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商队东家黄通的话,那个半大孩子跑去队尾牵骡子,沈辛夷也走到周氏面前和她交代了一下,又让沈守成跟好周氏不要乱跑,就带着一人一骡向望驿村走去。
路上,沈辛夷和对方打听商队:“小郎君,不知你们是从哪里来?这趟货是要运往何处去?”
“小娘子喊我东子就行,这小郎君,嘿嘿,我听着不太习惯。”东子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我们是岭南来的,运一些我们当地的物产去京城。”
“岭南呀,听说你们那里的荔枝很好吃,别处都没有呢。”
“小娘子竟知道荔枝?”东子意外这一个小小村落的小娘子竟会有这般见闻:“这荔枝确实很甜,不过就是不容易储存,所以我们都是晒成荔枝干运到北边,也能挣些辛苦钱,毕竟这荔枝被晒成干就不如新鲜的值钱了。”
沈辛夷听东子话里的意思,商队并不以荔枝干为主要商品,不然从岭南到京城,全程约三千里,又是陆路又是水路的,起码要走一两个月,若只是为挣一些辛苦钱,实是不大划算。
“我也是在此处摆摊听闻过路商队提起的,”沈辛夷打着哈哈,又问:“不知东子小哥是否方便与我讲讲岭南还有哪些特产,我也长长见识。”
东子对于沈辛夷这样一个看起来瘦弱又知礼的小娘子不疑有他,欣然介绍起来家乡特产:“嗐,这有啥不方便的。像我们岭南有陈皮,是一味药材,那是越陈越值钱。还有砂仁,到了京城药铺都抢着收咧。还有沉香、桂皮和八角这些香料,这边都没有,那京城的调料铺子每次也都收不少嘞,药铺有时候也要呢,还有……”
沈辛夷听着,想着这个商队的东家黄通应是在京城有些药铺和香料铺子的关系,不然也不会做药材和香料的生意,若是以后自己的养蜂事业小成,或可与其合作,帮忙带去京城售卖。还在滔滔不绝的东子压根儿没意识到他已经把他家东家的商业行为透了个底儿掉。
之所以会考虑黄通的商队,是因为在现在这个时代,大商行自有其垄断和手段,沈辛夷一个村子的普通小娘子贸然与他们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被吃个精光,甚至连累家里。
二人很快就到了刘老汉的家门口。
刘老汉家的大门正开着,院子里却不见有人,沈辛夷走进去问道:“刘伯伯可在家?”
“谁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辛夷转头看去,见刘老汉手里拿着一块湿布垫着一个药罐盖子从灶房走了出来,显然是正在灶房煎药,他的眼角透着愁绪,身上的灰布短褂洗得发白,腰微微佝偻着,步子却迈的很稳。
刘老汉看见是沈辛夷,面容带了几分慈祥,又瞧见门口站着的东子,问道:“是沈家的辛丫头呀,你带人来老头子的家里是有什么事情?”
“刘伯伯,给你介绍个生意。路过咱们村的一个商队,他们有一头骡子的蹄铁坏了,正巧被我遇到,我就介绍刘伯伯可以帮他们修蹄铁,他们就安排人跟着我过来了。”
东子随着沈辛夷说话往前站了站,让出了身后的骡子。
刘老汉闻言向堂屋喊话:“孩儿他奶,你出来看下药。”
一个头发花白看起来比沈老太太还老的婆子从堂屋走出来,冲着沈辛夷和蔼的笑了笑就接过刘老汉手里的药罐盖子进了灶房。
刘老汉就着褂子的下摆擦了擦手,便走过去弯腰观察东子指向的骡蹄,伸手触摸蹄甲边缘,眉头皱起来:“这蹄铁陷进去多久了?蹄甲都裂开了,再拖两天,这条腿可就废了。”
东子一听急了:“老师傅,您看看还能不能修?拜托一定要让它恢复正常呀。”他照顾这匹骡子已有数日,实在不想它最后因为腿瘸被东家卖了。
“别急,能恢复。”刘老汉直起腰:“我干这活儿快三十年了,还没有我修不了的蹄铁。”
他走到院子角落里那些奇形怪状的农具面前,挑了一把弯头的小铁锤,一把半月形的修蹄刀,一个带弯钩的蹄钩,一把剪蹄钳,一个蹄锉,又拎了一个类似小凳子一样的座子,说:“把骡子牵到那边树底下,拴稳了。我去磨磨刀,再拿块皮子垫着,这骡子蹄甲厚,且费工夫了。”
东子去栓骡子。沈辛夷从刘老汉手里接过他刚刚挑选的工具。
见有沈辛夷帮忙,刘老汉又从柴房翻出一块旧皮垫子,打了半盆清水,才走到骡子瘸的腿前。他把旧皮垫子围在下半身,蹲下去把骡子的蹄子抬起来后弯,固定在那个座子上,先用小铁锤和钳子小心地把陷进去的钉掌剔出来,接着用蹄钩清理骡蹄里的泥土等杂物,然后用蹄剪和蹄刀修剪骡子的脚蹄,蹄锉打磨平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下手快准稳。
看着剪下来的有一个手掌大小的蹄甲,沈辛夷忍不住问:“刘伯伯,给骡子的蹄子剪下这么一大块儿蹄甲,它不疼么?”
刘老汉闻言爽朗一笑:“哈哈,辛丫头,伯伯问你,你平时剪指甲疼么?”
“剪指甲不会疼的。”
“这就对了,剪下来的蹄甲就是骡子的指甲,只是它长的大,又重,为了保护它们的腿,所以天生长了这厚厚的蹄甲。你想,它要是疼的话,不就会一蹄子把老头子我踢个仰倒。”
说话间骡子打了个响鼻,低下头舔舐刘老汉因为正弯着腰而露出来的脖子,仿佛在身体力行的向沈辛夷证明它此刻不仅不疼,还很舒服。
蹄甲修剪好,接下来就是把那蹄铁还钉回去,这可是个技术活,刚修剪好的蹄甲不一定正好还是原来的尺寸,需要把旧蹄铁重新塑形才行。
刘老汉拿着旧蹄铁用铁锤敲敲打打,在骡蹄上比划,又进灶房在火炉子里烧了一会儿,好让钉掌受热方便塑形,如此反复,终于修好尺寸。最后把蹄铁还钉回去,刷了一层护蹄油,便算完工了。
刘老汉和东子交代:“往后每走半个月就得检查一次蹄铁,可别再等陷深了才修。”
东子听着不住地点头。
刘老汉又把骡子的另外三个蹄铁都检查了一遍,见没什么问题,便拍着腰站了起来,端过那半盆已经变浑的水冲洗地上修骡蹄掉落的碎屑,对东子说:“行了,回去先别让它驮太重的货,明天就没事了。”
东子连声道谢,从怀里掏出一个沉沉的布袋递给刘老汉:“这是我们东家给的钉掌钱,您收好。”
刘老汉接过布袋掂了掂,约莫有一百个铜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揣进了怀里。时下钉掌若是新打一副蹄铁,连工带料便是一百文钱左右,但若是只修蹄甲不打新蹄铁的话,便只要五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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