意识消失前,裴姜衣嘴角含笑,看着小妹模糊的背影推开房门。
她们姐妹余生平安了。
裴双月刚走到院中,一股冷风钻入她衣裳,她倏地停住脚步。
她抱臂站在原地,沉眸思考那些话若是说出去,萧让旻会如何回答。
约莫是……
“娘子莫要玩笑。”
裴双月无力叹气,仰头望明月,第一次强烈直觉她无法摆脱令人捉摸不透的恶人夫君。
没能同他说出心声,她不好回阿姐房间。
若进自己房间,她难以得到想要的回答,她又不想进了。
两难之下,裴双月干脆取了根直溜溜的细柴火,转腕旋身练起武艺功法。
房间内,萧让旻就着嗖嗖破空声入眠。
浓雾散去,他独身立于一片朦胧虚无,周身环境逐渐清晰与熟悉。
鸾凤殿,大绥国母的中宫院落,院内设莲池假山,美婢俊奴数十对,端庄雍容的妇人半跪在池边,牵着青黑蟒袍男孩的小手,一同往池中投鱼食。
“母后。”
萧让旻丹凤眼中情意真切些,低语这梦做得美。
他有五六年没有梦到过母后了。
知道自己身处梦中的帝王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同样许久不入他梦的父皇。
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他心头涌上失落,只得走近嬉戏玩耍的母子,试图与他们亲昵。
“龙儿。”雍容年轻的母后倏然抬起头,望向他,眼中的心疼凝成实质,“龙儿受苦了。”
萧让旻瞳色稍深,浅笑半跪在她身侧:“母后,你与父皇为何不将严氏派系索魂到地府,还我一个海晏河清的江山?”
雍容年轻的母后笑容凝固,他皱眉追问时,母后与幼时的自己消散成烟,眼前场景转换。
他正站于金銮殿上,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他看不清,遂走近。
耳畔是朝堂上老匹夫们的“放肆”声,此起彼伏,实在喧嚣吵闹。
他不做理会,一步一步踩到龙椅前,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裴双月在他梦中登基了。
大胆!
“该死!”
萧让旻猛然惊醒,冰冷的窄屋漫着裴双月浅淡的气息。
他如同溺水者大口喘息,喘得喉咙作痛,喘得胸口发酸发胀,喘得生出烦闷与暴戾才停息。
他披衣去寻裴双月。
她凭何打扰他与母后叙旧,凭何在他梦中登基?
简直放肆。
萧让旻推门出屋,裴双月正抱臂在院中吹冷风,举止怪异如同在做法。
听到门响,裴双月循声望去,客气中掐着几许别扭:“夫、萧……你醒了。”
“娘子今夜怎么不过来?”萧让旻若无其事牵她手进屋,“在赏月?”
裴双月不知如何回答。
她是老实人,老实人最不擅长骗人。
哪怕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她已经进了屋,打好的腹稿不用便没机会说了,心下一使劲,同萧让旻开了口。
“我有话要说,我不想与你生子。”
话引子吐出来,裴双月那张口如同泄了闸,黑的白的黄的绿的全敢吐说。
“我认为你人性太少,患有失心疯,身子也虚弱,生不出健康孩子,我不想孩子生来便受发肤的疾病。”
萧让旻听她好一通乱七八糟的措辞,似笑非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只是我们一般不说‘发肤的疾病’,说先天疾病便是。”
裴双月瞧他勾出讥笑,脸皮隐隐发热,生冷板脸:“哦,我不与你生子。”
萧让旻宛如一拳砸在棉花上,讥笑转为浓郁不悦:“若我以万两黄金为诱呢?娘子可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