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书院的夫子我都认识，新来的那几个父亲和我说了长相皆为下品，唯有一位夫子，长相、才情、文采皆为上乘，说好要相看给我当赘婿的，就是你吧，许夫子。”
朱颜俏皮精灵，根本没因为身处陌生逼仄的小屋中而有丝毫畏惧。
大有毫不惧怕的姿态。
朱院长从一开始就看上了许兰乔，要不然以她的年纪确实不足以进松山书院。
他为的就是给女儿择婿，在自己手下，有他照拂，没人敢对他女儿冷眼。
丙字学舍都是些不成器的，夫子是谁无伤大雅。
朱院长从许兰乔踏进松山书院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为自家女儿规划好了。
能凭借自己实力通过松山书院夫子选拔的人，必然不是等闲之辈，哪怕有缺点，朱院长也会用银子将其砸成优点。
朱颜这番话刚出口，许兰乔就感受到了她独有的聪慧。
弓了弓腰，许兰乔作揖委婉提醒：“既然朱姑娘什么都知道，那为何又要自投罗网？你可知你这样做，是极危险的。”
“你也别和我兜圈子了，自投罗网之前，我早已打探清楚，你同锦衣卫统领裴大人很熟是吗？”朱颜眼睛亮亮的，看向许兰乔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
许兰乔有些不解，她轻搓指尖，脑子只思虑片刻便决定和裴璟寒划清界限。
她声音温和，态度亲昵地回道：“我与裴大人不过几面之缘，至于大人和被抓嫌犯的关系，我与他们谈不上相熟。”
推拉闲扯间，朱颜早已发觉许兰乔戒心太重，若是话说不到他的心上，恐怕哄不到他替自己办事。
朱颜轻笑，走近许兰乔，声音甜腻间带着几分笃定：“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你同父亲一起被抓走，却完好无损地出了锦衣卫，那里是什么地方？岂是你一介白衣可以进出自如的？回书院的路上，还劳烦锦衣卫统领亲自为你驾马，你敢说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朱颜赤脚落在地上，尘土将她那白嫩玉足沾染，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那双像小鹿一样灵动的眸子轻眨，许兰乔阅人无数，却也从里面看不出半点想法。
许兰乔心想，她和朱院长真像，都有着一双极善隐藏的眸子。
“朱姑娘观察的可真细，可如若你能在锦衣卫的眼皮底下都没被发现，又怎么会在松山书院就被抓了呢？”许兰乔声音清朗自持，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
她从袖中抽出手帕铺在地上，示意朱颜将脚放上去。
少女眼底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立马压下情绪，将赤足放到手帕之上。
“既然父亲说你聪明，不妨你来猜一猜呢？”
朱颜眼神留恋在许兰乔脸上，半晌也不说话，许兰乔不知这位朱小姐在想些什么，就只能在心中推测。
她想趁绑他们的人还没出现，将面前朱小姐到底想干什么弄清楚。
她不想死。
可这位朱小姐看起来好似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她有别的诉求，且与生死无关。
那会是什么？
自然是和朱院长有关。
古来今往，父母皆为子女计之深远，子女纯孝，又何尝不想为父母做些什么？
“你想救朱院长？”许兰乔蹙眉，将心中想法果断讲了出来。
朱院长作为沈既明手中的刀刃，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做了多少愧对百姓的恶事。
裴璟寒收集的罪名录，沈家占了半面墙，这半面墙里到底有多少出自朱院长之手，她不清楚，却深知，必然不少。
兰太傅和兰兄之死，朱院长绝对脱不了干系。
她不觉得这种人值得救。
可话又说回来了，朱院长是面前女子的父亲，孩子对父亲总归是全身心信任的。
许兰乔也不能在人家女儿面前公然说她父亲坏话。
可许兰乔不知道，她眼神中的嫌恶早已溢出黑眸，甚至带着几分恨意。
朱颜先是一愣，随即那明媚的脸上展现笑颜，她勾着唇角盯向许兰乔，“我父亲，不像你们心中想的那样不堪。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我和母亲，他只是被世道所逼，为什么逼他的人可以活着，但他不行？”
虽然朱颜感觉面前的人似乎对她父亲有些怨念，可她没得选。
她若是能把手中的证据递给太子殿下，那她父亲还有活着的机会。
如果不能，那就让她死在这些人的手下。
父亲……便会明白，他都不在了，不会有人善待她和母亲。
朱颜再次抬眸时，眼泪快要溢出眼眶，她盯着许兰乔，目光中带着恳求：“他们想抓的人是我，并不是你，你出去能不能替我递个口信给新来的郁院长？”
“郁院长？”许兰乔杏眸当中的疑虑更深了些，她轻咬下唇，问：“你想救你父亲，为何让我递口信给郁院长？你父亲可是在裴大人手中，你方才问我与裴大人是否相熟？难道不是想让我求裴大人放了你父亲吗？”
许兰乔杏眸紧盯着朱颜。
可面前的少女丝毫不惧，她莞尔一笑，只思忖片刻便开口直言：“我有想过将口信递给裴大人，可我不相信他的为人。郁院长曾任职大理寺少卿，从他手中而过的案子，从来都是极为公正的，刑法也合情合理，对比下来，我更愿意父亲的命握在一个仁慈的人手里。”
许兰乔从朱颜面上找不到半分欺骗的痕迹，少女那极善隐藏的眸中装着坦荡，看向她的眼神像极了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想找郁观澜。
郁观澜手中的权势不足以撼动朱院长的案子。
许兰乔杏眸落到朱颜身上，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郁院长前段时间成了婚，抢了三皇子青梅竹马，不惜和贵妃姐姐作对。
郁观澜……是太子殿下的人。
面前这位纯良聪慧的少女，是要通过郁院长将口信递给太子殿下。
想通以后，许兰乔恍然大悟。
“让我帮你，可以。”许兰乔走近朱颜，靠在少女耳边低声道：“但你要告诉我，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让我心里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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